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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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們這兒還有東西沒扔!”

杜何靠近王更:“你這進來一趟就準備溜邊走了?沒事兒跟我們說?”

王更壓根不跟杜何廢話,直切主題:“冰湖山那邊我去探過了,沒發現什麽異能磁場,但是,很奇怪,山腳下的所有植物根本沒有因為雪崩氣候而受影響,反而異常茂盛瘋長。冰湖山還在小範圍的輕微雪塌,我躲的時候手機掉了,只好想辦法混進來了,你們決定一下,要是現在就走我在外頭接應,要是走不了,收垃圾的車每天早八晚六各一趟,我每趟都來。”

“環衛所你家開的嗎?還每趟都來?”

王更動作利索地將垃圾袋一紮,拽上就走,留下一句:“負責人姓王。”

晏離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議道:“王哥這是找王家關系了?”

杜何笑笑沒有說話。

兩人溜達回任丘那邊:“組織上要交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

任丘連忙放下手裏的手機游戲,鄭重其事:“你說。”

“待會兒下午六點,我跟晏離會從衛生間的窗戶翻出去,明天八點回來,這期間,要靠你在這兒給我們打掩護了。”

任丘眨巴著眼睛,半天才反應過來杜何在說什麽:“逃……”強行把到嘴的尖叫咽了回去,“兩個大活人不見了,我怎麽掩護?”

“所以才選了晚上,反正都在睡覺,沒事兒。”

任丘有口難言,卻又在杜何壓迫的目光中放棄了反抗,“行吧,聽天由命吧。”

兩個人一路順利地上了垃圾車,晏離摘了口罩喘了口氣:“還好順利,我還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呢。”

杜何坐在副駕的位置瞥了一眼後視鏡:“不是我們順利,是有人相助。”

晏離坐在後排聞言也扭頭從窗戶看去,盡管看不見臉,但是那兩米的大個兒實在醒目,此刻正穿著武警的衣服值守在體育館外。

“方思宇?他,知道我們是做什麽的嗎?”

杜何也摘了口罩:“恐怕,有所猜測,但是懂分寸地從沒深問。”

“也不知苗哥找到郭大爺沒,希望他能安全離開冰湖。”

杜何沒有接話,王更邊開車邊道:“隔離點你們自己待過了,應該也發現那些人其實沒什麽事情,我本想去醫院那邊看看所謂重癥是什麽情況,但醫院比隔離點防護更嚴,我沒辦法進去。現在,我們先去哪裏?”

杜何胳膊架在窗框上,望著窗外沈默不語,來的時候雪大難行,而現在雪已經停了,道路經過了清雪,只有無人行走的人行道上厚厚的積雪,靜靜訴說著那場大雪曾經來過。

車子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即便路上除了公務車已經別無其他的車,王更也仍舊遵守著規則,仿佛這座城市還在運轉著一般。

“醫院外圍繞一圈,然後去冰湖山。”

“山上雪大,應該上不去。”

杜何伸了個懶腰:“怕什麽?魯迅說過,世上本沒有路,實在沒有路……”

晏離接道:“我們就自己走出一條路嗎?”

“不不不,實在沒有路,那就不走了啊,等有路了再走。”

晏離一噎:“魯迅老人家要知道他的話被你這麽調侃,能氣活了。”

“嘿,在我面前,他是小年輕,不是老人家。”

王更把車開回環衛所,換回來時的私家車,晏離做賊心虛地上了車:“咱能開自己的車嗎?不會被抓吧?”

“方思宇是走手續留下來的,他的車沒事。”

車子很快便開到了醫院附近,杜何摁下車窗坐直了身體:“以醫院為中心,停乾、震、艮、離四位。”

王更饒了一圈後,首停震位,杜何從兜裏掏出任丘那裏拿來的六棱符牌,抽出兩張,劃破手指滴了兩滴自己的血,隨後拋向空中:“虛震合雷,引地為待,承靈以侍,落根為止,去。”

王更意外地看了杜何一眼,卻沒對他的用法提出異議。晏離小心地觀察著杜何的臉色,生怕他遭禁術反噬。

隨後乾、艮二位如法炮制,晏離坐在旁邊已經感覺到杜何的喘息變得急促,他不清楚杜何所用的禁術是什麽類別,也不清楚在六棱符牌的催化下,會起什麽作用,但是杜何的反應卻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車子在離位停住,杜何手裏只剩一張六棱符牌:“小孩兒,借你的笛子一用。”

晏離拿出忘歸骨笛,猶豫了一下:“離為火,最後這個我來吧,你把口訣教給我。”

“給我吧。”

晏離捏緊了笛子不肯松手,杜何輕笑了下拍了拍晏離的手:“放心,我有數。”

六棱符牌先出,忘歸骨笛在杜何手中旋轉,先前落咒的三位遙相呼應,醫院四周風雪突至,以狂風卷嘯的姿態與骨笛所出的火舌接壤,於醫院上空形成一個半球形網,杜何嘴中的符咒化音為圖落於網上,白的紅的交相輝映,網圈越旋越快越旋越快,最後一音落定,紅白網圈倏然抽離回至骨笛中,杜何猛地收手,緊咬住嘴唇,還是沒能止住嘴角洩出的一絲血跡。

晏離心跳都漏了一拍,認識杜何這麽久,不管什麽情況他都游刃有餘,從沒見他受過傷,眼下對手未見,卻已經自損至此。

“怎麽會這樣?這不是反噬的癥狀吧?”

