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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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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落子

北邊的消息傳回中原意外地很快,同先前所計劃好的如出一轍,有人站出來為從前萬人唾棄者說話,也有人說這不過是鬼差的計策,雖說人雲亦雲的,但到底是要比原先一邊倒的謾罵聲要好得多。

鬼差與墨客山莊之名,逐漸也從原先的邪魔歪道變成了如今江湖人口中亦正亦邪的神秘門派,至於後續若何,倒也不是林知憶可以去管的了。

她靠在椅背上,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不過她才剛松了口氣,門外便傳來了一陣響動,沈楠茵推開門沖她挑了下眉,道︰“若不是我上門,你這兩日可真的是連影子都沒見著。”

“你從哪兒進來的?”林知憶詫異地看了眼毫無聲息的回廊。平常有個什麽風吹草動,手底下的人怕都得立馬進來稟告,今日倒是安靜得很。

沈楠茵走到她跟前,背在身後的手擡起來晃了晃,道︰“有這個在,自然沒人攔我啊。”

她手上拿著的是先前林知憶給她的六扇密令。

林知憶挑了下眉,悠悠道︰“六扇密令不是這麽用的,沈二小姐。”

“那你倒是告訴我該怎麽用啊。”沈楠茵嘴角抽了抽,她手掌撐在案上,探身湊到她面前,頗有些咬牙切齒道,“若是我今日進來時非是湊巧聽見你師兄提了一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說了?”

“倒也不是。”林知憶向後仰倒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道,“現今意思到了就成了,這塊密令裏的含義,其實倒也不甚重要,至多不過是……錦上添花?”

沈楠茵差點給她氣笑了。

她直起身子抱臂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女子,仍舊是初時相見的打扮,寬袍錦繡,發髻松散,端的一副無拘無束的灑脫模樣。若不是時刻帶著千戶腰牌,誰敢信這麽個人是六扇門最年輕的千戶?說起來……她也不是沒見過對方穿飛魚服,在京城的時候,帶隊去蘭陵的時候便是了,那時瞧著她倒也沒什麽意見,也不曉得為何平日裏不做如此打扮。

“作何這麽盯著我?”林知憶見她在面前呆站著,不由出聲問了句。

沈楠茵回過神,瞇起眼盯了她一陣,忽然伸出手去捏住她的臉道︰“錦上添花?我倒是不曉得林千戶哪兒來的花?”

林知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打了個措手不及,險些沒坐穩從椅子上跌下去。

見她反應這麽大,沈楠茵忍著笑冷臉道︰“唔……傳聞中乖張不馴,出入隨心的林千戶,說出這句話這麽難?”

至此林知憶再不知道說什麽才是真的傻,她擡手拉開□□自己臉頰的手,嘴角勾笑道︰“一定要說嗎?我覺得你應當知道。”

“我知道你便不用說了?”

林知憶頓了一下,悠悠開口道︰“六扇密令一般給的是非六扇中人,每個千戶一生只有一塊,但卻未必是在死後交還。緝拿惡徒不比鬼差刺殺安全,是以若是身死,只要手持六扇密令者上門,六扇門便會護那人一生。”

“這塊一經送出,斷沒有歸還的道理。阿茵,這般說,你能明白何意嗎?”

沈楠茵眼底有一瞬的動容,她沈默了片刻,道︰“我能問問為何是我嗎?”

林知憶笑了笑,道︰“你還記得你幼時去過一次清河嗎?”

“嗯?”她歪頭思索了一下道,“好像是有過,當初流寇盛行,權煌閣說一家之力不足平,所以江湖各派大多有人前往相助,當年阿爹也帶著我和大哥一起過去了。我還記得那個時候在山寨裏見到了個渾身都是傷的小姑娘,還……”

話至此,她忽然收了聲,狐疑地看了眼面前笑吟吟瞧著她的人。

不是這麽巧吧……

“你不是出身權煌閣嗎……我記得那一次權煌閣主明明說的是自願做誘餌,你……”

誰會拿親女兒以身飼虎狼?

“庶出沒名沒分的,誰在乎?況且他拿捏著我母親,我能不是自願嗎?”林知憶嘆了口氣,眸子暗淡了下去,“拿孩子做誘餌全了他權煌閣的美名,當真好心思啊。”

“所以你在江南才那麽厭棄江臨的所作所為……”沈楠茵恍然道,“你若不說,我真的忘了……”

“現下想起來也來得及。”林知憶正起身子眉眼微彎,“那個時候我記得你的名字,但江湖之大,倒也沒想刻意尋一次,如此看來,你我有緣得緊。”

“那句話還要我說嗎?”

“算了,暫且放過你。”沈楠茵眸光軟了一瞬,故意哼了聲道,“你這是打算傳信給念雪她們?”

