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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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 大朝會,司徒越穿著厚厚的龍袍坐在禦座上,地下的大臣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出列, 抱著一本奏折, 聲淚俱下的哭訴。

“皇上, 前幾日,南苑大宴, 中間出了許多不實之事,請您徹查啊。”

“不實之事, 是哪一件?朕當時就在筵席上, 沒喝醉也沒睡著,朕可是親自聽到的,南王私通爪哇國, 信件落在了北王手裏, 北王以此要挾南王去偷神火飛鴉的機密, 這件事, 當時有很多人都知道,在場的諸位有一大半今日都站在朝堂上,怎麽說是不實之事呢。”

“皇上, 此時太過於蹊蹺,機密之事,應該是南王和北王知道, 為何是讓家中小兒嚷嚷了出來......”

“徐大人,”一個言官出列,“徐大人,兩位叛王世子都已經加冠了, 不能再說年紀小了,或者是小兒之言了。”

“撇下此事不提,......”

“愛卿,愛卿,朕也不願相信,朕那日在南苑枯坐了一宿,怎麽也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這麽做,他們貴為藩王,如今也算是朕之下,爾等之上的人物了,為何還裏通外國?朕就把這事交給了太子處置,是非功過,等審問清楚了,自有明斷。”

下面的人都紛紛閉上了嘴。

“朕下面說的是大事,關乎朕之後的百年安危,朕如今三十有六,膝下之後福鴻一個兒子,朕呢,到了如今,也不願再補充後宮,畢竟兒子生下了,慢慢養大還要幾十年,朕如今已經人到中年了,對於養大一個君主還說,不知道還有沒有時間。太子他,諸位也知道,身有眼疾,目不能視物,所以,朕效仿一個人,訂下秘密立儲的規矩。”

有侍衛抱來一只青銅盒子,擡上來一石鍋銅水。

“朕願意和皇祖一般,在晚年退位,如果朕退位,這道詔書就棄之不用,如果朕突然山陵崩,爾等到時候打開青銅盒子,上面有朕今日親筆寫下的聖旨,以聖旨指定的人為帝。朕在這兒說,司徒承岳,司徒福鴻,司徒福源,皇位是他們三個人中的一個,其他人,全部是癡心妄想。”

侍衛把銅水澆到盒子上,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架著梯子把盒子放在了崇政殿的橫梁上,司徒越一擡頭都能看到。橫梁上布滿了機關,而大殿上湧入了兩支衛隊。

大臣們始料未及,立儲之事,畢竟格外鄭重,這件事就這麽提出來並且做了,很多人都覺得太倉促了。

“皇上......”

“退朝吧。”司徒越站了起來,直接離開了。

“這件事不明不白的,反正啊,都說兩個王爺不是好東西。”一個商隊的夥計捧著一個棗花饃饃吃的起勁,陳六使勁咽了一口口水,惹得那個夥計吃的更起勁了,還吧嗒了幾下嘴。

福源對吃的不感興趣,“那如今想要進京城容易嗎?”

“容易,跟著我們,保管你能進的了城。”夥計吃的更歡實了。

夜晚開始有露水凝結,福源抱著胳膊和那些運輸的牲口們擠在一處。擡頭看著天上的星星,陳六盯著他看了一會,問他“你咋還不睡啊?”

“我在想京城的事兒呢。我還記得,北王府上的世子,那個時候,他讀書好,整天看不上我們兄弟,我二弟,如今連一篇文章都讀不下來,那個時候,沒少吃啞巴虧。到了如今讀再多的書有什麽用。”

“不能這麽說,還是讀書好,要是俺那個時候能讀書,俺就去讀書,不是說了嗎?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陳六搖頭晃腦的,和私塾的那些夫子們很像。

“讀書是要明理,不能以此作為功名之資。我算是明白這句話了。怪不得我伯父看不上那些讀書人,我也明白了。”

陳六還要再說話,周圍的牲口們不安的站起來,原地踏著蹄子。“噫,出事了,有大隊的人馬過來。這麽晚了還趕路。”

“咱們先躲躲。”福源說完,往黑暗裏跑了過去。

“籲”一隊騎手停了下來,火把的光亮照亮了這片地方,商隊的當家的趕緊出來,“各位軍爺,各位軍爺,咱們可是小本生意,也是清白百姓。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啊。”

騎兵排開陣勢,一個人緩緩勒著馬走了出來,福源立即睜大了眼,“是我舅舅,我大舅舅。”

“本官在找人,爾等全部出來。”

