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虹山的方向跪坐，繼續念誦著經文，沒人再去阻攔天王冉前進之路。只是當他再度撿起手中的劍時，山崩地裂大地的震顫再度浮現，而這一下子讓南國軍眾人皆是目瞪口呆俱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我不信，我不信……”天王冉被這所謂的神佛之相弄的心煩意亂，鬼神之說他從來都不信，可此時此刻他緊繃的意識終於有所松動。他殺戮無數，這難道是報應來了，不，決不可能，他是天命所歸的王這些妖僧休想阻攔他的去路。縱然不能持劍，他依舊可以讓這群螻蟻跪在他腳下。單手扣住陳景賢的手腕，他劫持著對方向上走去，口中憤恨道，“我倒是要看那廟裏的和尚長得個什麽模樣！”

推搡著陳景賢的肩頭，兩人終於喘著粗氣登上了虹山山頂，赫然入目的便是那座銀閃閃的中州名剎——大潮音寺，只是此刻寺廟大門洞開，顯然是在迎接著他？天王冉不屑的對陳景賢冷斥道，“縱容這些個妖僧蠱惑人心妖言惑眾，你不配為王。”

陳景賢從來都知道自己不配為王，這是事實他無法否認，只是他不想這大潮音寺的僧眾為他陪葬，若是可以他願意以自己一己之身來換取火波百姓的性命，這或許是他這個王唯一能做的了。

只是他的妥協軟弱只能換來天王冉的步步緊逼，終於天王冉口中大罵道，“你看看你哪裏像個王的樣子，身為王你無法保護你的臣民，在兵臨城下之時，無法反抗卻向我投誠，一點骨氣都沒有。你真讓我惡心……”伴隨著天王冉的痛罵，陳景賢已經被逼迫到了頂上的邊緣處，身後便是懸崖階梯，他已然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天王冉說的沒錯他一心向佛法，總想著做個普通人，從來沒有身為一個君王的自覺和責任。他過於理想化的認為，只有自己可以結束殺戮，他不忍心見到血流成河的一幕。可是他的選擇卻絲毫改變不了任何事。

天王冉曾經聽紙王三千談論過還是太子的陳景賢，“那位太子殿下或許是個善良的人，但他不會是個合格的君王，他沒有一個身為王族的自覺。”

當初天王冉還覺得很不可思議，極少評論他人的紙王三千，竟然說出這番話來，當真是讓他驚訝。可是當他親眼見到這位懦弱的王時。他心中突然升起惱怒之氣。他憤怒的是明明此人是個王和他擁有一樣至高無上的身份卻不能像他一樣成為王，他竟然擁有普通人的喜怒哀樂，這公平麽？明明自己拋棄了人性，可他卻擁有人性，這不公平，不公平，憑什麽他要拋棄一切。

心中的厭惡愈發強烈，擡起手只要輕輕一下，陳景賢必會摔個粉身碎骨。就在天王冉惡意升騰，想要將陳景賢推下山去時一個聲音突然從大門洞開的大潮音寺中傳來，“施主，請勿施惡念。”

幾乎是同時轉頭，天王冉扭頭的瞬間一下子搜尋到了那聲音的源頭。光芒從寺院門中湧動而出，讓人不由得想要用衣袖遮擋那刺眼的光輝。

下意識的用手遮住雙眼，久久不敢直視前方的光明，這種感覺來的太過強烈，天王冉究竟有所久沒有過這種淪陷於光明的感覺了，完全暴露於光明中，讓他這個生於黑暗中的魔王萬分仿徨，竟然失聲尖叫起來。

光芒漸漸止息的同時，大潮音寺中終於走出來一個身影。

12珠沈玉隕（上）

再見到天王冉時，她已梳妝打扮，想要用最美的面貌來迎接那人，迎接她即將到來的命運，可是她並未等來期待已久的死亡。

腳步聲愈發近了，這座北國王宮讓人冷的成骨，冰雪王宮中這個天下最美的女人獨自坐在後位上，面上無悲無喜，靜候這她懼怕的那人出現。

宮外侍者宮人們驚慌失措的前來回稟，還未開口那人已然率領眾人橫沖直撞的闖入這象征著北國王後的宮殿‘雪寒宮’。

“王後殿下，許久未見，您風華依舊啊！”那人依舊不拘禮法言語輕佻就像當初初逢時一樣，那時他不過是個最不羈的少年。可如今他周身透著讓人恐懼的威懾力。

錦繡紅不知該如何作答，或許她從未想過會與他再見面。當初為了報家國滅亡之深仇大恨，她不得不去委身天王冉，成為其籠中雀。但讓她失算的是，這個男人絕不昏庸，更不會為女色沈迷。他是真正的王，是冷心絕情的王者。

