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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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宇、杜何、晏離這樣的年輕小夥兒,報了名,簡單查了體溫之類的,就收了。能調到的卡車全派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自發提供的私家車,啥樣的都有,杜何晏離自然是沒有車,不過方思宇家裏有兩輛,便帶著杜何回去把車開了過來。

晏離在集中點搗鼓他的手機,然而屏的感應壞了,重啟什麽的也拯救不了它,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沒地方修手機去,也不知道苗臨最後給他發的語音是什麽,無奈地望著雪,感覺雲都碎成了雪片,下得沒完沒了的,餘光掃過,總覺得有個熟悉的身影,悄悄地蹭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背:“王更?”

王更轉過身來,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只餘一雙眼睛,仿佛他們是同路來此一般,很尋常地點了點頭。

“杜哥不是讓你們三個留在酒店嗎?我們去去就回。”

王更只是看著外面陰沈沈的天:“待不住。”

杜何開著車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戴著口罩的晏離滿眼愁容地蹲在戴著口罩的王更旁邊,見到他回來了,連忙奔了過來:“咋辦,王哥自己過來了。”

杜何還沒開口,方思宇就說道:“那不是正好,一輛車要兩個人,正好我跟王兄弟一輛,你們兩個一輛,咱都不用帶別人了。”

杜何沒什麽意外的反應,也沒有對王更的出現表示反對,只是眼神從方思宇身上飄過後對著王更點了點頭,王更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跟著方思宇進去開始將物資裝車。

晏離看著進進出出速度都比常人快很多的方思宇,突然明白了杜何的用意。

雪天路滑,雖然都是按了防滑鏈,到底是跑不出速度,三百公裏的省道寬路,楞是開了五個多小時才到了冰湖,入城的路口全是欄桿攔住了,全副武裝的交警們查過了通行證,又確認了車牌,便讓一人開著警車給車隊帶路直奔倉庫地。

一路上,所有的商場小店,大門緊閉,道路上空空蕩蕩,沒有車輛沒有行人,恍如一座空城,晏離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心裏頗不是滋味:“你說,如果我們能早點發現端倪,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現在的情況?”

“沒有人能預見下一秒會發生的事,所以,沒必要用‘如果’來折磨自己的悲憫心。我們對受難的人保有敬意,心懷慈悲,盡力而為,就夠了。”

“那你能察覺出,是你說的‘小鬼’的氣息嗎?”

“鋪天蓋地。”

這頭晏離的心沈了下去,那頭方思宇努力想與王更搭上話,卻最多換來“嗯”“是”“對”的回答,到最後自嘲一笑:“我一直覺得我是個健談的人,原來也有我聊不下去的時候。”

王更看著窗外的建築,難得主動問了句:“你來過這裏嗎?”

“兩年前來玩兒過,作為旅游城市,這裏到了冬天尤其的熱鬧。”說著嘆了口氣,“也不知如今這蕭瑟的情景要持續多久,人若被封閉太久,精神和心理都會出問題的。”方思宇最後的這句仿若說得心有同感。

王更視線掃過他,應了一聲“嗯”。

車隊緩緩開進了城市體育館,所有人一下車也顧不上吃口熱乎的就開始卸貨,都是年輕小夥兒,動作很快。

杜何跟晏離從進了冰湖的地界,就有意讓自己的車落在隊尾,此時離其他一通進來的志願者也有段距離,杜何悄悄在晏離手心花了個符,不一會兒,晏離就開始熱了起來,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

“同志,警察同志,我朋友好像很難受的樣子。”杜何喊完自己也開始出現相同的狀況。

領著他們進來的交警,一見兩人狀態如臨大敵,拿起對講機就跟那頭說了一堆,立刻拿出隨身帶的體溫槍,對著兩人的額頭測了又測,滴滴作響的警示聲,在空曠的體育管理,仿佛一滴水入了油鍋一般炸耳。

隨後立即將兩人帶離眾人,遠遠地站在體育館的一個角落裏。

晏離悄聲地問杜何:“你的符能管多久?會不會過會兒就恢覆正常了?”

“恢覆的話就再畫一個好了,擔心這幹嘛,你倒不如擔心擔心苗臨的那個朋友。”

之間方思宇從車上拿了個有點像證件似的東西,前去找帶隊的交警交涉去了,遠遠得看著兩人鄭重地互相敬了一個軍禮,晏離感慨道:“你說,中國的軍人怎麽就能做到這般氣質呢?不管軍服是不是在身,就那一姿一板的,都刻著標簽似的,哪裏有難哪裏就有他們,我們雖然除煞驅邪的,可這個社會的安定到底還是靠了他們。誒?他在做什麽?”晏離看著方思宇向他們兩個人走了過來,登時有點驚到了。