福源立即從黑暗裏走了出來,他太興奮,各種酸甜苦辣交織在心頭,大步踏出去,哪怕腳下的石子硌腳,也擋不住他此刻的心情。他也就沒註意,陳六悄悄的向後退了幾步,徹底的隱藏在黑暗裏。

“舅舅,是我,是我,舅舅。”

甥舅兩個立即抱頭痛哭,做舅舅的一遍又一遍的摸著福源的頭,看著他在火把下臟兮兮的臉和蓬松的頭發,光著上身上一道一道的傷疤。心疼的眼淚掉了很多。

“如何成了這個樣子,陛下和殿下令臣來接世子的時候,還說盡早去盡快回來,別讓臣縱著您一路上游玩,誰知道世子這一路上,受了這麽大的罪......”

“還好,大舅舅,有個乞兒陪著我呢,六哥......”福源轉回身,身後一個人也沒有,他大喊了幾聲“六哥。”

還是沒人回話。

福源披著他舅舅的披風,呆呆的站了一會,“咱們回去吧,大舅舅,越早越好。我有事稟告皇伯父。”

福源再回到宮中,遠遠的看著崇政殿,沒有喜極而泣,有的也是以前沒有感到的那種威嚴陌生。夕陽落在崇政殿的屋脊上,有飛鳥停留在上面,崇政殿上,燈火輝煌,侍衛換崗的身影遠遠的都能看到,他舅舅在他背後推了他一下,他踉蹌了幾步,才找回自己。

諸丹遠遠的跑了過來,“大哥哥,你去哪兒?是不是也碰到一夥穿黑衣的壞蛋要抓你?”

福源摸摸他的沖天辮,“有,不過,後來被人救了。”

諸丹興奮極了,“是嗎?我也是,我被人救了,是一個武功很高的人,他帶我去找父皇了。誰救的大哥哥,他跟著你回來了嗎?叔父是不是也送他銀子?”

福源抱起諸丹,不搭理他嘰嘰喳喳的,大步進了司徒越的寢宮。

端端正正的的給司徒越和承岳磕頭,也不說這幾日的委屈,垂下頭看著地板上的花紋。承岳放下杯子,“福源,你來。”上下把兒子摸了一遍,放下心,“你這孩子,怎麽不往京中傳信,你有一個姨丈在長安......”

“怕是已經生了二心。”福源接著話題,把頭轉向司徒越“伯父,侄兒去找他的時候,看到北府的侍衛,西府的幕僚。且,那群人一路向西了。”

“看來,這件事牽涉的越來越大。來人”

一個侍衛跪在地上。“盯緊大牢裏的人。一個也別掉以輕心。”

司徒越對著福源說。“你也回來了,明日就跟著大理寺和刑部去觀摩審案,不,先不去哪兒,你先去跟著你父王去北王府,朕要你找一件東西。”

“北王叛國的證據?”福源膝行幾步,壓低聲音問司徒越。

“不是,有沒有那玩意兒都行,朕要你找的是,你祖父死於北王之手的證據。”

承岳父子倒吸一口氣,“大兄,你如何得知?”

“我推斷的,父王這一輩子,做了許多事兒,但是又一件事他不做,也會讓人記恨。因為他是太子,他是長子,他是祖父的兒子。這件事,有宗室參與其中,有藩王穿針引線,不然,一個太子的死亡,怎麽這麽多年都是一件懸案呢。”

“侄兒接旨。”

“去吧,去見見上皇和你弟弟妹妹們,他們也挺想你的。”承岳打發了福源和諸丹,轉頭對著司徒越說“任何證據都能捏造,大兄何必呢,就是挖地三尺,也不一定找到證據,就是找到了......”

“事實就是事實,我可以捏造事實,但是我心目中要有事實,承岳,父王的死是我的執念,是我變成這個樣子的開端。父王沒死的話,我這會說不定像個普通人一樣,在張羅著衣食住行,也不必這樣。”司徒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上面的彩繪猶如蒙了一層灰色,“我喜歡現在的日子,不代表我過去沒有憧憬過別的日子。我不願普通一輩子,但不一定是用這樣的方式過一輩子。”

“我要結束這種執念,就像我要快點定下下一任的皇位繼承人一樣。我總覺得我的日子不多了。”

承岳一下子抓住了司徒越的手“你有什麽瞞著我是嗎?”

“我當初喝下的秘藥,如今終於出事了,我的五臟六腑,夜夜如火燒一般。沒準,我就在不久之後去找父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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