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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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上課的教室裏,靜得讓人沒來由地心慌,除了張之躍一臉困頓地倚墻而立,其餘三人皆規規矩矩地站著,不敢亂動。

杜何嫌棄地撥弄著桌上的幾張符紙:“就這?”說著半掀眼皮,眼神犀利地掃過面前的四人,“怎麽就敢說是晏離畫的了?”

之前還敢說“像晏老師畫的”的孔伶伶,這會兒紅著眼圈不說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張之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地垂著眼,跟沒聽見似的。陳昕看看孔伶伶又看看徐盛,眼睛轉了半天才仿佛鼓起勇氣:“其實,也不一定就是晏老師,這符咒的用筆習慣雖然跟晏老師一樣,但是,也不代表別人就模仿不出,況且,當時我跟孔伶伶都看到是徐盛方向過來的……“

徐盛頓時有些急了:“你這話什麽意思?從我這個方向過去的就是我扔的符嗎?”

“又沒其他人在,不是你是誰?”

“我都說無數遍了,我壓根就沒見過這符,咱這麽多天的培訓也根本沒學過這個符。”

陳昕被徐盛喊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小聲說了句:“也就四年生的課程能接觸到這種攻擊類的符了,三年生往下都沒機會接觸到。”

徐盛聽完這話眼瞪得更大:“你少在這兒裝無辜,之前確定了培訓人員名單時,你可是去老師那兒以自保的名義咨詢過這類符咒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咨詢怎麽了?還不是想來之前多做點功課,不至於像沒見過世面的,我要是咨詢咨詢就能畫出這符了,學校至於因為難度太大把這門課程留到四年生才教嗎?”

眼見兩人有要吵起來的趨勢,杜何將手裏的符紙信手拋了出去,兩個人同時嚇得一退,卻見符紙於半空中燃燒殆盡,再無其他反應:“看見了?這符,就是個偽劣產品!”

兩個吵吵的人,立時變成了鋸嘴葫蘆,不吭聲了。

眼見空氣都越來越凝固,晏離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一張符紙:“不怪他們懷疑我,你們科班出身的,畫符的基本功都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有我,因為一開始是自己偷偷摸索著學的,留下了點兒壞習慣,至今還不太改得過來。你們看這個折彎的地方,跟我平時的習慣確實是像,打眼一看,很容易誤會。但是這些符紙肯定不是出自我的手,你們仔細看符咒的筆跡,透過光看,有兩層。”

除了張之躍,幾人全圍了過來,陳昕舉起來看了又看:“還真是誒,有一層毛毛刺刺的筆跡深一些,這是怎麽回事兒?”

“有可能是晏老師畫的符透過符紙印到了下一層,然後再在下一層上描完整。”張之躍仿佛剛神游完回來,適時插了一句。

顯然誰都沒料到張之躍會插這一嘴,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只有晏離頗為自然地接道:“看著像是這麽回事,但是我從來沒畫過這種攻擊符。”

除了杜何,其餘四人皆是一楞。孔伶伶連委屈都忘了,茫然道:“從沒畫過?”

晏離抿了抿唇:“這種符咒對所有的異能量都有可能起作用,我個人不太喜歡。”

眼見另外三張更加茫然的臉,張之躍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換句話說,這種符咒容易誤傷隊友。”

晏離沒有應聲,只是僵硬地勾了勾嘴角。

杜何顯然對張之躍能一下點出晏離的心思感到不快,神色不愉地盯著張之躍的腦門,恨不能盯出個窟窿來。

“那,這符,是怎麽弄出來的?”徐盛拿起一張在手裏晃了晃,“我更想不明白了。”

晏離自己也沈默了,他一直的習慣都是出任務前後清點好包裏的符紙,缺多少補多少又用了多少,自來心裏有數,怎麽也不可能以這種方式被描摹啊,直接模仿筆跡還來得容易些。

杜何沒什麽耐心再跟這幾個學生扯下去,敲了敲桌面:“你們四個,各回各屋,關門靜思,等你們柳主任回來再說。”

晏離還是盯著假冒的符紙發呆,想不出個所以然,杜何猛地湊到他眼前,差點就來了個腦門對腦門,晏離嚇得往後一退,幸好杜何眼明手快,連忙伸手一墊,這才避免了晏離後腰撞上桌角:“想什麽想得這麽出神?”

晏離糾結地眉頭都快打結了:“我在仔細回憶每一趟任務,用符的數量跟種類,怎麽都想不出能有哪個環節出這種紕漏……”

杜何壞笑:“雖然我挺樂意保持這個姿勢聽你說下去,但是你確定你……”

晏離這才意識到,杜何的手還墊在自己腰後,看上去如同被對方一手圈在懷裏。晏離下意識就要跳開,卻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想挑戰一下對方的臉皮:“你都不嫌手疼,我有什麽好嫌的。”說著,才強裝得一臉坦然地往旁邊站了半步。

杜何意外地挑起眉,卻反常地沒有出口再撩,只是問道:“你當初自己偷偷學畫符時,那些作廢的紙張呢?”

