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針鋒相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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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若不能以力相敵,那麽聰明的做法就是虛於委蛇。

方亦淅現在,對這個道理是痛徹心扉的領悟。他有太多的把柄在羅修的手裏,也有太多的可恨之處可以讓羅修對他狠下殺手;所以眼下除了對其言聽計從,幾乎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我現在,恐怕承受不住........可不可以過幾天......”

亦淅半真半假,欲拒還迎的掙脫著羅修的鉗制;說出來的話柔軟得帶著渴望垂憐的意味。

可是,不知是他的故意,還是有意為之:這樣一副弱不禁風的無辜模樣,本來就最容易引起同性動物的施虐欲。尤其,亦淅現在星眸含水,盈盈無力的舉動更顯煽情。

羅修,只覺得下腹抽動似的一緊:一股不知名的火焰在身體裏流竄——瞬間燃遍了整個神經系統.........理智,有分崩離析的危險。

“我怎麽會不小心對待你的身體......嗯?”羅修,俯在耳畔的低語,暗啞中帶著掩飾不了的渴望:“我可是你的主人呢........我會好好疼你.......乖......”

羅修的唇,星星點點落在額頭、嘴角、頸上;極盡的勾引,暧昧;又極盡的克制、忍耐;如春天的第一場細雨,潤物無聲........卻又讓人感到無奈的焦渴。

亦淅有點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他曾經對羅修的親吻,神魂顛倒;到現在身體仍保存著這份固執的記憶,並會為此做出令他感到汗顏的反應。

就像此刻:身後的括約肌在自發性的收縮,身前的小東西不安份地吐露著汁液。

“我已經被人碰過了,你真的不介意嗎?”

亦淅想到身體的敏感反應,不排除是被那幾個人調教出來的成果,心中就不免覺得恥辱。而一手造成這一切的人,竟然還對他的身體抱有如此強烈的欲望,簡直不可思議。

羅修的臉上浮上一縷邪妄,神秘的笑意;仿佛是來自遠古難以理解的符號:“你還不太了解我。不著急,你以後就會明白我對你的感情,有多深刻.....你的身體怎樣支配,是我說了算的......”

他,挑起亦淅的下巴,峻眉一揚:“明白了嗎?.......”

亦淅的眼底,有漣漪一圈一圈的蕩開......淺色的唇瓣微微顫動:“如果為了獲得報覆的快感,不如幹脆殺了我!只是,請你......不要一邊抱我,一邊痛恨我.......”

羅修看著眼前這個俊美的男人,害怕無助又哀哀欲絕的樣子——不知怎地就恍然見到了當初的燦,那落寞的面孔。這兩張臉,實在有太多相象的地方,往往讓人產生了時空倒置的錯覺。

他,撥開了他垂下來遮住眼瞼的亂發——動作輕柔,無處言說的脈脈含情。

“你難過時的這個表情,就像他在責備我,真讓你心疼......叫我怎麽忍心呢......”

嘴裏,吐出悠長的嘆息.......聽在人的心裏,是滲入骨髓的寒冷,絕望。

方亦淅覺得心裏一片冰天雪地,滿腹的輕憐蜜愛全部被碾作塵土;是眼前散也散不盡的塵煙——他悵然地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雖然,亦真亦假。

這樣也好。至少知道自己在這個男人心目中到底是個什麽位子;至少了解了他到底有多恨;至少明白了此處已是絕境;退無可退時,反擊起來才會做到決絕。

脆弱,有時是一件最好的武器。

絕望處的脆弱,更是一朵長在懸崖峭壁上的妖魅之花,散發著誘人死亡的迷人香氣。

“我把命給你好不好?”亦淅看起來,萬念成灰。在他的懷裏,喃喃自語:“既然你恨我,我卻沒有辦法恨你。那麽,我把命給你.....你會開心吧.....燦,也會開心。”

“你敢?”羅修的表情,驀地變得猙獰,單手扼住了亦淅的脖子:“你這副皮囊,是我對燦的最後一點念想。你若是敢隨意毀了它,我要你比死還要痛苦一萬倍.......”

羅修手上的力道,隨著口氣的嚴厲而越發加重——亦淅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臉上由於缺氧慢慢浮上淡淡的青紫色.......肺部沒有新鮮空氣進入,開始出現令人心悸的絞痛.......

真的,要死了嗎?