“冉王今日前來是來取央華的命麽？”錦繡紅試著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麽膽小，死神終於還是眷顧她的。

“哈哈——王後何出此言，本王怎麽忍心取您的性命。”天王冉故作謙卑，臉上盡是嘲弄，旋即招呼身邊人道，“把那些人帶上來吧！”

不多時被帶到這雪寒宮冰封殿中的竟然是北國王族朝臣百官甚至是宮女侍人數百人被驅趕至此，俱是瑟瑟發抖不敢擡頭，唯有那個女人卻不肯低頭始終高傲的昂起頭，天王冉自然也留意到了那位王族公主祝光工室。

徐徐來到祝光工室面前，天王冉笑道，“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祝光公主，當真是英氣逼人。”方要擡起手觸碰祝光工室的臉卻被對方強硬的閃開了，當下祝光工室義正言辭道，“冉王莫要做市井流氓的行徑。”

如此辱罵天王冉舉止流氓，倒真是頗有勇氣，而其他王族大臣們卻被公主如此大不敬的舉動嚇得臉色蒼白。都說天王冉喜怒無常，當初南國暴動幾乎滅盡王族和反對者的宗族，他們亦懼怕心狠手辣之人。

天王冉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拍手稱快，“公主說得對極了，本王從來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不，應該說本王對市井流氓的手段只是相當熟稔，這就給您和眾臣們展示一下。”

虎子大約猜得出王將要做的事情，可是他並無異議，或者說不敢有異議。王在親眼看見中州公主慘死後，性情大變像是受了刺激，當初年少時那個放蕩不羈喜怒無常且殘暴的王又再度回來了。多年在人前面前裝作溫良實則只能在人後釋放的冉王，此刻卻不願意在人前裝上一裝了。與他們而言，卻是何其悲哀，識得天王冉如此恐怖一面的人寥寥無幾，而這些人在見過冉王的暴虐後就絕無活命的機會了。虎子為這些即將死去的王族眾人感到悲哀，或許是因為西麟公主也亦或者是因為冬兜先生。

天王冉快步跑上前一把將錦繡紅從後座上扯下來，摔到地上，擡眼間正好對上了祝光工室憎恨的視線，可天王冉卻看出些奇異之處。

“諸位北國大臣，大約還不知你們的王後可是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稱的文昌名妓錦繡紅。”天王冉高聲對眾人道，如意看見朝臣俱是變了臉色，宮人也震驚的驚慌失措。

天王冉覺得好笑，身份的改變竟可以讓奴才們失了敬畏之心，再低頭時他看見錦繡紅正瑟瑟發抖，被人知道過往於她而言當真是悲哀。淪落為妓時，她早就沒了尊嚴。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汙穢不堪才讓紙王三千對她不屑一顧，但她從未想過愛是不能勉強的，那不是占有而是放手。

食指挑起美麗的面容，即使年過四旬錦繡紅依舊美艷動人，可這張臉孔卻讓天王冉想起萬般恨來，也許這個女人都不曉得自己為何而恨。

“你勾結北蠻族害死冬兜先生我可以不可逆計較，你參與南國暴動我可以對你熟視無睹，可你害死了我兒光紀，本王絕不原諒。”天王冉壓低聲音用僅有兩人可聞之聲咬牙切齒的訴說著自己對這個女人的恨意。

錦繡紅幾乎覺得不可思議，她惶恐的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天王冉的話。

果然這個女人什麽都不知道，一點點自覺都沒有，她用自己的美色來迷惑天下的男人，殊不知這天下間尚有一個男人是真心實意的為她動了真情，而非是皮肉而是真情。姚光紀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人，那個孩子在他的苦心下被送入北國，雖表面上是自己的影子，實則姚光紀或許才是他哥哥天王晟的影子。可如今連這個他哥哥的影子都沒有了，都沒有了。

