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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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這一逗留就逗留了一周,也不知是不是災禍出天氣異,這才十月中旬,遼城便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幾個人聚在酒店的餐廳裏,捧著熱咖啡,望著落地窗外紛紛揚揚的落雪,心緒不寧。

杜何並未隱瞞羅輝說的事情,也大概說了自己的打算,只是隱去了禁術一事,只說自己有辦法。畢竟是帝啟天師,在異能者心中簡直就是自帶光環,他說有辦法,根本不會讓人懷疑。

眼見著杜何撕開第五包糖想要往杯裏倒,晏離忍不住道:“喝不慣我給你換個其他喝的吧。“

“那單子上一堆喝的,也就咖啡我看著名字能知道是啥玩意兒,偏偏還喝不慣。我這種人果然只適合吃著路邊攤喝著冰可樂,逼格太高的東西欣賞不來。”杜何說著果斷把糖撒了進去:“沖著這麽貴,就著糖幹了得了。”

羅輝讓他們在遼城等消息,結果再無消息,打電話過去,也都是一句“過會兒”再說便匆匆掛掉,幾個人住在這五星級的酒店裏,只覺得越住心越慌,杜何尋了一圈沒找上能弄到通行證的熟人,想著郭大爺老家就在隔壁市,索性跑了趟郭大爺的老家,拿回了自己那個很有年代感的木箱子。

箱子到的當天,苗臨便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結果,沒有金子,沒有法器,有一堆早已經放爛了的符,散發著“年代”的味道,還有幾本邊兒都變成了鋸齒的不知年代的書。

杜何看著箱子裏的東西,自己也是沈默了一陣。說起來這箱子上一次從他手裏交給郭家人還是一百多年前,他也是真記不得裏面到底有些什麽東西了,但怎麽也沒想到,真一點兒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苗臨當時幸災樂禍地看著杜何:“所以,這就是你的聘禮?也就這個黃花梨的箱子還能值錢,不過,跟咱小離離的資產比起來還是有點磕磣啊。”

杜何一伸手就捏上了苗臨的雙下巴,兩個人瞬間跟大男孩似的“扭打”在一起,一個仗著個子高夾著另一個的腦袋,一個仗著底盤穩一直用腿去絆對方。王更從來不參與,姚麗姝也當樂子瞅,只有晏離小心地拿出那些符紙跟舊書,可能郭家人從拿到箱子就沒開過,書受了潮,很多紙張已經粘在了一塊兒,如果想分開就難免會撕壞,晏離無視了鬧成一團的兩人,心疼道:“我問問人,看能不能修覆吧。”

所以,此時即便是王更都捧著一杯熱咖啡的情況下,唯獨晏離一個人對著一本舊書,手頭攤著各種用具,小心翼翼地修覆著,時不時瞅一眼手機上父母生前的同事發來的教程。若不是杜何一包又一包撕糖包的動作在餘光裏都無法忽視,不然都聽不到他出聲。

苗臨撐著下巴趴在桌上:“哎,我們的小離離啊,怎麽就能被杜副隊這只禽獸收了呢?幾本舊書都能當寶貝似地修著,好樹無人問,孬木爭來棲啊!”

杜何正準備摸第六個糖包,聞言一挑眉:“沒被揍夠?”

苗臨頓覺腦門一緊,仿佛昨天被杜何胳膊箍頭的勁兒還沒過去,默默地往後縮了半寸,忙岔開話題道:“方世玉不是說過會兒就到嗎?這個過會兒都過一個多小時了!”

姚麗姝又去續了杯咖啡:“說起來,你都沒介紹過你這老同學是做什麽的。”

晏離聞言也忍不住擡起頭:“是啊,我們在這兒都住一周了,房費不便宜的,也不能真讓你同學掏。”說著還很有意味地瞥了杜何一眼。杜何這次倒是沒反駁,偶爾占個無傷大雅的小便宜還至於讓人討厭,這種把別人當冤大頭的行為就真的不妥了。

“安心住著吧,超過出差標準的我掏。”

杜何這句話連王更都驚到了:“你?”

“你這是什麽表情,我怎麽了?”

三人同情地看了一眼晏離,顯然都認為這充大尾巴狼的杜何,最後坑的是晏離的錢袋子,晏離看了一眼杜何,他其實也不知道杜何有錢沒錢,看他摳也是真摳,花也是真花,索性不去管了,反正兩人誰掏都一樣。

“我這老同學,是最可愛的人。”苗臨一副與有榮焉的語氣。

“嘖嘖嘖,長腿高個兒的人民子弟兵啊!”姚麗姝擡了擡眉,“軍裝肯定賊帥氣吧?”

苗臨鄙夷地瞥了她一眼:“膚淺!光知道帥,想世玉剛入伍時也是真慘,鶴立雞群懂嗎?鞋子鞋子沒他的碼,最大號的軍服褲子到他那兒都成七分的,統一的床是一米九的根本躺不下,雖然跑跳什麽的訓練占優勢,可什麽匍匐前進之類的說起來那是一把辛酸淚啊。”

杜何點了點頭:“太高太矮當兵條件都不算好,那他為何要當兵?”

