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笑和著傷心淚滾滾而落，她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只是雨水也下的更為猛烈了，嚎啕大哭的悲慘模樣全無半點矜持。她終於不用在裝作高高在上的姿態，守護一個王朝公主的尊嚴了。她此刻更像是多年前躲在父皇懷裏大哭的女孩，只是她現在卻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從跑出籠子的那一刻，她想要見的人就只有一個，她分明知曉了一切。可當她一眼望見紙王三千的屍體時，她終於無法抑制的情緒崩潰痛哭出聲。嗚咽聲在雨水中愈發響亮，天王冉看著一個女人如此痛苦的模樣也被嚇了一跳，因為那是她從來不敢奢求的宣洩方式，她終於也回歸成一個平凡的人了。

那個背影與自己一樣是如此的孤獨和無助，他不同情雉薇，他僅僅是難過，那種悲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了。同屬星命的二人似乎最明白彼此間的心意，可是此刻他卻知道雉薇似乎在那條與自己同樣的路上與自己擦肩而過，背道而馳了。

天王冉不動，沒人敢動；天王冉靜默，全體皆肅穆，南國鐵騎兵將日照殿微了個水洩不通，他們身上的甲胄連成片組成了最緊密的墻壁，將今日的一切都阻擋在這座千年日照殿中。

哭聲持續了，很久知道雉薇再也支撐不住的跪在了原地，身體在不停的抽搐著。那種疼折磨著她脆弱的思緒，漫長的煎熬或許終將在這裏終結。她開始的地方也是她即將終結地方，再好不過了。任由雨水洗刷著她的全身上下，可唯獨心中疼痛之處卻無論如何也洗刷不掉，當淚水與雨水再也分不清時，雉薇仰面躺在那裏，望著天空電閃雷鳴突然出現，她笑了笑得更慘淡，當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姿態。

他來到她身邊，不是想安慰她只是想看看她，天王冉此刻突然很同情雉薇，但又無比羨慕雉薇有人為了他願死的如此悲壯。原來紙王三千也是獨一無二的大傻瓜竟然想出這種辦法來解救他的愛人。

先前，紙王三千和沈戎的無端謀反終於可以解釋通了，這兩人之所以犯上作亂冒天下之大不韙都是為了拯救雉薇，將天下罪孽攔在一己之身而讓雉薇以新的身份重生或許是紙王三千對雉薇愛的表現。那個男人鼓起勇氣只是為了自己愛人，可這一切真的能如紙王三千所願麽？

那個背影如此淒涼讓天王冉不禁想起了曾經的自己，親手害死了自己的愛人和孩子後的那種肝腸寸斷的痛楚折磨著他生不如死，心隱隱作疼。原來他們二人竟彼此見證了對方最不足為外人道的痛楚。

天王冉不知道自己為何要上前去，他只想再看一眼女人的臉，曾經面對面坐在王府昏暗的石堡中。可如今天王冉仿佛記不清雉薇的具體模樣了，非要去確認雉薇的身份。

站到女人的身後，他凝視了地上之人良久，心中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如何開口，“你，還能繼續走麽？”

那個聲音久久的回蕩在這漸漸停息的大雨中，天空中的烏雲由聚攏魚鱗之狀正漸漸向四周裂開，而光正從四周的縫隙裏一點點擠進來，天大約要晴了。

一絲溫暖突然從高空直接打在雉薇蒼白的臉上，她緩緩仰起頭任由光芒直射，光芒幾乎讓她不敢直面光明，那一刻她在光暈中看到了什麽呢？突然間天王冉亦感到詫異，他分明在雉薇的臉上看到一閃而過的笑意，旋即雉薇也開口回應道，“我太累了，走不動了。”

轉頭望著天王冉，而天王冉亦望著雉薇，此刻他們的臉上的哀怨情仇和痛苦都仿佛被驅散了，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對望良久，他們仿佛看透了彼此，最先開口的是雉薇，“你會成為天下之主麽？”

“會。”天王冉幾乎不假思索的答道。

“你會一統中州麽？”

“會。”