“不，不——不可能，——他分明是死在了戰場上——”錦繡紅心虛大亂慌張道語無倫次。

“你住口——”天王冉惱怒的吼道，突然放聲大笑，“你真是個無知又愚蠢的女人。”嘲笑之餘天王冉狠狠的給了錦繡紅一耳光，而那女人也被打的倒在地上，口吐鮮血，圍觀的所有人也不由得嚇得一哆嗦。

天王冉回身無奈的看著錦繡紅淤青的臉，他真是恨，為什麽有的人活的不明不白，而這女人就是什麽都不懂，空有一副好皮囊，看似聰明絕頂步步為營，卻愚蠢的忽視了自己擁有的一切。

或許只有天王冉才明白姚光紀是自己選擇走向了死亡的，與西麟一戰本來他有意金術當誘餌。可最後姚光紀卻第二次背叛了自己，用自己的死換自己的子侄金術一命。當初正是因為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婦人，使得姚光紀終是背叛了自己。那是從靈魂上的背叛，姚光紀身著重甲率軍出征時的背影與自己的哥哥天王晟何其相似。

不知為何那時天王冉便生出一個念頭，或許這一別便是永遠，當初自己的哥哥也是選擇了那條路——仁者路。

都說手持仁義無雙劍的人都像是受到了詛咒一樣，天王晟之死，姚光紀之死讓那把中州雙劍的名聲傳至天下，可是那不過是世人的傳說。天王冉是絕不相信什麽詛咒的，詛咒之名或許是對天王晟和姚光紀的侮辱。

看著那張花容失色的臉孔，天王冉突然俯身大笑，笑聲刺耳之餘他轉身對眾人笑道，“諸位可曾見過這天下第一美麗的胴體，當初貴國王後的的曼妙身姿本王只是難以忘卻，那滋味更是美妙。想必諸位大人也心有不甘，如此美人怎能本王一人獨享。”

步步逼近錦繡紅，天王冉露出邪惡的笑容漸漸擴張至整張臉，令人恐懼的面容扭曲至極，錦繡紅打心底怕了這位王。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才是最可怕，一把扯過錦繡紅的手臂，直接匠人丟在了一旁的案幾上，上下其手竟試圖將錦繡紅把個精光。

或許天王冉等的就是這一刻，果不其然他尚未淩辱盡興之時，另一個愚蠢的女人終於有所行動了。藏在朝臣宮人中的此刻終於在祝光工室的帶領下沖出了人群，祝光工室亦手持長劍向天王冉背後直刺過來。

可她並未看見天王冉的笑意愈發濃烈，而這笑容去被錦繡紅一覽無餘。錦繡紅在痛苦中大叫一聲，“住手——”

在祝光工室的眼中這兩個字或許是對天王冉的控訴，但在天王冉眼中他卻明白，錦繡紅的這兩個字是對祝光工室說的。但一切都太晚了，未等匕首刺入虎子早已擋在天王冉接住了那利刃，而南國將領也風風火火的趕來了，潛伏在四周的影衛也無聲無息的向刺客發起進攻。

場面一事不可控大亂而起，血濺三尺，北國王族朝臣與宮人們嚇得妄圖奪門而出，可等待他們的卻是從遠處浩浩湯湯殺過來的南國騎兵。

“真是愚蠢的女人——”天王冉笑意正濃，他三下將錦繡紅的錦衣華服扯得幹凈，連最後的遮掩都消失不見，忽而玉體橫陳之景赤裸裸的呈現在著殺戮之地。

譏笑與嘲諷浮現在天王冉的面容上，他猛地轉頭對著包括南國王族朝臣宮人高聲咆哮道，“祝光氏私通蠻族，陰謀行刺本王，不顧中州天下安危，罪大惡極理當誅滅九族，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願歸降本王者自可免於一死。”

天王冉終於得逞了，北國王族祝光氏的罪名終於落實了，人贓並獲，這北國朝臣俱是見證，一切似乎都是順理成章。而他的威嚇在下一瞬間竟然起了作用，北國朝臣怕死者眾多，竟又從殿門外一湧而出撲到天王冉腳邊哭訴祝光氏是如何的罪大惡極，如何的陰謀通敵賣國，甚至害死冬兜先生的罪名也落在了祝光氏的身上。

