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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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離被熙熙攘攘的人聲吵醒,睜開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昨天他們來了隔離點,睡在了體育館。

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來,看向嘈雜聲傳來的區域,立馬目瞪口呆,轉向旁邊看熱鬧的杜何:“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晨練跳廣場舞啊!”

“在這兒?”

“你再看看領舞的是誰?”

晏離伸長脖子仔細辨認著群魔亂舞的人群中誰是領舞的,最後瞪大了眼睛:“任丘?他還會跳廣場舞呢?”

杜何笑了笑:“我突然能明白,為什麽老羅頭願意讓他進A隊了。”

晏離也忍不住笑了:“是啊,天塌下來他都能找到樂子去看看這天是硬的還是軟的。”

任丘遠遠地看到晏離起來了,忙不疊地沖他招手,邀請他加入,晏離連忙擺了擺手,指了指臉盆,借口洗漱逃去了衛生間。

晏離對著鏡子刷著牙,腦子裏還在回憶著昨天杜何教他控制忘歸骨笛的那些操作,等都過完一遍後,思緒又飄遠了,杜何不教他六棱符牌的使用,卻教他忘歸骨笛,難道這笛子,不僅僅是法器嗎?

“再不漱口牙膏沫全滴下來啦。”

晏離連忙回過神匆匆忙忙漱了口:“杜哥你怎麽來了?”

“看你半天不出來,來看看。”

“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這樣等下去什麽時候是個頭?之前羅隊讓我們在遼城等消息,一等就是一個禮拜……”

杜何不等晏離說完,沖著窗戶的位置努了努嘴:“我看過了,體院館特殊,只有衛生間的窗戶能夠翻出去,實在不行就學王更唄。”

晏離連忙確認了下衛生間並沒有其他人:“人隔離點招誰惹誰了?我們兩個消失了,他們肯定被追責,再說了,我兩把任丘扔這兒自己遛不太好吧?”

“也許,任丘待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可你不是說……”

“我翻過他的工具包了,內襯上有虛隱符。”

“虛隱符?”難怪了,虛隱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隱藏異能者身上的異能磁場,不過像杜何這種程度的肯定是隱不幹凈的,任丘這樣的,倒是能藏個七七八八。

剛說完,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晏離接起來,那頭苗臨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正經:“杜副隊在旁邊嗎?你們那兒這會兒接電話能外放嗎?”

晏離看了眼門外廣場舞散場的人們:“外放可能有點困難。你等會兒。”

兩人回到床位那邊,晏離翻出了自己的耳機跟杜何一人一個:“我用上耳機了,杜哥也聽得見,你說吧。”

“我跟姝姝已經回到津城了,但是A隊門禁被改了,我們兩的工作證都刷不進去了,羅隊那邊我聯系不上,我們兩就先各自回家了,但我在我家信箱裏發現了一封信,裏頭就一張字條,字跡看著像羅隊的,但是上面只寫了一個地址,我要是沒記錯,好像是小離離家的別墅地址。”

“我家?”

杜何的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敲著:“門禁改了就翻墻,墻下禁制肯定也被改了,記得帶上破制符,晏離家的地址別去管了,去隊裏晏離房間找到那本《帝啟年書》,帶著書去找郭大爺。我們隨時保持聯系。”

“怎麽連A隊的門禁都改了?”

“我猜羅隊是被什麽事絆住腳了,他出發前可能就預料到了,所以改了A隊的門禁。”

“那我家的地址又是什麽意思?”

杜何呼擼一把晏離的頭發:“老羅頭當初執意要你留下,就是因為在你父母的遺物裏看到了《帝啟年書》,他留你家地址,應該是在暗示那本書吧?他可能不知道已經被你帶回A隊了。”

“那本書……”

“三百年前封靈大戰後,我留給李家家主的書,裏面記載了封印辦法以及……啟封辦法。”

“啟封?這種為什麽要記下來?”

杜何看著晏離的眼睛,仿若在看一場時光輪轉,眼神淡淡:“寫的時候,沒想到自己能在這麽多年。”

晏離默然,恐怕留下書的時候,是希望交代得清清楚楚,以後若有什麽意外狀況,後人可以清楚來龍去脈,可惜……

“你能跟我講一講李家嗎?”

“你是真的想知道嗎?”

晏離垂下眼眸:“我逃避太久了。當初王更外公說,遇水不滅之火時,我其實……”

杜何嘆了口氣,拉過晏離的手:“你那不是逃避,你回了津城就自己在A隊的資料庫查過了吧?只是資料庫李家的記載有限,想必也沒查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你不是逃避,你只是怕給別人添麻煩。”

“現在不還是添了麻煩。”

“那我可太稀罕你這個麻煩了,不然我都沒機會展現我的英勇神武!”