“你會讓天下人都獲得幸福麽？”這個問題看似天真，但只有天王冉知道雉薇口中的天下人指的究竟是誰。

但他卻回答不出來，因為天下人包括他在內都不曉得何為幸福。雉薇也許不想知道這最後的答案了，她突然間轉身朝著日照大殿走去。只是沒有人阻攔她前進的腳步，而天王冉卻絲毫未動，他在原地等著她。

不多時，雉薇便從日照大殿走出來了，只是她手上似乎捧著什麽東西。那個東西鄭鶴一眼便看出了端倪，那竟是，竟是西麟天燧皇朝用傳世美玉火燧石雕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傳國玉璽。傳言竟然是真的，天燧氏以火燧氏為姓當真是以那神石之名為姓氏。西麟得以立國千年原來竟是真的擁有這傳國玉璽。

09公主之死（下）

雉薇頗為隆重的手捧玉璽向天王冉走去，沈戎、虎子等人竟不約而同的跪地叩拜，他們膜拜的不是中州公主，也不是天王冉而是雉薇手上捧著的中州的宿命。他們即將見證的是中州萬年更疊生生不息繁衍至今的大地之脈的傳承。

看著向自己走來的雉薇，天王冉不禁在心中感慨，她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本想自己去找那傳說中的國璽，如今看來倒是不用在費功夫了，知我者歧女也。

這個時刻終於來臨，雉薇幾乎沒有遲疑便雙膝跪地，將傳國玉璽舉到天王冉的面前，她相信這是她最後能為中州做的一件事了。

天王冉並未立即將玉璽接在懷裏，而是等著什麽直到沈戎將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見方形盒子托舉到天王冉的面前時，雉薇終於笑了。

“這是我四王氏之相盒。”天王冉解釋道，頗為小心的用手捧住相盒可有四王氏族徽的盒壁。

“我知道。”雉薇輕輕說道，她又怎會不知當初天王止蒙作為天王氏傳承主祭祀者，在南國舉行的春秋大祭上展示過此物。只是那是所有人甚至是她都以為那盒子裏藏著中州天下的秘密，裏面的東西一定是貴不可言的，可是現在她卻不是這樣認為。

天王冉輕輕轉動兩側的機關輪軸，但聽得咬合的哢嚓聲碎裂後，盒子終於被打開了。

果然不出雉薇的預料，裏面竟是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或許那盒子裏的空位一直在等著什麽——傳國玉璽。天王冉依舊沒有采取行動只是靜靜地等著，等著雉薇將傳國玉璽仿佛相盒中，完成了萬象歸一，天下重聚的使命。

輕輕將盒子蓋好，這一切形式終於完成了交接，傳國玉璽終於找到了他本該的歸處。火燧氏族的傳國玉璽本是四王氏所有，天燧氏的古姓乃是火燧氏並未是因為傳說中火燧氏為天下人盜取了火種，能夠薪火相傳傳承著中州的光明而是他們真正盜取的是四王氏曾經擁有的聖物大地之脈——火燧石。而當火燧氏盜取火燧石後，竟然在其上刻上了八個大字，因此才成為了代代相傳的傳國玉璽。這是火燧氏王族代代相傳的一個秘密，雉薇也是重返王都後才知曉的。而天王冉則是在自己父親臨死時才知曉了歷代宗正口耳相傳的秘聞。

終於天下合一，這一刻的雉薇做出了讓天下震驚的舉動，她俯身對天王冉俯首叩拜行大禮，高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這一聲鏗鏘有力從九五之尊頂上向四面八方傳去，而在場的所有人也被這樣一聲震驚到不約而同齊齊跪地，向那雲殿之上的中州帝王叩拜。

在鄭鶴等人的帶領下天下人齊聲高呼，“中州一統，四海歸一，天佑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刻天王冉等了許多年，更像是做夢般不真實，盡管列國還尚未臣服於他腳下，但天下大勢已然是握於他之手。執天下牛耳，中州大地已經臣服於他腳下，恍惚而又不真切。但眼前臣服在她面前是西麟公主，中州的公主殿下尊貴至極，那個與自己爭鬥了半身的女人終於在他面前臣服了。這一切都讓他恍惚不已，她的臣服似乎是一種象征，仿佛象征著中州大地臣服於他腳下。