“任何一個男人都有熊孩子的時候嘛,我記得是我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大冬天的背著大人跑冰上學什麽忍著,結果踩到薄冰的地方掉了進去,兩半大孩子直接給慌不行了,幸好兩個路過的兵哥哥,不管不顧地沖過來救了我倆,從那時候起他就立志要入伍,即使後來身高體檢已經不算好了,也堅持要入。”

晏離聽得肅然起敬:“雖然當兵大多有錢拿沒地兒花,是有積蓄,可也經不起我們這樣霍霍。”

原本眉飛色舞的苗臨卻皺了眉:“方世玉可能不是普通兵,他的補貼好像很多,有一年我聽說他休假特意回遼城找他玩兒,發現他身上那麽長一刀口子,感覺那與其說是休假,倒不如說養傷更合適。”

姚麗姝挺驚訝苗臨這樣的包打聽竟然有不知道的事兒:“你沒問過嗎?”

“嘿,哥們間,能說肯定早說了,既然沒說那就指不定是涉密不能說,問了做什麽。”

正說著,他們嘴裏的兵哥哥晃著腦袋上的雪,邁著大長腿從餐廳門口進來了,進了室內也沒脫外套:“雪下得路上已經積老厚了,清雪車正在趕工呢,我這一路跟龜爬的速度似的,本來還想著你們人齊了帶你們在遼城轉轉,這天氣也轉不成了。”

“不礙事,反正也不是過來旅游的。”

“我來就是說一聲,酒店你們繼續住,房費我都給續上了,不過最近可能沒空過來陪諸位朋友了,那邊在招募志願者,我得過去幫忙。”

“什麽志願者?”

“物資運送的志願者啊,這雪下得太大了,冰湖那邊生活物資醫療物資更加跟不上了,上頭調了物資過來,運送物資的人手不夠,正在招志願者呢。”

杜何與晏離一個對視,想了那麽多辦法都不行,現在辦法直接砸他們眼眉前了:“招志願者有要求嗎?”

“青壯年,身體健康,男性,能雪天駕車。”

“不是都封城了嗎?能讓人進?”

“這不也是沒辦法了嘛,人不進去東西怎麽進去,萬幸只是人跟車進去,直接奔指定艙庫,東西卸下就隨車返回,以遼城到冰湖的距離,大半天就夠來回了,全程做好防護措施問題不大。”

杜何一拍手:“那算我一個。”

“還有我還有我。”晏離趕忙舉手。

王更雙手抱胸點了點頭:“呆膩了,去轉轉。”

苗臨一下子就知道他們想做什麽:“既然都報名了,也不能少了我啊。”

姚麗姝看著幾個人恨得只跺腳:“招個志願者都性別歧視,我是搬不動東西還是開不了車啊?”

“行了,你們幾個別裹亂了,我跟晏離去好了,你們先暫時留在這兒。”

方世玉不明就裏地點了點頭:“是啊,反正今天去夜裏就能返回,大家錯開當志願的時間不也挺好。”

晏離顧不上把攤著的東西收好匆忙跟著方世玉杜何出門去,只得交代苗臨替他收好,苗臨一邊整理一邊感嘆:“到底是耳濡目染的家族手藝,還真修覆得像模像樣的,這幾頁已經完全不影響閱讀了。”

姚麗姝翻了個白眼:“論家族,他姓李。”

“嗳~生為家族,養也為家族,一個塑骨一個造魂……看,這舊書裏也這麽認為,我給你念念哈,‘靈為地之授,魄為天之予,天養之為先,地允之為後,雖同消彼漲,亦同消彼落,此消同此落,唯由自毀爾,自詡為,為……’嗨,後頭看不清了,你就說是不是跟我說的一個意思?”

姚麗姝規整好晏離的那些用具,用力蓋上箱子的蓋子:“意思?初中語文都還給老師了吧?”

“你別不服氣,我現在就拍下來發給晏離,他可是家學淵源,比你有權威多了!”

那頭,還沒到志願者招募點的晏離,感覺兜裏的手機連震數趟,趕忙掏出來,一看是苗臨連發了好幾張圖片,頓覺無語,他自己剛修完的紙張,還能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麽嗎?

隨即對方又一條語音發來,晏離還沒來得及點開,腳下一個打滑,整個人出溜出去老遠,一個屁股蹲摔在地上。幸好雪厚無甚大礙,只是手裏的手機飛了出去,直接在雪上砸出一個坑,機身完全埋進了雪裏,等晏離匆忙撿起來,悲哀地發現屏幕怎麽摁都沒反應了,除了側面的按鍵按了後屏幕能亮能滅,屏幕操作是一個也做不到了。

晏離覺得這兆頭不好,心也跟著突突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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