晏離瞬間明白了杜何話裏的意思:“不,不至於吧,我那時候才……”話沒說完,晏離自己就沈默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偏偏他都不知道自己懷的什麽壁,值得人這麽算計。

杜何沒忍住手賤伸手捏了捏晏離的臉,語氣卻是難得的正經:“怕嗎?”

晏離被杜何這個猝不及防的陡拐彎,甩得腦回路都打起了結:“嗯?”還好沒打結太久便在杜何的註視下反應過來,可是張了張嘴,竟不知自己是想說怕還是不怕。

杜何用力擼了晏離的發頂兩下,笑道:“給你變個魔術!”說著還放在晏離頭頂的手倏地打了個響指,一簇小小的白霧從指尖竄出,隱約形成一個火柴人的輪廓。杜何拉起晏離一只手,只見火柴人兒扭了扭身子,從杜何指尖跳到了晏離手心,隨後叉起腰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腦袋登時就變成了紅色,緊接著原地轉了一個圈,火柴人兒順勢變成了一朵玫瑰,搖了搖兩片葉子還調皮地鞠了一躬,這才漸漸散去。

晏離噗嗤一笑:“你把媒介體當玩具玩兒,那些在它手裏吃過虧的鬼煞鬼怨得氣死吧?”

“天賦異能,既然給我了自然我想用來幹啥就幹啥,心正時降妖除魔,心歪時惹是生非,心閑時打趣鬥悶,那些吃過虧的玩意兒有啥好氣的,說白了,他們吃的是我的虧,不是我的東西的虧。”

晏離剛想嘲笑他歪理邪說,卻突然反應過來,這人是兜了一大圈在開解自己。

懷璧固然非己所願,但老天給了自己,那就是自己的,豈能稱罪?別人覬覦也好,算計也罷,皆在旁人心性,自己問心無愧便是上上策了。

晏離垂下眼眸摸了摸鼻子:“杜哥你突然這麽含蓄,我還真不習慣。”

“那就不含蓄。“杜何將掌心重新覆上晏離頭頂,低聲道,“有我呢,不怕。”

晏離順著杜何的動作低下頭,瞬間酸了鼻子。

因為父母工作性質的原因,在別的小孩子還將“我要告訴我爸媽”掛在嘴上時,晏離便需要處理生活的各種瑣碎,即便父母說有事打電話給我們,可遠水解不了近火,太多的時候,只得晏離自己去面對去消化去解決。

晏離曾在無數次的茫然慌亂裏問過自己,之後怎麽辦?可這個問題,他不知道答案也沒人給他答案。

然而就在今天,就在此刻,晏離突然意識到,自己之所以自問了這麽多年,原來只是希望可以有個人能告訴他“有我呢,不怕。”

仿佛千斤重擔卸去一半。

晏離一瞬間覺得心裏松弛了一塊,快速眨了眨眼睛,把逼近眼眶的酸澀壓了下去,這才擡起頭道:“若是那麽早之前的,確實就不好說了,練習的時候都是隨手逮到什麽廢紙就在什麽紙上畫,也因為不是正規的符紙,並不能產生作用,處理的時候就跟普通垃圾一起扔掉了。”

杜何盯著晏離的眼睛,仔細確認了片刻,確定晏離是真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一時間既驕傲於對方的情緒管理,又心疼於對方的情緒管理。

“若是模仿高手單純模仿你的筆跡並不需要多此一舉描摹,對方卻選擇拿了你類似的草稿,用筆沿著草稿描一遍,筆跡透過草稿紙印在墊在下面的符紙上,再描一遍,變成新的攻擊符,只能說明對方不善此道,這也就解釋了,符紙沒什麽效力的原因了。”

“之前能那麽有心思留下我的練習草稿,現下卻只能用這種拙劣的方式來模仿畫符咒,總感覺這個人做事的風格差距也太大了吧?”

杜何用手指摩挲著符紙,突然像被什麽紮了一下似的,神色一頓:“還有一種可能,留下你草稿的人跟畫這些符的人,不是同一波人。”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發覺腳下的地面在震動,幾乎同時教室裏的桌椅、垂下來的日光燈同時晃動,本來倚著桌子的杜何突然失了重心,被旁邊的晏離一把拽住,拉著便往屋外跑。

還沒在屋外的空地站穩,便停了。

晏離看著紛紛從宿舍房間跑出來的眾人,全都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二人問道:“地震了?”

晏離與杜何一個對視,同時皺起了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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