心中翻騰的心緒猶如海潮肆意拍打著他的心間，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去撫摸雉薇的頭頂，可手指卻僵在了半空中。因為雉薇豁然而起沒有得到他的許可便起身了，等他再想說些什麽時為時已晚，那個女人正一步步向著九五之尊頂下走去。

此刻的雉薇終於覺得身心輕松了不少，短短的臺階卻好似人生之路般漫長，她走了不過三十多年卻是這樣艱辛。有人祈求長命百歲，有人祈求富貴安康，似乎沒人祈求解脫，但那這一刻雉薇卻祈求解脫。倒在雲龍禦道上的紙王三千在等她了。她不想讓紙王三千等的太久了。

不想回頭，因為她心中有愧愧對父皇，終究是沒能守護的了天燧氏族西麟王國。可是她此生最愧對的大概就是死在眼前的這個男人——紙王三千。

來到他身邊，雉薇小心翼翼的躺在他身邊，男人依舊睜著眼睛只是再也看不見他。冰冷透著寒氣的屍體沒有任何溫度，胸口處已是嫣紅一片，雉薇此刻心痛的幾乎要窒息，她竭力喘息可仿佛身上有千斤重石將她壓倒。鋪在紙王三千的身體上她甚至想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對方。

如此荒唐荒謬的舉動終究是無濟於事，無力的伸出手輕輕放在紙王三千的眼睛處，將對方的眼睛緩緩合攏。全身都在顫抖，雉薇想哭卻沒有淚水了，因為雨過天晴後她的淚水已經流幹了。

貼在對方耳畔雉薇輕輕叮嚀道，“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到——”。剛下繼續說下去，雉薇驚覺自己的喉嚨中僅剩下的是哽咽與呻吟。

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想要親口告訴紙王三千一切，將一切真相都告訴這個甘願為他而死之人。或許在紙王三千生前她依舊不信任男人，所以這個男人並不知曉最終的真相，甘願犧牲自己想要拯救她可男人並不曉得沒了男人，這位中州公主便沒有活下去的願望。

雉薇胸腔出發出聲嘶力竭的吼叫，宛若猛禽的嘶吼，已經變了調沒了音。高處天王冉自是靜靜的看著雉薇的一舉一動，他想要作為一個見證者，見證著最後的一切。

緊緊的將紙王三千摟在懷裏，雉薇無聲的笑了，臉貼臉感受著生與死的對撞和傳導，那一線間的生死相接，靈魂在生死邊緣游蕩飄搖。

“我知道你翻身做亂無非是想要替我完成這最後的使命，你不想我死，可我活不長啊！”雉薇像是在說給紙王三千聽，或許是在說給自己聽。中州二分天下，她與天王冉之間必有一戰，這或許是天下人所見又不願見的一幕。雉薇只是思量了許久才下定決心，想要用自己的死換取天下太平，將一切的罪惡都攔在身上。所以她遲遲不願與天王冉和談，若是違逆的天下人的心願。天下自然會選擇另外一位明主天王冉，到時候天下作惡之名自然轉向她一己之身，最後若是能死在天王冉手中也算是順應天道合乎天理，這也許他們二人之間的星命相合，如此甚好，如此甚妙。

所以從北國與天王冉會面後回到西麟的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要廢黜冷寰的王位，如此驚世駭俗之舉自然惹得西麟朝堂動蕩，朝臣反對。可雉薇一意孤行，人們皆說雉薇將要自行稱王了，或許她志在中州要做中州第一位女皇帝。肆意想要挑起戰火的雉薇令西麟上下人人自危，就連鄰國大政也被雉薇驚世駭俗的舉動感到唇亡齒寒。

若是雉薇為王後再度挑起中州列國的戰爭無疑是給了蠻族烏古斯人可乘之機，如此不明道理一時間中州列國謠言紛紛，列國征伐最受苦的還是萬民，這自然是不願意見到的。雉薇先是想方設法拘謹了冷寰，自行設立內廷議政只是朝臣雖不滿天燧冷寰手段毒辣，但更不希望雉薇霍亂中州。一時間朝堂上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可偏偏雉薇再也聽不下去諫言，妄圖一意孤行。