寡不敵眾，面對朝臣的背叛，族眾的惶恐，祝光工室手中的劍終於墜落了。她白皙的面龐上都是鮮血，腳邊橫七豎八的躺倒的是為她而死的死士。哀莫大於心死，當絕望悲哀從心底浮現，她便失去了一切的力量。那個堅強的祝光公主在這一刻已然死去，僵硬的站在原地面對曾經最信賴的朝臣的指責，她突然笑了。

天王冉和錦繡紅同時看向祝光工室，那一瞬間的一抹慘笑深深刺痛了錦繡紅的心，只是她現在這副丟人的樣子著實讓她不敢再看。

反觀天王冉卻看的出神，眼前祝光工室似乎像是換了一個人，那臉上淡然的神色像極了天燧歧，下意識的大喊大叫道，“不能讓她死了。”可為時已晚，祝光工室的口中接連不斷的湧出血來，看得人觸目驚心，像是要把身體中所有血液都吐出來才肯罷休。

“文姐姐，我祝光工室很——喜歡——你。”她什麽都不怕了，不用怕他們身份之間的差異，更不用在乎禮法和倫理，都說陰陽合乃萬物和，那麽若是有來世她想要做一個男人，“文姐姐，下——下輩子我做個男人可好？”

包括天王冉在內的所有人都被祝光工室的話震驚的合不攏嘴，原來這位公主殿一直未曾婚配竟然是這個原因。天王冉早前雖有所試探，亦有耳聞，但親耳聽見這女子驚天動地的告白也半晌兒沒回過神來，腦顱中一片煞白。身體僵硬在原地，仿佛心中的一個常識被打破了，雙眼迷茫的看著祝光工室倒在了地上鮮血肆意恒流。

耳邊終於傳來了錦繡紅的尖叫與痛苦，不顧自己衣不蔽體之狀，錦繡紅一點點爬到了祝光工室的身邊，緊緊的將那同樣單薄的身體抱在自己的懷裏。妝容已花，此時誰又能認得出這個花容失色赤身裸體的女人會是天下第一的美人錦繡紅。

“哈哈哈——”大笑聲來自錦繡紅的口中，她絕望的失聲痛哭，可終究是晚矣，祝光工室是她來到北國後最親密之人，那人總是守在她身邊無時無刻的陪伴著她，讓她不至於在心死後那麽孤獨。甚至為了讓她能夠得到紙王三千，祝光工室煽動冬兜先生的弟子將紙王三千攔在城中，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情字，天王冉說的不假她才是這世間最愚蠢的女人，而非天燧歧。

“你真傻——工室，你真傻——我不配，我不配你對我這般好——”她的這番真心話怕是天下間再無人聽到了。

13珠沈玉隕（下）

伴隨著錦繡紅的慟哭聲，掩藏在眾人中的祝光氏追隨著紛紛挺身而出，其中不乏北國名將——孫志武。孫志武亦心痛不已，他雖早先被朝堂奸佞小人排擠被趕去做了王宮守衛，但他忠君愛國之心未曾改變，眼見祝光公主自盡而死也不願茍活，當即跳出來痛罵北國朝臣小人，“想不到諸位大人都是這般貪生怕死，無恥小人，當初信誓旦旦要忠誠祝光氏。今日各個都做了縮頭烏龜，真是丟人。今日你們這般茍活於世，他日子子孫孫那還有臉面擡頭做人，我孫志武不願與爾等為伍，今日願隨公主殿下先走一步。”說罷，當即用祝光工室丟棄的佩劍摸了脖子，鮮血灑在眾人臉上，讓眾人嚇得驚恐萬分。

而追隨孫志武為祝光氏殉葬的竟然大有人在，天王冉並沒有阻止這些追隨著，或許這是一種恩典，至少他們是遵從自己的意願而亡的。

而那些不願意就死之人，依舊等候著天王冉的格外開恩，只是他們不可能想得到天王冉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掃視還剩下的北國朝臣，天王冉不禁感慨道，“想不到還剩下這麽多人。”

