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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網中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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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網中人(中)

“亦淅?!你.......”

池衛,好似瞬間被點了穴,傻怔著......幾度疑惑,方亦淅是不是頭腦受了什麽大刺激了?嘴裏,訥訥不成言。

方亦淅見他如此,“噗嗤”笑出聲來。那笑語盈盈,更為明媚耀人。

這不是池衛第一次在他面前手足無措,像這般受寵若驚以的呆頭呆腦,委屈裏乍驚乍喜的模樣;實屬少見。

有時想想,真有些辜負了池衛。他對自己,從來盡是體貼入微,事無巨細皆以他為優先考慮的先決條件。反觀自己,每每在最危難時想到他,找他替自己解決麻煩。一旦事過,對著羅修,又會把他拋之腦後。照這樣看來:你,方亦淅實在是個心冷情薄之人。對你好的人,總也得不到相應的回報。

方亦淅再想到羅修對自己,未嘗不是他對池衛的一番真實寫照;不自覺得輕輕嘆了口氣。推己及人,自想是一報還一報,天道公正得很。

池衛才從大喜過望的歡快中,稍微緩過神。對於亦淅頃刻間的心理變化,還沒來得及察覺到絲毫痕跡。心裏,一味充斥著滿滿的喜悅;大感自己的堅持,終起到了“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效果。

他緩步來至床邊,在亦淅身旁傾身而坐。伸出一只大手,五指交纏住亦淅的手指,彼此緊握.......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對方,徹底地握進自己的生命裏。一雙深眸,脈脈含情地望著亦淅——傾瀉流淌的熱烈愛意,濃得化不開。

“還好......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雕......”

方亦淅,心頭非同尋常的一震!

原來,這個人始終在留在那裏等他,守候他;等他轉身發現,守候他歸來的方向.......雖然,他用過手段,玩過算計;也全是為他。從未去傷他一分一毫,反而縱容他在情感上的猶豫不定,左搖右擺。大概,是心底真的在愛吧。

說來,人活一世,有人愛慕已屬難得。何況,除了愛,還有著一往無前的勇氣,和水滴石穿的忍耐;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了。

有了這份幸運,為何不好好珍惜?何苦,一再負他呢?自己已是遍體鱗傷,心灰意冷。若是以這殘枝敗葉之身,尚能成全另一個人追求已久的愛情;可以讓一個對自己好的人快樂;又何樂而不為呢?

方亦淅苛責自己的同時,看向池衛的眼裏,多了幾分無可言說的深情繾綣。

“我對你——真的不算好.......”

亦淅垂下眼睫,微微嘆息......面上,一團愧疚之色。

池衛清朗地一笑,毫不掛心的樣子,“好不好的,那得看誰看了。個中滋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方亦淅心湖蕩起輕波,低眉順眼。小聲說:“池哥,對不起,我對你,說了謊......”他頓了頓,似是有點沈重地接著說:“我,沒有去旅游。我這些天,是和羅修在一起。對不起.......”

池衛並不驚訝,這是他早已知道的事;他現在只感到一股強烈的暖意在身體裏四竄著......那是渴望已求的信任,亦淅對他全然的信任。走出了今天這一步,意味著他們之間不會再有提防和芥蒂;亦淅對他坦然相待,也等於向他敞開了心門——門後,是一條通往兩個人愛之歸宿的康莊大道。

亦淅會為和羅修在一起而對他產生歉意;只要他知道報歉,他便會有所顧忌。這份顧忌,可以成為牽絆他的,斬也斬不斷的情根深種。

“我......知道。”池衛露出欣慰的笑容,才把藏在心中的話說出來,“早就知道了,我沒怪你。”

方亦淅擡眼看著他平靜的面容,道:“為什麽不去找我?為什麽不當面拆穿我?任我騙你。”

池衛的眉宇掠過一絲心痛,聲音也低沈了下來:“我擋了這次,擋得了下一次嗎?這回不讓你去,你總不會有死心的一天。有些事實,得你自己看清楚;有些宿債,也得容你還了才行。”

方亦淅頓悟,此番自己欲強求和羅修相守一生,遠走高飛;因燦的出現,終成了炮影。不妨看成是一筆時機一到,不得不還的債。如今債清人去,倒圓了人生的一種完滿,也不算太壞。

“你這是有心讓我走一趟‘華容道’嗎?看不出來,你還有孔明先生的大才呢。”方亦淅故意取笑他,撇著觜角,又是恨,又是笑地說:“我還得謝謝你,助我了結了一筆糊塗帳吧?!”

池衛知他玩笑,也知他此刻心情覆雜。自己的神情非常認真,異常鄭重地說:“我從沒想過和你玩心眼兒。我是為你瞞著我跑到羅修家裏生氣過,甚至想過把你抓回來,狠狠揍一頓!我把自己的心都剖出來給你了,你怎麽就是看不到呢?還一而再,再而三的自討苦吃,對我撒謊?可是,我想了那麽多,還是什麽也沒有做。我太想讓你幸福了,太想看到你笑了......所以,連我,也舍不得讓你有一點點的為難.......”