也許沒人能猜得到雉薇的心思，但是除了那個男人——紙王三千。他一直靜靜地立於雉薇身後看著雉薇一切反常的舉動，但那些所謂的反常舉動看在他眼中卻又是無比正常，因為雉薇正在為自己如何死的有價值而坐著最後的準備。這一切決定都是雉薇自己的決定毫不避諱他，可卻什麽都沒有對自己說。

偏偏是如此這般讓紙王三千覺得自己很無能，他不能幫她的忙難道還要看著她死在自己的面前麽？紙王三千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雉薇非要用自己的死來終結一切，為什麽中州需要用一個女人的生命才能換來安寧。

“你知道我們天燧氏為何不修建陵寢麽？”那一日雉薇突然問及三千，Ian上依舊看不出什麽來。

搖搖頭紙王三千答不出，“願聞其詳。”

“那是因為我們火燧氏為王者和功勳卓著者被王欽點之人是要被埋葬在這座日照大殿下的，而生者卻要繼續生活在這裏與死去的列祖列宗的亡靈相伴。”雉薇手上寫著什麽，話卻沒停，“我雖未為王，更不是功勳卓著者，卻得了我父皇的恩典死後可以葬在這裏。”筆一頓，紙王三千看著雉薇擡起頭望著他說道，“可我不想葬在這裏，我想和你葬在一起。即使不能一直在一起，但死後我們會在一起吧！”

雉薇的話讓紙王三千一時間啞口無言，他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該是喜悅還是悲痛。但那一刻他腦海裏唯一的念頭便是不想讓雉薇死去，若是她是個平凡人家的女子也許就能與相愛之人白頭偕老平靜安詳的度過此生。可正是因為她的不平凡，那些個猜想假設才是如此可笑。

他保護不了雉薇，那麽天下誰又能保護的了雉薇呢？一個名字豁然浮現在他眼前，天王冉，這普天之下或許只有那位王能夠保護的了雉薇，那麽他要做的就是打破那個所謂的星命預言，想要救雉薇，無關於天下蒼生，只是因為她是他此生最愛。

只是紙王三千或許沒有料到，還會有人與他擁有同樣的覺悟，甚至是親自登門造訪。對於沈戎的到來紙王三千雖然感到意外卻依舊冷靜，畢竟若是他心中萌生的計劃被外人知曉，恐怕會危機雉薇的名聲。雉薇是中州的公主當有中州萬民的禮遇。

“駙馬爺，或許不願相信在下來此的誠意，但你我都不願見公主走上那條萬劫不覆之路。”沈戎竭力想要打動紙王三千，因為他心中早已有了萬全之策，但惟獨缺少一人一個可以扭轉乾坤之人，他一直在暗中悄無聲息的觀察著紙王三千。紙王三千離公主最近，或許能勸說公主不要與天王冉爭奪天下。

“沈大人何出此言？你我皆是西麟朝臣，怎能為敵國謀劃？莫不是沈大人是他國細作？”紙王三千故意道，誰曾想這沈戎竟點頭承認道，“公子說的不錯，在下是大政國派來潛伏在公主身邊的內奸，當初公主從南國逃亡也是在下向大政透露的消息。”

紙王三千手上一僵只是吃了一驚，他吃驚絕非是沈戎的身份而是對方如此痛快的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可謂等他想到該如何應對時，沈戎卻替他想好了，“罪臣沈戎通敵賣國乃是死罪，只是王駙馬爺能允許罪臣死的晚一些。”

紙王三千不由自主嗤笑一聲，站起身打量著沈戎來此的誠意，“沈大人不必如此客氣，你深夜來此找在下密謀，盡可直言。說不定你我之間有著同樣的想法。”

之後的事便是有目共睹，沈戎那也與紙王三千密謀的正是造反之事，沈戎給了紙王三千一包藥粉，無色無味，他知道能夠在公主毫無戒備之下動手就只有紙王三千了。

為了確保公主殿下能夠真正的在西麟在天下人面前死去，他們又合力處置了玉殿七鷹的黎泓、豹相一族，楊徂楊大人及其子楊通、凡是雉薇的親信之臣和西麟的重臣皆被斬殺，冷寰被囚禁，而曾經的良王勢力蘇利文一黨被遣返封地北苑，不得出，而唯一被流放的正是死裏逃生馮湛，馮湛在流放的路上發誓要一定要親手斬殺逆賊，他做到了，親手出掉了紙王三千這個大逆不道之人。

