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網中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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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修,許久以來都在為亦淅生病的事,掛心。幾次下了決心去醫院看望他,臨出門時又改了主意。

一是,自問見了又怎樣呢?看著他虛弱地躺在醫院裏,只能是增加自己的罪惡感;最怕見了這一面,便會想著下一次;然後是一次又一次地不可扼制地陷入另一種死循環,永無了斷之日。

二是,他每次提及亦淅的病情,燦的臉色都不大好。每每顧左右而言他,岔開話題;臨了,也只是把親自看望,變成了幾通官樣文章式的問候電話。

他是何等聰明之人,當日之事回頭冷靜下來一推敲,不難發現燦背地裏耍的那些小伎量。

燦,分明是很介意他和亦淅親近的。燦,渴望獨占他的心,來得迫切、激烈;他怎會看不明白。因為明白,他才盡力做到讓他安心。所做的每一件事,務求不會引起這個受過創傷的小人兒,絲毫的誤會。

不過,即便他這般努力,也不可能事事盡如人意。有些事情,非人力所能及,往往矯枉過正。

比如,就他們之間親密之事來說,他一心想在燦面前大顯神威;可結果令人感到尷尬。

他和方亦淅做,是發乎本能的自然而然,是心底最原始的沸騰的情—欲。幾乎是一見到亦淅清清冷冷的英俊臉孔,一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和自己相同的薄荷味的煙草香:便會產生壓抑不了的欲望。隨即,輕松抵達登峰造極的歡愉之巔!

羅修清楚,方亦淅那副顛倒眾生的身體,早已把他徹底征服了。不止如此,他還可以輕易地激活他藏匿於心底的雄性施虐因子。他喜歡一邊品嘗著亦淅肌膚上甘甜的血香,一邊深入他的體內,享受著極致緊窒的快感。

這種略帶黑暗和暴力的心理,不敢讓別人知道;方亦淅,卻可以接受他。

所以,他的身體如饑似渴地思念著方亦淅。

惟有和亦淅的肢體交纏,方能讓自己得到某種程度的完美釋放。

但是,他萬萬沒有預料到:身體的感知誠實到了蠻不講理的地步。

第一次和燦親熱,自己頭痛欲裂,中途退場。第二次,前--戲勉強進行得順利;一進入正題,心慌意亂,滿腦子全是亦淅含嗔帶怨,水色迷蒙的眼眸,根本力不從心。雖進去逗留了一會兒,也是強弩之末;類似於與業務員的首次見面,禮節性的陌生拜訪。

陳燦很寬容,沒有一句微詞。怕他沈心,反過來倒是說了一車的寬心話來安慰他。大慨意思是說,可能兩個人分開了太久,心理上還沒有適應;又或是他太小心對待自己了,壓制了身體上欲望的潛能等等。

說到後來,連羅修自己都深感詫異:燦,竟能給自己床上差勁的表現,找到了那麽多可以讓人嘆服的理由。他能說什麽呢?感激的同時,也暗道燦在心理學上的認知,比自己毫不遜色。

他越是體貼,理解;羅修越覺得罪孽深重。

他清醒地認識到一個事實:自己,盡管否認,依然是愛著方亦淅的。身體,比嘴巴說的要老實,可靠。

陳燦,美好的初戀,一如過往不可追逝的玫瑰色時光——刻在記憶裏,美得動人心魄......拉回現實中,卻顯蒼白。這也許是先哲聖賢們,再三警告我們無需追憶過去的初衷吧。

羅修暗自焦慮:這樣的情況,倘再無緩解;短時期還好,長久下去勢必會引起他和燦的誤會。也許燦還會失望透頂,懷疑自己待他的心。

無奈之下,病急亂投醫,他網購了一些保健類的提高男性功能的產品來吃,以求有盡善盡美的表現。

這一日,他和燦在沙發上玩“鬥地主”,玩笑廝鬧中撩起了火。情緒來了,也顧不得許多,脫了衣裳,纏在一處。大概是連日來,偷偷吃下去的藥物起到了一點作用:這次羅修很興奮,身下的動作也要比以往激烈,持續的時間也長。

燦,半瞇著杏眼,紅暈燒頰,嘴裏不自主地哼吟出一段段似泣似曲的調子。很快樂,很沈醉。

羅修使出了渾身力氣,發洩出來——才發現,燦幽深的眸子,眼角掛著淚花,全身薄汗;難過地掙動在崩潰的邊緣。

羅修面有慚色,心生愧意和愛憐.......終是讓燦在他的口腔深處,達到了極樂的頂峰。

雲收雨靜,燦虛脫似的軟在了沙發上:如一件泛著光彩的精致磁娃娃,單薄而優美。

羅修多少有些洩氣,有些狼狽。這場歡愛裏,他怎麽也體會不到曾經的快樂與滿足。沖動過後,有的僅僅是漫無邊際的空虛,和自責。

他胡亂穿好衣服,拿來一條毛毯給燦的身上蓋好。

“累了,睡一會兒吧......”他微笑著,哄著那個心上之人。

陳燦猶閉著眼,累極的模樣,低低地應著:“嗯......好累,要睡一會兒。都怪你了,讓人家這麽累......”