杜何擦掉嘴角的血,長出了一口氣,笑道:“這是剝離‘小鬼’施予咒的術,只是抽出再消化的沖擊而已,不是反噬,醫院的那些人會轉好的,放心。”

晏離一把拉過杜何的手就要像之前杜何為自己做的那樣,用自己的媒介體去治療杜何受的傷:“我是不放心他們嗎?我是不放心你!”

只是剛探進去的媒介體立刻就被杜何反推了回去:“別用異能,車身我下了虛隱符,我現在受傷,反而是件好事,放心,我對自己有數。”

“可……”

杜何換了下姿勢靠在晏離肩上,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卸在晏離身上:“放心,我這人最不會幹的就是逞強了。走吧,去冰湖山。”

晏離從車窗望向醫院,仿佛剛才的那番洗滌後,醫院都亮了不少。

天色沈得發黑,未直冰湖山便已經開不動了:“這邊沒人來,清雪隊也就沒清路上的雪。”

三人帶上簡單的裝備,裹緊衣服下車徒步,晏離還是第一次在這麽深的雪地裏走路,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腳已經越來越冷,看了一眼前面的兩人,心裏很不平衡,王更就不提了,杜何明明有傷,也走得這麽從容,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好不容易走過積雪最深的那段,山腳下反而積雪沒那麽深了,甚至到後來已經能隱約看到地面的顏色,晏離原地蹦了兩下,給凍僵的腿腳找回點知覺:“我還以為,越接近山積雪越厚呢。”

“按理應該是的,只是現在,不是按理能說的。” 三人在一片沒什麽積雪的地方停下歇息,王更說著指著山腳的那片植被,“看,這就是我說的異樣,你們有沒有覺得這些植被過於蔥郁了?”

杜何沈下眼神:“這是‘小鬼’在以靈供養。”

王更萬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時也顯現出煩躁:“別提不能用異能,就算能,這會兒水媒介也一點兒都用不出來,我特麽從來沒這麽束手束腳。”

杜何喘了口氣:“過會兒我試試吧,用異能就真的出師未捷身先死了,得逼得對方收回釋出去的靈,從而無力對異能者造成影響,才能施展異能。”

晏離看了看四周攥緊手中的忘歸骨笛:“杜哥,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你用術,卻可以用骨笛?它不該是異能的法器嗎?”

“忘歸骨笛具體是哪個年代之物已不可考,我也僅是曾經在風氏的書中見到過一句‘忘歸骨笛乃由上古神獸畢方的趾骨煉成’,所以才會有‘忘歸骨笛出,三千幽冥火’之說,然而畢方雖為上古火獸,但它非正非邪,未有定屬,可受正驅使可供邪催動,這也是為什麽,在杭城的時候,即便骨笛落在‘小鬼’手裏,也仍然能被它使用。”

晏離撫摸著笛上的三個笛孔:“所以,它雖是李家的法器,卻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杜何看了一眼晏離:“以前是。”

“以前?”

“很奇怪,它認你。杭城時郭大爺為了安撫你爆沖出來的媒介體,讓它與你建立了聯系,而你媒介體平覆,聯系卻未斷。”

“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幾百年了從未認過主的忘歸骨笛,認了你。”

“難道以前的李家家主都沒被認過嗎?”

“所有人都以為忘歸骨笛在李家家主手中便是認了主,其實,從未認過。”

晏離輕笑:“看來,天將降大任於我啊。”說完不待二人反應,符咒已從口出,杜何猛地睜大雙眼,阻止的話卻已來不及出口。

聚靈術,晏離怎麽會知道聚靈術?

可是咒已出口,杜何一不敢阻止二不敢加入,除了看著晏離,竟什麽也做不了。

那一瞬間,透骨的寒從腳底一下子竄至眉心,杜何幾百年的記憶中,從沒有哪一刻如此刻這般恐懼,即便當初面對無法消滅的靈邪風慎,他也未曾懼怕,而此後幾百年的輪回轉世,恐懼這二字幾乎已經從他的骨子裏剔除而去,畢竟,死於他而言都無甚可怕,他還有什麽恐懼的必要呢?

然而此刻,他發現,晏離會死的這個可能,如鐵箍一樣緊緊掐住了他的心,讓他連呼吸都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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