當初紙王三千與沈戎將所有人的名字都寫在了之上，他們無法決定到底孰生孰死只能交友老天爺，中簽的人將成為他們的介錯人。可當紙王三千在紙上寫下馮湛之名是，他卻突然不想聽天由命了。馮湛此人給人以威武不屈的氣勢，他絕非是雉薇的奴仆也不想眾人一樣唯雉薇的命是從。他有自己高貴的出身卻是個武人，在大是大非面前絕不妥協，意志堅決。在朝桓之時聽說此人數次頂撞雉薇，但卻深得雉薇的賞識。馮湛與他不同，或許他下輩子也做不了馮湛這種坦蕩之人。

“馮湛？你的眼光不錯，當初雉薇離開朝桓去南國是表面上由我主理內政，但雉薇卻似乎更信任馮湛，暗自給馮湛留有詔令。若是我有異心，格殺勿論。或許我一直存有幻想，一個奸細怎配擁有雉薇的信任。”沈戎無奈的苦笑幾聲。

因而馮湛是他們唯一處以發配之刑的活口，實則是想借助馮湛之口將他們二人謀反之事傳遍天下，傳給天王冉。這樣天王冉便可打著誅滅叛逆，替天行道的名號親率大軍光明正大的進軍西麟一統天下，這樣雉薇身上的重擔終於可以放下了。

而紙王三千將雉薇藏在日照殿的佛堂中，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死期，他們在最後的那三個月中朝夕相處，雉薇卻不發一語靜靜的聽著紙王三千吐露真情。那或許是紙王三千這輩子說的最多話的時候，人們都說他不喜言談，其實不然。他想說至少在臨死之前他說盡了勝過三十幾年所有的話，可仍然覺得不足以向雉薇表明自己的初心。

當南國軍隊攻擊日照城後，紙王三千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他沐浴更衣後讓自己看起像個貴族，以自己的姓氏和血統迎接生命最後的光芒。

“三千，我知道你想讓我活下去，可是我根本不可能活下去，更不可能與任何人白頭偕老。”這個秘密雉薇一直藏在心中，她當初冷落紙王三千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她根本活不長，知道她短命的只有天下一笑一人。雉薇中毒已深，很多年了只能用以毒攻毒的維持生命拖延死期，能活到今日尚且不易，她本以為自己在蠻族之地毒發身亡可這個男人竟然追到了蠻族之地，星空下他們相擁在一起，雉薇第一次不想死，她是真的想活下去，可身體日漸衰弱不得不讓她選擇最後一條路，她選擇用自己的死亡來成全天王冉一統中州，可就是這樣一個願望卻被紙王三千洞悉了，男人甘願替他而死。

紙王三千這輩子或許都不知道雉薇身中劇毒，而那種劇毒潛伏在雉薇身體裏已經二十幾年了。雉薇當初憎恨自己父親，除了因為那扭曲的愛外還因為她曾經如此的相信父親的話而甘願為父親試藥想要，父親說想要永遠在一次。雉薇便心甘情願的吞下了劇毒的丹藥想要成全父親長生不老的願望。可當他的老師伏生出現後，她才知道那根本就是毒藥，世間根本不存在什麽長生不老。伏生老師第一次讓她重現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色彩，不惜偷偷帶著她離開王宮去看塵世間最美的風景。雉薇有效的心靈中第一次對除了父皇之外的男人有了好感，可霸道的父皇親手終結了一切。

父皇或許早就知道雉薇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兒，卻並未向外界透露只字片語更不曾向雉薇說出真相，寧願被雉薇憎恨，也在所不惜。最後那個男人在女兒的痛恨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伸手摸索著懷中的小荷包，雉薇掏出了一粒白色的丹藥，似曾相識，與她父皇曾經吞下的那粒如此相似。送入口中強行吞下，緊緊地抱住紙王三千不願分開，這一刻他們終於能夠無牽無掛的在一起了。