羅修心知以自己剛才的發揮,絕不至於讓他這麽疲倦。燦,要麽是在慰藉他,要麽是太久得不到雨露滋潤,稍微得到一點灌溉,就覺得心滿意足。

自己,實在有夠笨蛋吧。

羅修,胸口悶悶的,有些堵的慌。從未這麽質疑過自己的能力。

“你睡一會兒,我出去一下。順便把菜買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你去哪裏啊?”燦,睜開了眼,撲閃著睫毛,定定地問。

羅修摸了一把他的臉,帶著安撫的意思:“我去診所那邊一趟,有點小事。你乖乖睡一覺,醒來就看到我了。”

“哦,那你早去早回。”燦,彎著好看的嘴巴,笑得可親可愛:“我會想你的。你不在家,我怕呢。”

“不怕啊.....”羅修拍拍他的小臉,滿目的嬌寵之色:“我不會太久的。睡吧.......”

陳燦聽言,覆又閉上雙目——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心窗,微微輕顫著......面上,隱隱浮現著甜絲絲的笑意;說不出的寧靜安和。

羅修見此,心下又是軟柔了幾分。

他重新認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披上大衣,走出了家門。

房門一動,外面冷風呼嘯作響......寒冬已至,起風了.......

躺在沙發上的陳燦,聞著門響,一雙澄目,撲楞楞地打開了——雪亮,尖銳,寒光灼灼......

羅修,說了謊。

他沒有去診所,而是將車徑直開到了市中心醫院。

前幾日,在燦打給亦淅的電話裏,他已詳盡地知道了病人居住的豪華病房的位置。

他管不住自己的心,也沒綁住自己的腳。在身心感到受挫,垂頭喪氣之時;我想見的人,無非是方亦淅。

他想他了,想得覺的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像是具行屍走肉,魂不附體。這不對,很不理智,也全無意義;可他仍是控制不住。只悄悄看一眼也好,了卻了心中牽掛。

不能不對燦撒謊,怕看到他眼中不知名的傷心和委屈。若是對上那一道隱忍傷痛的目光,好似自己犯下了天大的罪,成為一名不可饒恕的“罪犯”。

在燦的面前,他總是覺得自己在犯錯。

只能,這樣采取這般偷偷摸摸的迂回戰術。

電梯來了高級病區的五樓。

步履略顯沈重的,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思念已久的門。

病房門外站定,舉起敲門的手,似有千斤重,怎樣也落不下去。

透過門中間鑲嵌的一條透明玻璃,可以看見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正靠在床頭,懶洋洋地笑著。池衛,端著一碗粥,一勺一勺親自餵著......邊侍候著,邊吹著粥碗。謹小慎微的舉止裏,滿滿的愛意呼之欲出。

亦淅的面色好了許多,顯示些許健康的紅潤。他情意縈逗地看著對面的池衛,眼睛裏傾瀉出一片潺潺的柔情。

羅修,驀然覺得心臟一緊......鈍鈍地發疼.......

這個眼神,方亦淅這樣的溫柔動情的眼神,原本只屬於他的。曾幾何時,一身禁欲氣質的亦淅只有對著他,才會有掩不住的柔情萬種。

此刻,屋中的那個人,代替了他,獨享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愛戀。

粥粒粘在了嘴邊,池衛沒有用紙巾擦拭,而是貼面過去,蜻蜓點水般用舌頭舔進了自己的嘴裏。這晴色的小動作,惹得亦淅佯作連羞帶怒似的瞪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卻笑意嫣然。好似,他們這種親昵行為早已習以為常。

羅修感到心臟又被利器刺了一下子,痛得流出血來。心裏大聲狂叫著:方亦淅,你是我的奴--隸。你忘記我說過的話了嗎?你不能和別人接吻,這是我的規矩,你全然不顧了嗎?真想,沖進去一拳把池衛那家夥打倒在地,然後將方亦淅綁到一個沒人可以找到的地方,關起來,好好疼愛。這輩子,讓他除了自己,再也見不到別人;只屬於自己,只被我羅修一個人擁有。

可是,想歸想,我又有什麽立場這麽做呢?燦,要怎麽辦?

羅修握緊了拳頭,壓下心頭的激動;房內,人家的相敬如賓,刺痛了他的眼。

早知道見他難過自己會痛苦,見他開心自己還是痛苦;這是何必?以驕傲如己,真是多此一來,不該來的。

羅修垂下頭,閃開了身子,以免被房間裏的人發現外面有人在窺視。一個人佇立在那裏,半天也挪動不了一步。明明內心沖突得人仰馬翻,還想貪心地多瞧那人一眼。

倦眼乍低緗帙亂,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燈孤。

料應情盡,還道有情無?

他不知道,不遠處,安全出口的樓梯口:也有人躲在暗處,一動不動地狠狠盯著他.......

陳燦隨他悄然潛來,猜得到他是為方亦淅而來的;親眼所見,仍是恨得牙關打顫。

燦,一向燦若星辰的雙目,閃爍著陰悒的光澤,像暗夜裏發光的黑曜石,深不可測,喜怒莫辨。柔美的面龐,冷冷如外面冬日裏的天氣,盡是肅殺之氣。

“羅修,這是第一次.......我給你一次機會......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燦,對著羅修愁苦的背影,恨恨地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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