“嗯,她們人還在茨州,說是尚有要事未處理。”林知憶倒也沒逗她,正色道,“如今江湖正道肯與鬼差冰釋前嫌,多半是因為北境此次厄爾多之難,這裏頭不少人都發覺了鬼差的影子,做不得假。再加上沈家主和朝廷這邊有人肯出面,謝家也一反常態地沒多言,走江湖的這些人精多半都曉得了這是何意。於情於理,都該告訴她們一聲,畢竟……”

她話音一頓,笑了下道︰“恐怕過段時間她們回來的時候,不少人都該暗地裏跟著瞧瞧相助平亂的鬼差究竟是何模樣了。”

信使將消息傳到茨州的時候恰好趕上了冬初的第一場雪。

北地的雪紛紛揚揚的落了一地,頃刻間便是天地素白。獵隼抖了抖翎羽,歡騰地撲閃著翅膀過去叼走了盤裏的肉條。

晴嵐伸手過去點了一下獵隼的腦袋,將盤子往那頭退了些闔上了窗子。

入了冬,屋子裏燒著爐子,木柴燃燒的細微聲響在屋裏顯得格外明顯。

桌案上信使遞來的信被撕開攤在桌上,蘇念雪撐著臉擡眼瞧她,笑道︰“前腳這信剛到,你這就收了楠茵她們的消息,挺巧的。”

“也不算巧。”晴嵐探身過去把竹筒放在了桌上,“說的是一件事情。”

“嗯?”

“該信的人總會信,不信的即便是如今這個樣子也是不信的。能洗刷不白之冤,已經算是很好。”晴嵐搖了搖頭,“有時候他們也沒錯,若無北境這一次,本來墨客便是為了正邪兩道□□所立,我們確然是算不上好人的。”

“哪有純粹的善人,你說的不錯,這樣就已經很好。”蘇念雪朝她揚了揚手上的信紙,“不過這封信不是江湖的事情,是雁翎遞過來的抄本。”

“說了什麽?”

“大戰初歇,鐵騎凱旋。”她指節抵在下唇上,頗為感慨道,“兩百多年了,梁燕宿仇總算是了結了。”

言下之意,這世上恐怕再無北燕之名了。

“比我想的要快些。”晴嵐琢磨了一下,“縱然蕭易已死,狼騎群龍無首,也不至於這麽快就能破燕北王都才是。這位小侯爺……洛家還真是一門三將才?”

“那倒不是,跟清河姐姐和……先代靖安侯比起來,清澤還差了點。”蘇念雪搖搖頭道,“是拿到了燕北的布防圖。你要不要猜猜誰給的?”

“周秦。”

能拿到這東西,除了他也沒別的人了。

“布防圖是他給的,蕭易也是他設計借刀殺人。”蘇念雪不無感嘆道,“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說他。”

晴嵐一時間竟也是有些五味雜陳,她指尖無意識地點在案上,良久方開口道︰“不論是以何種方式結束這場亂局,旁人大抵都只看結果。這位洛小侯爺,怕是青史留名啊。”

蘇念雪手頓了一下,道︰“世間萬物,終抵不過盛極必衰之法。”

沒有北燕,雁翎的鐵騎也不再有存在的理由,甚至……包括曾為飛羽營的墨客山莊,如今也總算能從最初的桎梏中掙脫。

“墨客會跟尋常江湖門派一般開宗立派嗎?”

“即便要收徒,也不會放在明面上。”晴嵐嘆了聲,故作苦惱道,“畢竟咱們以往名聲不是特別好,若是有人入門蓄意報覆,荊楚山勢陡峭,都不曉得往哪兒跑。”

蘇念雪噗嗤笑出聲,道︰“誰敢啊?招惹鬼差,不要命了?”

她頓了頓,心思一轉又道︰“話說回來,阿嵐,你想收徒弟嗎?”

“作何這麽問?”晴嵐楞了下,轉而思忖片刻道,“我應當不是很適合做人師父……”

“你以往教我滴水劍的時候不也教的挺好?”

“那不一樣。”她伸手去刮了下她的鼻梁,輕聲道,“這種事強求不來,若是將來遇見合適的,收個徒弟也未嘗不可。來日方長,再看吧。”

蘇念雪摸了摸鼻尖,話鋒一轉道︰“也是,先不說這個了。咱們似乎有件事兒沒做,也是時候去見一見那位了不是嗎?”

“的確是時候了。”晴嵐笑了下,問道,“你是在這兒等我回來,還是一起去?”

蘇念雪眨了下眼,道︰“你如今倒是不怕他會傷到我了?”

“不會。”晴嵐眼底有覆雜的神色一閃而過,“他消失這麽久,要動手早就動手了。恐怕……”

“他也在等一個了斷。”

敵手滅,聲名正,他想要的都做到了,換句話說,縱然死了許多本不該死的人,他想做的仍舊算是成功了。

時怡曾經那句願山海清平,也算是全了。

他已經沒什麽可留戀的了。

蘇念雪明白她的意思,點頭道︰“我跟你一道。”

“好。”晴嵐過去將掛著的大氅拿了披在她身上,伸手去在她發頂揉了揉。

“那便一道去聽聽,他還想說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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