“對不起，騙了你，我根本就不是個公主。”這是雉薇想要最後告訴紙王三千的真相，她不禁不是西麟帝天燧元仁的女兒，更不是西麟宗師天遂良的女兒，她其實不過是一個宮人與禦用裁縫暗胎珠結下的私生女。只是這一切雉薇都說不出口，因為她不敢，若是沒了尊貴的身份，三千還會愛她麽？一個普通人大約連與他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吧！這個秘密將伴隨著雉薇的死永遠成為一個秘密，而知道雉薇真正身份的天下一笑也遠走天涯了，她將會帶著雉薇的秘密走進墳墓化為天地間的一抔黃土。

你若問永恒有多久？

任時光流轉，歲月洗滌，改變不了的是一份至死不渝的愛。沒有輪回，沒有生生世世，唯有曾經的真愛長存於世。從你我口中說出來的美麗傳說都有那麽一段愛情的悲歡離合，那便足夠了。

天王冉看著雉薇與紙王三千的屍體相擁慢慢倒下，這一刻終於還是來臨了，而他也看到了最後看到了兩人的結局。

“這再好不過了——”他喃喃自語道，他們終於能夠在一起了。這塵世間註定只剩下他獨自一人，“你們放心，本王會長命百歲的活下去，讓你們的亡靈看到我天王冉君臨天下、一統中州的那一天。”他如是對自己說道。

緩緩合上眼睛沐浴在陽光下，天空大晴如水洗般湛藍，光明充斥在西麟大地。

一個王朝的終結，卻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10大統元年

中州公主天燧歧死後的第一年，天王冉改年號大統，是為一統中州的開始。西麟在南國南北軍的夾擊下節節敗退，而傳說中的天燧皇朝鐵騎也神秘的消失了，一同消失的還有那枚聖火令。

西麟屬地尤以茯苓降為主立反南國四王氏但終究不得不逃亡大政國，大政國本為西麟聯軍，但中州公主死後由於出師無名也不得不坐視西麟的滅亡。泱泱大國西麟竟然在短短的半年間滅亡了，不得不讓人扼腕嘆息，而擁有天燧皇族血脈的王天燧冷寰據說在煮星樓***而亡，但屍體終究是不見蹤影。

大政國為了自保值得妥協，畢竟保護擁有昔王氏和中州公主血統的那個孩子才是首要任務。權涼與揚巴裏不得不鞏固邊防西麟戰火不斷之時，一舉兼並了朝桓和龍眼十六城，至少不讓公主曾經苦心經營的屬地落入敵國之手也算得上是保全了太子殿下的面子。他們都相信只要有這個孩子在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畢竟中州公主的血脈依舊留下來了。

天王冉很聰明，至少他知道什麽時候是出擊是妥協的最佳時機，他吞並西麟後的矛頭直指向的並非大政國而是火波，火波宗教合一的國度，也是他最厭惡的國家。當初朝丹珠活佛竟要他繼承衣缽，他至今也覺得不可思議，他罪大惡極之徒怎麽可能成為普度眾生者，如今他終於可以親自去看一看這個亦被紙王三千厭惡良久的國度究竟是不是真的佛國凈土，神聖而莊嚴。

天王冉在心中不得不感謝紙王三千為他創造了一個突破口，只要將紙王三千謀害公主的罪名波及到火波紙王氏即可，出兵便是名正言順。而稚薇的中州公主身份又是當初的活佛所加冕，順理成章嫁禍紙王氏和王族陳氏，說他們合謀殺害公主即可。

“三千，你的姓氏終究還是助我一臂之力。”天王冉不禁感慨一句，兵臨城下，南國的地火龍大炮果然威力無邊所向披靡，天王冉只要坐鎮軍中指揮即可，拿下西麟時他並沒下令炮火將日照城轟平，或許是因為稚薇的那句話，他動了惻隱之心。可面對火波他就不會心軟了，這片佛教聖地處處是白教佛塔，虔誠的民眾跪地膜拜，這讓他仿佛看見了禍端的出現。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將這裏的一切都化為塵埃，將這裏化作真正的塵土，塵埃落定也算滿足了這些佛陀們超世的願望。血肉之軀怎能抵抗得了南國炮火的猛烈，他看著南國軍隊推進的過程中硝煙四起，心中愈發愉悅。白教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他們仿佛總是能看透別人的命運，什麽寓言讓他憎恨了一輩子，他要推翻一切所謂的星命寓言。

