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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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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順著劍尖滴了下來,四周是躺了一地屍體。

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撥人了……晴嵐喘著氣,額角有冷汗順著臉頰混雜著臉上濺上的血汙滑落。

不出所料,她們早些時候一出林子就遇見了一早埋伏好的一隊人馬。同在江南時很像,這些人全都蒙著面,進攻時不顧自身死活,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就連她這個算作殺手的鬼差都覺得太詭異了。

這些人武功算不得多高,但……人太多了。

而且就像傀儡一般,即便明知是一個死字,也跟浪潮一般瘋狂地湧上來。

這樣下去會被拖垮的。蘇念雪走過去握住了她的脈門,略微一探之下也是眉頭緊皺。不成,消耗太大了。

“前頭有個鎮子,他應當不會在鎮子裏設伏。”晴嵐收劍抹了把臉上的血痕,側過頭道,“去休憩片刻吧。”

蘇念雪從袖中拿了帕子替她將臉上的血跡擦幹凈了些,點頭道:“封綏他們應當沒那麽快到,你還好嗎?”

“暫時無事。”晴嵐深吸了口氣,“他埋伏的人,也差不多該用盡了。”

放太多人送死,的確可以拖住她,但是死太多人,一旦驚動地方守備軍,那便是得不償失。將死的人控制在一個府臺能接受的範圍內,他們便會當做是江湖人的小打小鬧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用這些人拖住自己,是在等江湖正道的人。

沒有絆腳石,江陵到這兒只需不到一日。她在心裏粗略一算,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凝重。這個時間即便是在下一段路上故技重施,也不足以阻止她們進山。一旦進山形勢會更覆雜,對方不可能不知道,也就是說……還有一手後招。

蘇念雪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但現在說什麽都是多餘的,她握緊了對方的手,一點點將自己的內力渡了過去。

晴嵐看她的眼神裏閃過了一剎的錯愕,道:“你這是……”

“能恢覆一點是一點吧。”她估量著渡了些,故作輕松地笑,“畢竟我留著也沒什麽用。”

什麽叫做沒什麽用……晴嵐哭笑不得得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眼底的冷散了些。

“阿嵐。”蘇念雪卻在此時拉住了要朝前走的人,她沈吟了片刻,突然道,“別走那個鎮子。”

“……嗯?”

“太巧合了。”耳邊的林中的鳥鳴,她擡起頭,瞇著眼瞧了瞧依稀的日光,“從一開始出林子到現在每一次的暗殺,都是設計好的。”

所以連帶著前頭的鎮子也是早就預料好的地方。裏頭或許的確沒有埋伏,但……只要他們一踏出那個鎮子,等待她們的就是蜂擁而至的敵人。

“若是方才的攻勢……你還能擋多少次?”

晴嵐抿了抿唇,道:“最多三次。”

她也是人,是人就會累。

如果接下來剛好三撥人呢?如果那個時候正道的人恰好趕到呢?那豈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她們被牢牢束縛在了這一條早就設計好的路上,更應該想的是如何跳出這個困局。

“我記得,往南走是山路?”

“是,但是不好上,從那邊翻過去要慢大概一個多時辰。”晴嵐垂眸思索著,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苦笑了聲道,“不過若是被拖住,耽擱的時辰也差不了多少了。”

這一步其實走得很險,因為誰也不知道她們究竟有沒有猜對對方的想法,越過山丘直面最後一個對手也是在賭,而且賭註是自己的命。

晴嵐靜靜地望了她一會兒,伸出手道:“走吧。”

而她指的方向,是蘇念雪方才提的。

“你就這麽相信我猜的一定是對的啊?”她半笑著搭上對方的手掌,歪頭道,“萬一錯了呢?”

“那結局也不會更糟了。”晴嵐亦是笑了笑,她足下一點,帶著人躍上樹枝,騰挪間周身的樹影在身側飛掠而過,“他了解我,但不了解你。”

也正因此,用自己慣用的思路來走,或許是走不通的。

天邊高掛的艷陽逐漸西行,晴嵐帶著人落了地,她握著劍,斬開了眼前的最後一道荊棘。

不遠處有個人影孤獨地佇立著,長刀斜斜地插在他身旁的土地裏,隱隱折射出寒意。她眉頭一皺,將蘇念雪推回了林子。

“別出來。”

她在對方身上嗅到了血氣。

那人像是等候已久一般,見她一步步走過來,懶散地抽出了那把長刀。

晴嵐瞇了瞇眼,看清了那把刀上篆刻著的銘文,道:“百裏雀。”

斷山川?隱在暗處的蘇念雪聞言心底一驚。她記得這個人,這個人……是被六扇門高掛懸賞榜第六位還未羈押歸案的朝廷重犯。

七年前莫家莊血案,一莊上下七十餘口人一夜斃命,兇手就是此人。但哪怕六扇門傾盡全力,也再沒找到過他的蹤跡。

為什麽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難道……

“你還活著。”晴嵐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她握劍的手有些發白,琉璃般的眸子裏頭是徹骨的涼。

“我是還活著,只是你看起來並不意外啊,墨客的鬼差。”他扯了扯嘴角,故意激她道,“在鬼差手裏活下來,還躲過了你們眼線的,我是第一個吧?”

