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司徒越披著一件猩紅色薄棉披風, 梳著金冠,穿著素服腰間一條玉帶,在宗府大牢裏捂著鼻子嘴巴咳嗽了一會。獄卒打開大門,裏面還有三道鐵質大門, 獄卒驗明司徒越的身份, 才放她進去, 走不幾步入目皆是精鋼的籠子,關著一個個狼狽的錦衣男人們。

“越大哥哥, 越大哥哥,求求您, 救救我弟弟吧, 我弟弟發燒了,越大哥哥,嗚嗚......”

牢門處一個七八歲的男童伸出手, 想要抓住司徒越, 榮王府的侍衛早早的擋著了他。

算起來, 這位是司徒越的堂弟, 隔了房的那種。

“找個牢靠的太醫,說起來也是太宗血脈,皇爺沒下旨前, 想活著的別讓他們死了,想死的你們也別管了,管也管不住。”

牢頭鞠躬退了出去。侍衛放下一張椅子, 也遠遠的退了出去。司徒越坐在椅子上,她面前的是一個劍眉星目的年輕人,端坐在籠子裏的草席上,這位就是和司徒越一天出生的司徒誠嚴。

兩個人相對無言, 周圍的籠子裏或坐或臥一些慶王一系的子孫,因為慶王的兒子皆自刎而亡,這邊的男丁年紀都小,按照律法,縱然是叛亂也很少能處以死刑。

司徒越又咳嗽了起來,臉上一片潮紅,看樣子病的不輕,對面的司徒誠嚴開心的笑了起來,“怎麽,滋味不好受吧?”

“太史令說過,人終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你我相比,我死了,天下縞素,你死了,眾人放心。嚴弟,你說呢?”

“成王敗寇四個字而已,若是我成了大事,如今在這裏茍延殘喘的就是你了。”

“你說的極是,然而你沒有成事,嚴弟,識時務才是俊傑。若想要你的兒子活的好好的,你懂得該做什麽。”

司徒誠嚴大笑,笑的極為猖狂,“我不管做了什麽,他都不會好過,你哄那邊那幾個賤種他們還信,你哄我,司徒越你早點歇著吧,哈哈哈哈......”

“你我生於皇家,自然知道身後榮辱,沒錯,你兒子特別你的嫡子日後過的怎麽樣,自然要看君王臉色,縱然君王什麽不說,自有底下的人磋磨他,他忍得下去,自會活下去,他忍不下去,自我了斷了就好。”司徒越又開始咳嗽,“我就有這個自知之明,你看,我沒有兒子,要是你成事了,我也學學你老子,用劍抹了脖子。來去無牽掛,多好。”

“那不一定,司徒越,別人不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你呢,是不是皇家的種子還不一定呢,怎麽會讓你留後。”

司徒越十分感興趣的看著司徒誠嚴,“你這話說的,就像是知道點什麽似得,呵呵...咳咳....咳咳....”

“你看看你的名字就知道了,皇家,特別是你天天喊祖父的那個人,最看重嫡庶,太子的兒子們呢,長子是庶子叫做承衍,次子叫做承諾,太子妃所出的嫡子雖然沒名字,但是也是承字開頭的。到了六王家的獨苗,叫做承岳。你呢,連誠字輩都沒排上。”

司徒越點點頭,“名字,算不上什麽,本王是族譜上寫的清楚明白的太子長子,就是祭祀,本王也是排在諸位叔叔之前的,正兒八經的承重孫。”

“司徒越,我小的時候記得清清楚楚,東宮三男四女,長女是徐側妃所出,性子囂張跋扈。接下來是趙良娣所出的長子,資質愚鈍。再接著是劉美人所出的次女,天生體弱,還有就是太子妃所出的第三子和第三女,車美人的第二子,一個沒名分的宮女所出的第四女,你說說,你是那號人物?你的生母又是何人?”

司徒越沈默著沒說話。

“魚目混珠,你個西貝貨真的以為能進了太廟就是太子長子了嗎?呵呵,太子長子早就化成灰了。”

“你說的沒錯,他是化成灰了,和他父母一樣,混在一起,都不知道哪一撮是他的,哪一撮是太子的,誠嚴,當年的事兒讓你們得意了是吧?神不知鬼不覺,太子就這麽灰飛煙滅了,很得意很高興,如今再等不下去了是吧?”