南國雖表面上沒有嚴禁佛法，但當初也是用道統在暗中排擠掉了佛法，之後天王冉又收拾掉了道統，唯我獨尊。但私下信奉佛法的依舊大有人在，他也是裝作不知。沒想到火攻火波之時，這些個大臣竟先求其情來。也省得他自己去搜羅這些個離心者。

南國兵貴神速，僅僅一個月就推進到了鳳凰城外，鳳凰城九重墻，宏偉而壯觀，讓天王冉也不禁感慨，“世間罕見。”他突然下令休整軍隊，廣邀群臣在城外山坡上去欣賞這座堅固的城池。

“都說天下我南國兕水城和西麟日照城天下名城，今日見這日照城當真是宏偉不輸於人。”天王冉忍不住讚許道。

鄭在聽此亦上前道，“此城九重墻，乃是道統極數，昔年紙王氏請活佛入駐，也是想以道克佛，怎料這佛法大勝，火波自此獨尊白教，佛國聖土，當真是名不虛傳。”

“紙王氏本想用道統排擠白教，又想借助大活佛而樹立權威，終究導致了今日三家並立的局勢。也算是咎由自取。”天王冉不屑道，四王氏中唯獨紙王氏喜歡在背後搞些手腳，與他天王氏若即若離。四王錄載當初四王氏分家這紙王氏在其中的作用不小，中州列國分立也是紙王氏從中作梗。

與天王氏若即若離趁機興風作浪也是紙王氏的拿手好戲，月碩常年的內亂也是紙王氏從中興風作浪、月碩素來以紙王氏馬首是瞻。此番若是真的能一舉拿下火波，那麽月碩也將不攻自破。但種種跡象表明，紙王氏老太君當真是深謀遠慮，在火波國內白教、王族、紙王氏三家勢力相當，但紙王氏族真正的力量其實盤踞在月碩國內。月碩國中聚集著四王氏四家分離後跟隨紙王氏遷徙到火波的四王氏族眾百世名門，後因迎立活佛一事與紙王氏心生間隙，因而漸漸移居月碩，但依舊以紙王氏為尊。

南國此次動用了近半數地火龍作為開路先鋒，但更讓世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一種新生物——連珠火銃。此物由半年前沈戎從南國帶至西麟。冉王的此物大喜過望，練練試其威力，沒想到火銃百步穿楊間彈無虛發，比早先的火銃威力更強。而鄭在特意為天王冉防身做了把修長可藏於衣袖間的鳥鳴火銃。天王冉因而愛不釋手，親自試驗其威力大讚越，“彈丸雖小，威力無邊；火銃雖微，可取人命。”

南國軍可如此迅速的向火波都城鳳凰城推進，此火銃居功甚偉，火波軍雖有抵抗但受佛法扼制不可輕易動兵，流血犧牲乃汙染了佛門凈土。正當王族、紙王氏、白教高僧爭執不下時，已然是錯失了良機。

天王冉是絕不會顧忌什麽佛門凈土清修之所，他極少接觸白教僧侶，只是他那個死鬼老爹在世時，家裏倒是留宿著不少僧人。但在他主政後，由於厭煩所謂的星命他趕走了府中所有僧侶，並伺機制造道統與白教間的矛盾，待白教被趕出去後又山東白教徒攻擊道統。而由始至終始作俑者的天王冉都在坐收漁利。

此刻遙指火波，踏平鳳凰城之日終於來臨了，曾記得紙王三千揚言要推翻九重墻踏平虹山的豪言壯語，如今也已成空。不過天王冉心中所想正是可以幫那人實現平素心願，紙王三千憎恨紙王氏由來已久，尤其是最後一次替他出使火波後，紙王三千似乎對紙王氏的憎恨愈發深了，大約是因為那位所謂的白教活佛。

天王冉也不禁想要會一會那位白教至尊，曾經那個位置他也可以坐。但早就破了白教清規戒律的他逃避了這份責任。無欲無求他做不到，只是當他轟開大潮音寺的寺門時他真想見一見那位在世活佛隴空，只是不知道他的樣貌會不會真和紙王三千一樣。