晏離沒繃住,彎了眼睛:“都什麽時候了,還在乎英勇神武。”

“《帝啟年書》於李家而言是與忘歸骨笛同等重要的存在,既然書在你養父母手裏,可見當初生父母托付得何其鄭重。三大家族中,李家不同於另兩家,他們向來不在乎多子多福,古時候也不追求三妻四妾,從來都是夫妻二人隱在市井過煙火日子,不擴展家族勢力,不參與政治黨爭,若有需要會出手,若無需要便自在樂呵,這也是李家家族人丁單薄的原因,卻也是我當初獨獨將這本書留給李家的原因,至你父輩這一代,能追溯到的就只剩李墨染夫妻二人了,還是因為他們持有忘歸骨笛能辨認得出是李家家主,其餘還有沒有李家人在,就無從證明了。”

“沒有同類型火媒體覺醒的李家人嗎?”

“李家的火媒介,只有家主一脈才是遇水不滅的,當年封靈大戰的時候李輕渺被風慎打傷,可能是被靈浸染過,後來雖然治愈,卻留下了‘勳章’,火媒介意外變成遇水不滅。只是沒想到,這種特質竟然會隨血脈遺傳。”

“原來,你們一開始就什麽都知道。”

“我們知道只是為了更好的保護你,只要你不想知道,我們就可以永遠是不知道的。而我現在說這些,也只不過是想讓你知道,你的生父母寧願斷了李家一脈,都選擇封住你的異能讓你過普通人的日子,可見他們是多麽愛你。”

顯然沒料到杜何講了這一大堆卻是繞到這個話題上,晏離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接,他糾結了那麽久的事情,原來全被杜何看在眼裏。

“我只是覺得,我這樣一個大男人,獨立生活了這麽多年,竟然因為糾結這樣的事情矯情這麽久,說出來都丟人。”

“是人就會渴望愛渴望需要渴望寄托,不會因為是男人或女人,大人或孩子而有所區別,這是本能,不丟人。”

“你這雞湯灌得真是讓人猝不及防。”

杜何聽晏離這麽說,就知道他沒有繼續鉆牛角尖,心情也跟著放松了起來。

“還有呢?為什麽李家的資料這麽少?我都查不到什麽東西。”

“不論是當初的封靈大戰還是後來的幾次大事件,其實都是李家人作為三大家族的主力化險為夷,但你也知道現在國家主持這塊工作的是張家人,就好像史書歷來是勝利者的編纂,在異能者的世界也是一樣,若真都如實記載,張家的神壇地位就會動搖了。”

晏離想了想:“其實,張家這麽做也並非全是私心,異能者本就散落,要想凝聚散落者,就需要有精神上的仰望者,李家不肯過問俗事,王家自己內部不穩,張家本就是政府中人,塑造張家作為這樣的精神仰望寄托,倒是再合適不過。”

杜何一笑:“真不愧是我家小孩兒,即便事涉自己,也能客觀看事,怎麽辦呀,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所以你才從來不幹涉他們整這些幺蛾子的事情是嗎?”

“很多時候,守護比幹涉更好。”

“守護什麽?”吃完早飯蹦跶過來的任丘只聽到了個尾巴,“我都吃完了也不見你兩過去吃早飯,不剩什麽東西了,只能給你兩拿了包子豆漿回來了。對了,你們在說什麽守護呢?”

杜何坐在床邊伸開兩條長腿,胳膊撐在身後,吊兒郎當道:“還能守護什麽?我對象吶。”

任丘酸得早飯都想吐出來:“你兩繼續膩歪,我不打擾了。我來送早飯就純屬多管閑事吃飽撐的,你兩恐怕看著對方都能看飽了,哼!”

晏離看著任丘閃得飛快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活寶任丘……既然早飯都替我們拿過來了,我們趁熱吧……”

用餐高峰已經過去,用餐區已經幾乎沒什麽人了,晏離剛咬下第一口包子,餘光猛然掃過一人,包子都沒來得及咽下去,狂拍杜何胳膊含糊道:“那個,那個……”

杜何順著晏離的視線看過去,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正在往外運體育館裏的垃圾,厚厚的防護服裹得嚴實,背影完全看不出什麽問題:“那人怎麽了?”

“王,王哥!”

“哪兒看出來是王更了?”

“剛剛他走過去,袖子上寫著名字。”

杜何勾起一個壞笑:“走,扔個垃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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