方思宇在兩人三步外站定:“是我帶著你們進來的,我肯定會帶著你們出去,全須全尾的。所以,聽從他們安排,不要擔心。”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放在腳錢的地上,“來不及給你弄新的了,你先用我的,保持聯系。”

說著外頭救護車的聲音已至,穿著防疫字樣衣服的工作人員將二人帶上了車。

晏離想,若不是杜何在身邊,這堪比生化危機的架勢,確實會給人在心裏上造成崩潰的沖擊。

兩人一上車,車上的一人便開始對兩人進行詢問,例如,進冰湖後是否搖下過車窗,是否摘下過口罩,是否吃過食物以及,是否上過廁所。

在都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對方便不再開口了。

杜何安靜了沒幾秒,就打聽了起來:“這是要帶我們去哪兒?醫院嗎?”

“隔離點。”

“我覺得我們一路防護做得挺好的,也挺小心的,應該不是吧?”

“是與不是,不是我判斷的。”

“是不是要給我做檢測啊?”

“先觀察。”

見實在問不出什麽,杜何便開始跟對方東拉西扯,什麽冰湖的雪尚節,什麽冰湖山的銀針松,上扯到冰湖特區的行政級別劃分,下扯到冰湖開捕後雪巖雨的鮮香美味。說的全是冰湖的特色,對方也從一開始一句一句的回答,到打開話匣子,不問都自說一堆。

“杜兄弟,你雖然沒來過我們冰湖,可你對冰湖的了解不少啊。”

“一直向來玩兒,攻略做了好幾版本,就是忙得沒空過來,沒想到,這次陪朋友過來辦點事兒,想著當個志願者做點好事,結果,扣這兒不讓走了。”

“放心吧,也就是觀察觀察,沒事兒了就自然讓你們離開了。”

“就只觀察不用藥嗎?我太怕吊水打針了。”

“用不上,別擔心。”

杜何與晏離對視一眼,奇道:“觀察觀察,自己能沒事?”

“這麽說吧,這病蹊蹺,沒事兒就沒事兒,不用吃藥打針上手段,有事兒就真有事兒,隨便醫院怎麽搶救,最後都以一席黃袋子直奔殯儀館。”

杜何立刻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樣:“那我萬一就是那黃袋子的命,”

“嗨,杜兄弟,別說喪氣話,就我看你這說話都不帶倒換氣兒的樣子,都能知道你肯定沒事兒。”

兩人進了隔離觀察點,晏離四處張望了一下:“說是觀察點,我看倒像是個臨時搭的超大集體宿舍。”

杜何畢竟比晏離多“活”了那麽些年:“參照戰時的野戰醫療艙的架勢。”

晏離看帶他們進來的人跑去幫兩人登記安排床位去了,壓著嗓門問道:“這裏既然這麽多被觀察的人,是不是你對那玩意兒的感應更強烈些?”

杜何眼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沒什麽差別。”

不待晏離喪氣,登記的人給他兩一人拿了一個盆,裏面是些簡單的日用品,指了指一排的最末尾:“那兩張是你兩的床位。”

兩人一邊往自己的床位走,一邊看著那些躺在床上的人,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晏師兄?杜副隊?是你們兩嗎?”

兩人尋聲望去,看到簡易個隔板後頭冒出一對眼睛,隨後眼睛的主人從床上一躍而起,繞過隔板向兩人奔來。

晏離跟杜何一看對方的跑姿,心裏一咯噔:“任丘?”

任丘仿佛看到了親人,那唯一露在外頭的眼睛,瞬間就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親人啊!我終於見到親人了!”

晏離一萬個沒想到:“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雪崩前就來了,哪知道來了就沒走得了!”

“你沒事兒跑這兒來幹什麽?實習不幹了?”

“哪兒啊,畢業考試抽隨機任務,我抽的是來這兒,追著一個鬼煞,眼看著就要追上了,結果雪崩了,緊接著第二天就爆發傳染病了,你說我冤不冤?我這畢業考的成績可怎麽算啊?要是畢業考過不了,我就不能留在A隊啦!”

晏離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任丘:“現在是擔心考試成績的時候嗎?你就不擔心擔心你的健康?”

“我都住一個禮拜了,活蹦亂跳的,還長胖了三斤,健康問題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這回答反倒讓晏離安靜了,遞給杜何一個疑惑的眼神:你不是說異能者更容易遭殃嗎?

杜何幾不可查得搖了搖頭:“困了,我去睡會兒。”

任丘還要拉著晏離說話,憋了這麽多天,可算遇上親人了,根本止不住。杜何一把摟過晏離:“他也得睡覺。”

“隔離呢,別挨這麽近,不好。”

杜何挑起眉毛,隔著口罩在晏離臉頰親了一口:“我們兩生同衾死同穴,還怕什麽不好?”

任丘瞬間睜圓了眼睛,舌頭打結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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