這……難道說……蘇念雪眸子驀地瞪大,之所以六扇門找不到他,是因為墨客下了暗殺的命令?可他還活著,也就是說……

叛徒。有人故意放走了他,還替他做了掩護。晴嵐望著他的眼神裏看不出悲喜,如同看一個死人。

“你來尋仇。”

“不不不,這只是其一。”他像是終於打起了精神,腕骨一抖內力凝在了刀刃上,“有人告訴我,摘了你的人頭,保我下了懸賞榜,你說,我做還是不做呢,鬼差?”

話音剛落,他的刀已經狠狠地劈了下來。

晴嵐側身一躲,劍尖順著刀身劃了過去,勁風在她側臉刮出了一道細長的紅痕。

她眼神一變,揮起的劍遽然變換,回身上揚止住了對方下落的刀。

刀劍相交驟然間揚起的塵土迷了人的視線,她內力至多只餘了一半,對拼對她沒有好處,但對方的刀太重,若是不借由巧勁卸去力道,她也是接不下來的。

僵持間,百裏雀還在不住地挑釁道:“鬼差,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後捅刀子是什麽滋味兒?好受嗎?”

劍客沒有理會他,鋒刃一改挑開刀鋒,劍尖又快又狠地點在了刀背上,將人逼退了好幾步,劍風掃落了他小辮的頭發,但礙於對方的刀沒辦法再往前。

他偏頭躲開了些,屈肘立時將刀甩了回來。

這個時候就能瞧出差別,若方才受了這一劍的是江湖正道的其他什麽人,估摸著手裏的刀劍已經要脫手了,但他沒有,這樣的反應來源於千萬次的生死相搏。

“你們被所有人厭惡,就算斬的是真正無惡不作之人,也沒有人會記得你們。”他提著刀,在猛力劈砍中錯步將人往角落裏逼,高聲狂笑,“沒有人理解你們所謂的苦衷,就連你們自己都在懷疑!”

刀旋身壓在墨尺上,晴嵐悶哼了聲,險些因為這股子重力彎了膝。

“你在掙紮。”他眼底是如野獸般瘋狂的神色,在一次次的交鋒中逼近狂亂的邊緣,“承認吧,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們自己安慰自己的借口。”

利刃一點點逼近,甚至刀刃已經在她脖頸的肌膚,但很快,百裏雀發現他的刀沒辦法再向下方寸了。

那雙近在咫尺的琉璃眸子裏倒映出他的影子,可他在那裏面看不到半分的慌亂與憤怒,有得只是如深潭般的平靜與專註。

冷靜得可怕。

在下一瞬,在他還沒來得及品出什麽不對,玄鐵長劍倏然間爆發出的氣勁在剎那間掀開了長刀,墨尺在逐漸暗下的天色中揚起一道弦月般的冷光,疾風一般撕裂了他的防線,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回手抄緊了刀,翻身一腳踢在對方的小腹上。

晴嵐被這一腳踹的一個踉蹌,險些站不穩。

“月弦。”百裏雀抹了抹嘴角的血,將刀換到了另一只手上,“不愧是鬼差之首親自□□出來的,可你現在……還剩多少內力呢?”

邀月刀法對內力的消耗遠超其他招法,再加上她以劍用刀法,對自身的要求更是要高了一個臺階。

快到極限了……蘇念雪暗暗捏了把汗,她這個時候幫不上任何忙,百裏雀是高手中的高手,藥王谷的武功講求中庸之道,即便是偷襲也不可能破除對方的防禦,反倒會因為自己的暴露讓晴嵐顯得捉襟見肘。

但……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就算你能殺了我,你還剩多少時間逃?後頭多少人想著要你的命?”

那就看看誰先死。晴嵐忽略去小腹的疼,極快地揮起劍又是一式月弦,對方內力比她強,但論起速度,她更快。

邀月是專用於破防的招法,在此時用著最合適不過。

但也正如對方所言,她沒剩多少內力了。

若是以月弦計算,她最多再揮三次劍。

但是足夠了。

第一劍。

劍鋒蕩開了刀,兩個人的下盤幾乎是同時有些不穩。

百裏雀意識到了對方已是強弩之末,擡起手一掌拍了過去。

她同樣擡了手對這一掌,但雙掌相對的一霎,她整個人卻像是滑過一般鬼魅地閃身到了身側。

劍尖在此時挑飛了刀,兩個人手裏的鋒刃幾乎同時脫了手。

第二劍。

他卻在此時註意到,這兩劍,都不是月弦。

更不是他所知道的邀月十三招裏的任何一式。

那雙手在下一刻反握上了劍柄。

百裏雀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近在咫尺。

不……不可能……這麽近,她揮不開劍!

像是翎羽掠過水面,極其輕柔地一點,有一線冰冷觸上了他的脖子。

僅剩的內力在此時凝成了一條線。

反握的劍在這一刻刺入了脆弱的皮膚,氣浪侵襲間,自劍柄始,三尺長劍的鋒刃利落地劃開了他的脖頸線。

他聽見了劍客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不在乎。”你說的那些,我不在乎。

鮮血順著細長的傷口噴湧而出,撒了滿身。

女子順勢一滾穩住了身子,她握劍的手甚至發著抖,連站起來都有些勉強。

結束只在瞬息之間,蘇念雪連忙撥開了眼前的荊棘想著上前,但她眼角的餘光卻在此時捕捉到了破空而來的一點冷光。

速度太快,她攔不下來。

“阿嵐!”

晴嵐自然是覺察到了背後的寒意,她牙一咬,忍著內力耗竭的滯澀往旁邊一躲,但終究是慢了一步。

箭矢轉瞬刺穿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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