誠嚴的嘴就閉上了。

“誠嚴,你父親叔父自殺是對的,可惜,你沒這個機會了。來人,把他帶出來,本王要嚴刑拷打。”

司徒越來到總府的大堂上,因著慶王叛亂,膽小的楚王把宗令的職位交了出來,皇帝轉手把族譜給了司徒越,她如今身子骨孱弱,也就在大堂上翻了翻族譜,看著自己的名字下面綴了一個“恣和郡主司徒喬”的名字,和人家家的排行一看,單薄的可怕。司徒越笑了一聲,合上族譜,坐著轎子回了王府。

她接著養病,躲開了朝廷上的紛爭,皇帝前不久說了要禪位,可是沒有說明是誰成為下一任的皇帝,皇子王孫看誰都是敵人,京城詭異的可怕。

寶貝女兒喬喬如今開始吃輔食了,吃的圓嘟嘟的,抱著壓手,趙氏抱不動她,加上天氣冷了,兩個人窩在屋子裏不動彈,喬喬天天都是看見東西都放在嘴裏,趙王妃看著乳母餵了喬喬吃了蛋羹,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司徒越晃晃悠悠的回來了。

喬喬就急急的爬起來,搖晃著小身子撲到她懷裏。

“咱們姑娘這是又重了,父王就抱不動了。”

趙王妃看的十分的心疼,趕緊讓乳母把喬喬抱回來,看著司徒越脫了大衣服歪在炕上,連忙把今兒家裏的事兒說了一遍。

“我想著,大公主又是長輩,就出了門去見她,誰知道她也不說別的,單說送一箱子東西給您,還說是遺物,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還是接了下來,最近外邊風風雨雨的,說什麽的都有,一連幾天,咱們家接到的帖子能放好幾筐了,王爺,這,咱們日後該如何應對啊?”

“一家三口,除了咱們姑娘,兩個大人都病倒了,拒了,咱們要養病呢,整日的換了衣服去見客,親戚不親戚的又有什麽?他們未必看好咱們,只不過是不想得罪任何人而已。”

司徒越的病還沒好了,就拖著病體去了戶部,一通公務忙過去之後,已經到了晚上,回去的路上著涼了,司徒越暈暈沈沈的去上了朝,朝臣關於皇帝禪位的事兒吵得不可開交,從門口官階低的到禦座下官階高的各抒己見,司徒越只覺得周圍嗡嗡嗡嗡的,搖晃了幾下,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還是在崇政殿,皇帝一臉憂心的看著司徒越,“哎,你年輕也不知道保養,如今,亡羊補牢還不算晚,朕已經吩咐下去了,日後你用的補藥,從朕的私庫裏出,朕有幾支好參,日日吃那個對身子好。”

有人說,人參的營養不如蘿蔔,燕窩的營養不如粉條,也不知道這話真假,反正這年頭能天天吃人參燕窩的還是少數人。

果然,按照太醫的方子,司徒越的病漸漸的好了,臨近年關,司徒越連日裏召見戶部官員,但是常常的有吏部的人招來,那些鎮守各方的封疆大吏打了申請要回來朝賀,司徒越一一批覆,皇帝打算在大年初一禪位,打申請的官員特別的多,於是,司徒越苦惱了一陣子。

加上吏部要在年底對官員進行考評,這是一項關系著官員升遷的考核,千萬人註目的事情,司徒越好勝心就上來了,暗暗咬牙要將這事辦的漂亮。以至於每每到了午夜,司徒越還在熬油費蠟,盡管兩只眼皮都睜不開了,還要堅持著把今日該做完的事兒給做了,如果有一點點的時間,要把明日的東西也做一點,畢竟今天做了今天的,再做一點明天就不用太費勁了。

司徒越困得喝了幾杯濃茶,一個戶部負責清查的官員拿著一個盒子上來了。

“大人,這是今年皇商交上來的用物。”

司徒越放下茶杯,接過來盒子看了幾眼,一般來說,官員們很少把東西抱到堂上請司徒越看,畢竟大部分的事兒是不能讓一部長官親自處理。

“何物?”

“江南皇商金陵薛家交上來的宮花。按照宮中采買的規矩,宮花分主子們的宮花和宮女們的宮花,主子們的宮花,以各色紗羅為主,裝飾以琉璃,寶石等物,直徑在一寸......”

司徒越打斷他,“這宮花到底怎麽了?”

“尺寸和材質不對,給主子們用的太有失身份了,給宮女們用也太華麗了。”

宮花而已,司徒越佩服死他了,“給宮女們用吧,做出來了不用太過可惜,讓他們重新做一些給主子娘娘們用,要快,如果薛家做不好,後年也不用來了,直接擼了皇商的資質就是了”

司徒越看著官員帶著幾個小吏抱走了幾盒子宮花,那點子睡意徹底的沒有了,用小銀勺到了一些水在硯臺了,拿起墨錠開始磨墨,腦子裏開始回想著今日見了那些人,說了什麽話,一點一點的回憶起來,在皇帝禪位的關鍵時刻,盡管知道自己沒戲,由不得不謹言慎行。

作者有話要說:  剛下火車,現在困得迷迷糊糊的,喜歡能在回到家前別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