這是第一次池衛這麽坦誠地表露自己的感情,與內心的掙紮......亦淅聽了,感覺從心臟往上到喉嚨,全泛著酸澀。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苦苦求而不得的人;哪裏想得到,在身後默默愛著他的這個男人,同樣承受這樣的相思煎熬。還得拼力死死壓抑著,小心翼翼地不敢讓這份純粹的愛意,增加他一點點的煩惱。

這,該是怎樣的用心啊。

“池哥,我會對你好的。從此時此刻起,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人了。以後我全部的心思,都用來珍惜你對我的好。”方亦淅睜大了水波流轉的眼睛,無比真摯地下著保證。

這番真心實意的表白,讓池衛感動得眼底晶瑩閃爍。他等亦淅的這句話,已經太久了......久到,他以為看不到希望了。不料想,峰回路轉,眼下似乎真的可以和這個人越走越近,直至相互擁有。

方亦淅蘇醒的時間不長,臉頰浮現著不太自然的紅暈;看起來倒是比平時顯得猶為搖曳生姿......病體孱弱,幾許不勝之態;讓人又愛又憐 。

池衛看在眼裏,不僅是心動神搖,更是心疼不已。

他手臂繞過方亦淅的肩頭,將整個人輕輕攬入懷中——柔弱、自帶馨香的身體,靠在胸前:體溫相融,氣息互纏,頓生出許多纏綿的情味來。

“你身體底子不好,以後不許亂來。下次再幹這種做賤自己身體的傻事,我可是會動手打你屁股的!”

池衛像是嚇唬小孩子的口吻,訓著亦淅。聽在耳裏,與其說是威嚇,倒更像是一種哄騙。

方亦淅也知其意,了解了他對自己的愛意拳拳,自然也可順從他的心意。甜蜜蜜地笑著,乖乖地點頭。

“我知道了.......沒有下回。”

“這才聽話嘛.......”

池衛滿意地撫弄著他的頭發,笑得知足快慰。

“這麽長時間了,餓不餓?”

亦淅想了想,說:“醒來只覺得身子發軟,嘴裏沒味兒,也沒胃口吃東西。”

池衛又板起面孔,說道:“沒有胃口也得吃飯啊。不吃飯,哪來的抵抗力?小孩都知道‘人是鐵,飯是鋼呢’。尤其你是生了病,不吃東西,怎麽能好啊?這,還用我說嘛?!”

聽他啰哩啰嗦地講了一篇話,亦淅腦海裏出現的是中學時代刻板的教導主任的面孔,暗自偷笑。他現在想要對池衛好,一心只願順著他。所以,哪怕是聽著他的數落,心中不忿;臉上也是很虛心受教的表情;一顆心沈浸在美滋滋的享受中。

“好——你說的對,我錯了。”方亦淅好言相和,“剛才沒覺得,和你說了半天的話,覺得有點餓了呢。”

“是嗎?”池衛剎時眸中發亮:“我給安排去。你剛醒,也不適宜吃大補大膩的,我讓人用砂鍋給你煲鍋營養粥吧......溫和暖胃,又滋補原氣。”

“行。行。行。”方亦淅很配合地連連稱好,“只要清淡一些,好入口。”

到了這個時候,兩個人心恬意洽,如膠似漆。池衛好不容易等來落花有意,正是萬分珍視之時,竟是一時半刻也舍不下亦淅。好像生怕他離開一會兒,亦淅的傾情相戀就會隨風散去了似的。

他打電話吩咐人煮粥,詳詳細細地叮囑了每一個要加進去的材料:什麽川貝啊,精瘦肉啊,姜絲啊,最後連香蔥也強調了一句;啰嗦得像是菜市場裏挑來挑去的阿姨。

方亦淅懶懶地歪在床上,聽著那個打得太久也沒掛掉的電話;非但沒有不耐煩,反而有那麽一種時光荏苒,靜心而待的愜意。或許,是因為在病中嗎?容易脆弱,容易動容。

是他了。是他最好。

過去也許無從忘記,好在可以處之淡然。守著這個對自己一心一意的男人,過著平淡的日子,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無從斷言,這份感情的保鮮期會是多久;一年,一個月,或是一個星期;至少,有人曾經真心以待過。

早已放下白首相對的心思,只要曾許濡沫,一夕擁有;誰還管擾擾紅塵,歲月經年呢。

羅修:我愛你。我知道,即使走到了生命盡頭的那一日,我仍是愛著你的。但是,從今天起,我要把你鎖在心底的最深處,不再呼喚,不再糾結。我把你的人,還給燦;把我對你的愛,就地埋葬。

我不會祝你幸福美滿,我只能玉成你們想在一起的心願。至此,我們橋歸橋,路歸路,無所交集。你,還是你,儒雅風流的羅修;我,決定投火涅槃,重生一個新的方亦淅。

人生難得,最是好聚好散;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方亦淅綻放出一抹解脫似的笑容——美麗得,好似福至心靈。恰如靈山聖會,尊者釋意的拈花一笑。

世間事,哪怕是紛爭了半生;真到想通的時候,不過一剎。

來得不明,去得正好。智人觀從,未免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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