羅修那麽可怕的眼神,反映的就是對他入骨的憎恨,一定是動了殺心吧?!其實,這也不奇怪,自己不是早就有預感要死在他手上嗎?

離死亡的距離,只有那麽區區一步——亦淅千頭萬緒,大腦裏閃現的竟是莫名其妙的堅定:我不會死。至少是現在,不會死。

羅修動了殺念是真的,但不會輕易動手殺他。

這段日子的親密接觸,對這個男人多少有幾分了解。

與其說羅修的痛苦,來源於要毀滅他來祭奠端木燦;不如說,更多的是來源於自己與端木燦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讓其不可自拔地深陷。所有的機關算盡,所有的陰謀陷阱,都不是用簡單的恨可以解決的;也許最讓人不能釋然的,反而是掙紮在泥濘裏最不堪的愛的成份居多。

亦淅是個聰明人。

他沒讀過心理學,但他懂人心。

從羅修對他的反應來看:死亡,就不是其要的結果。

何況,他最孜孜以求的是:燦的死因真相。

真相?真相!

永遠不能讓所謂的“真相”浮出水面。

這不僅僅是一條人命的問題。這是,惡魔在心底留下的最骯臟的爪印——從此,百身莫贖。

果然,在亦淅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喪失意識之前——羅修,松開了手.......

大量的空氣突然湧入肺腔:頃刻間造成了劇烈的,讓人難以承受的嗽喘......

亦淅似一個肺癆病人一般,伏在床上嗽喘著.....幾度疑心肺要從口腔裏被吐出來。

羅修許是動了一點憐惜之心,端詳了半天,見亦淅其狀實在太過難受:手掌撫上他的背,輕輕拍著。

嗽喘,漸漸變得平穩;呼吸,開始通暢......

“我以為.......我死了....你會開心點.....”

亦淅斷斷續續,有氣無力地說。

“沒有我的允許,你連死的權利都沒有。記住了?”

不可置辨的語氣,羅修的內心仍是看不透的廬山真面目。

他將亦淅的身子翻轉過來,強行按在自己的懷裏:“你剛才也試過了,死也沒那麽容易.......”

亦淅暗自表示讚同:的確如此。

不是有人說過:千古艱難惟一死。

人的本能,是求生;活著再是艱難,也比死更有吸引力。

真正讓人感到害怕的,不是“死亡”這個結果;而是,“死亡”降臨時迎接它的恐懼。

我,方亦淅,為何要死?

這世上,誰人無罪?誰沒做過違被良心的事?若論自私,我不是最自私的;若論奸佞,我不是最壞的;偏偏我就該以死相償嗎?或許,我比任何人都值得活著;並且,應該活得更好。

鹿死誰手,還真不一定。

“我,什麽時候可以去上班?”

他雙手頹然地支在羅修的胸前,小心地插開話題。

“我幫你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你再休息兩天,覺得身體沒問題,就可以上班了。”

“哦.......”

還好,沒有軟禁他,還可以正常工作。行動自由,就可以從容地謀劃自己的反擊,盡快結束這種傀儡生活。

“不過,你每天下班必須回到這裏住。沒有我的允許,不能在外面過夜。”

羅修鄭重的樣子,帶著不可侵犯的意思。好像你要是敢稍作反抗,就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我知道了.....”

亦淅垂下眉眼,嚅囁著。

“亦淅,我還是那句話:守我定下的規矩,做好我的奴隸。”

亦淅只要聽他提起“奴隸”這個詞,反射性的就感到毛骨悚然。他不清楚,羅修對他這個“奴隸”還會做出什麽令人發指的事情。但如在度假山莊的事再重來一遍,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瘋掉?!

如果只是單純的肉體歡愛也就罷了,但卻偏是折辱人性自尊的殘酷淩虐。那幾個人,在腦海裏如敗屍腐肉彌漫著惡臭,時刻惡心著自己。

無論怎樣,待宰羔羊的境況終歸不是辦法,你哪裏知道頭上懸著那把刀何時落下呢?權宜之計,只能是盡心盡力配合好羅修;演好這一場“周瑜打黃蓋”的精彩戲碼。

亦淅點了點頭,帶著受了傷般對命運的妥協,低聲說道:“我知道的:我,是你的......”

羅修兩道劍眉舒展開來,臉上蕩起層層笑意:“真乖......我會好好疼你的.......”

深邃的眸底,變得越發幽暗,曲折——隱藏著變幻莫測的情緒.....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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