“啟稟大王，火波派了使者前來談判。”元祿匆匆來報。

11鳳凰涅槃

虹山前已經圍聚了白教數萬名僧侶，這些個身著白僧衣，手持念珠的白教徒們，在天王冉到來之際，竟然不約而同的盤膝而坐，口中念起經文了。唱經聲氣勢恢宏如雷貫耳，仿佛是從遙遠的大西世界如潮水般一下子湧動而出。

大地仿佛都在跟著僧人們的信念顫抖起來，浩蕩如奔騰的紅水河，沖擊著山巒曠野，天地在同一時間相互回蕩起這世間最真摯的聲音。

而南國大軍已將此處團團包圍，天王冉橫眉冷對這種氣勢勃發的反抗，但這些在他眼中不過是最無能的表現，當那個女人死後，這世間似乎已經沒有能夠阻攔他的障礙，而這些個虛假的僧人更不能撼動他一絲一毫。

他此生對白教當真是痛恨的，當初就是因為活佛口中的宿命，讓他變得如此下場，他恨自己無能為力。

陳景賢著實沒想到虔誠禮佛的僧人們竟想以血肉之軀來阻擋南國鐵蹄踐踏這一片神聖之土，可惜他們小看了天王冉的決心。這位曾經朝丹珠活佛衣缽的第一位繼承者，豈能受他們的擺布。

天王冉覺得很可笑，他猛地跳下馬，不顧虎子等人的勸說，敕令大軍停止前進，原地待命。而自己卻一手持劍，一手扯著陳景賢向虹山之上的大潮音寺走去。

白教僧侶紋絲不動想要阻擋天王冉，可男人將劍駕在了陳景賢的脖子上，邪惡的逼迫道，“若是諸位高僧想要見死不救，也無妨，本王不介意讓火波王的腦袋立刻分家。”

惡意的威脅讓眾人怒不可遏，萬人禮佛的恢弘與震蕩絲毫換不來這位王者的慈悲之心，他大笑著用劍掃過眾人頭頂欣賞著白教僧侶的面目扭曲，卻依舊手持佛珠喋喋不休的誦經妄圖感化天王冉。可天王冉的意識裏或許太過強大，白教僧侶們仿佛能從其身上感受到強烈的殺意和憤怒。眼前依舊是被僧侶們阻擋的無法立足之地，天王冉心急火燎的宣洩著內心的憤怒。幾乎是拳打腳踢的推開試圖撲上來阻止他的年輕僧侶。可他卻未曾停下腳步，陳景賢被他當作玩物一樣推搡在前威逼著前行。如此簡單的的道路仿佛走了很久，依舊抵達不了虹山腳下，天王冉終於惱羞成怒，當即揮起一劍就要向阻擋他的人群刺去。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陳景賢一下子撲過來抱住了天王冉的雙腿，苦苦哀求道，“您不能在此地肆意掀起殺意。這裏是純潔的聖土。”

天王冉看著陳景賢大義凜然地樣子覺得很可笑，他沒有身為一個王者的自覺，那麽就讓他感受到什麽是真正的王者。擡起一腳狠狠將陳景賢踢倒在地，與此同時，前方之路竟然因陳景賢的倒下而散開了一條路。

見此天王冉突然捧腹大笑起來，“你們這些滿口虛假慈悲的死禿驢，本王滿足你們坐化成佛的願望，都說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來人，本王就賜予爾等火化升天的權力。”

虎子等人將早已準備好的白油（樹碩族祭祀之物）向白教僧侶潑灑而去，年輕者似乎因修行不足而紛紛驚慌失措起來，老者尚能裝作淡定自若，可當南國軍紛紛舉起火把時，竟有無數人驚慌失措的逃竄，天王冉看著這突然亂作一團的場景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這就是所謂的看透生死麽？

可就在他眼前突然間發生的一幕讓他再也笑不出來，頃刻間大地搖曳，山勢崩塌，煙塵四起，從虹山山頂上一瞬間發射出萬道光芒向四方掃射，而大地的顫抖與此同時悄然止息。一切在轉瞬間又恢覆了常態。原本騷動不安的僧眾們，似是一下子醒悟了，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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