但這言下之意卻嚇壞了眾人，天王冉也不去看腳邊依舊失神的錦繡紅，權且當做其不存在，繼續對眾人道，“方才諸位讓本王饒爾等一命，本王只是允了。”

聽到此話眾人如蒙大赦，但他們卻想不到這才是真正的噩夢，旋即他們又聽到天王冉說道，“諸位之名本王權且保留，只是爾等的親族將全部處死。”

眾人一聽當即下傻了眼，拼命妄圖撲到天王冉面前求情道，“大王萬萬不可啊，大王饒命啊。放過小人的親族吧！”

天王冉審視著眾人的絕望笑著開口道，“方才諸位請求本王饒爾等一命，本王只是說到做到了。但本王沒說放過諸位的親族。而這追隨祝光氏之人舍棄了生命，本王自然理應保全其族眾。”

眾人在絕望中被南國鐵騎強行帶走，北國朝臣的慟哭聲不絕於耳，但在天王冉耳中卻是異常動聽。虎子有時覺得他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可有時卻又是格外講道理。天王冉的道理，便是他自己的道理。世間再無一人可與天王冉相抗衡，那麽天王冉便是唯一的道理，無論他講不講道理，對世人而言都是道理。

終於這座雪寒宮空了，一場鬧劇一場殺戮即將落下帷幕，錦繡紅依舊抱著祝光工室的屍體，仿佛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但他不會放過這個可惡的女人，走到錦繡紅身邊用腳踢了踢祝光工室耷拉著的頭顱，自然而然換來了錦繡紅的小心謹慎的抗拒。

這種情況下的抵抗只會讓天王冉覺得很惡心，他再度蹲下身軀，面對面的看著錦繡紅做出了最致命的一擊，“對了，王後娘娘，本王其實今日前來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恭賀您，紙王三千他死了。”

緩緩站起來，天王冉幾乎沒有再看一眼錦繡紅，因為他相信這個消息足夠讓錦繡紅生不如死。錦繡紅一直喜歡紙王三千這件事他早已知曉，不過紙王三千卻根本不喜歡錦繡紅，也許從來都沒將這女人放在眼裏。畢竟紙王三千一生所愛只有一人。

“殿下——”守候在雪寒宮外的虎子上前輕聲道，言下之意是想要詢問該如何處置這錦繡紅。

天王冉既不回頭也不開口，徑自向前走去，虎子會意也只得靜悄悄的跟隨天王冉出宮殿外。

天王冉其實早就下定了決心，或許比起賜死錦繡紅讓其活著才是對著女人真正的懲罰，生不如死。可他尚未開口說上一句‘隨她去吧’。卻聽見身後虎子幾乎是驚呼的聲音，“王，您快看那角樓。”

驚呼聲成功喚起了天王冉的留意，猛地轉身他竟瞧見，雪寒宮的四角樓上一人身影佇立在雪國寒風中，輕輕隨風搖曳。

瞳仁倏地擴張，那一幕他看在眼裏竟不敢眨眼。四角樓上高處不勝寒，她舍棄了一切身外之物，漆黑的長發莫過膝蓋，此時在北風的吹拂下張狂的舞動，那是極為震撼的場景，而和風而來的竟是一曲無比震撼的樂曲。

她用生命最後的力量吟唱的是曾經文昌最最壯麗的歌謠，角樓上叮叮當當的銅鈴發出最清脆的震蕩聲。孤獨的歌唱者只有一人，文昌古語帶著特殊的響應全然不是柔情的南國小調，而是轟鳴如洪鐘，很難想象那竟是一個女子用肉聲發出的驚天動地的吶喊。

所有人包括天王冉、包括南國將領北國朝臣都不由自主的被那壯麗的樂曲吸引住了，看著一個絕美的女子在高處謳歌生命和大千世界。此刻竟沒人覺得她捕捉一縷而汙穢不堪，她是那樣的神聖猶如仙子般神聖不可侵犯。

靜靜地聆聽這天地最初和最後的聲音，讓人忍不住熱淚盈眶，虎子發現天王冉竟然也流淚了，雖只有一滴卻是萬分珍貴。虎子被嚇得不輕，上次天王冉失聲痛哭時還是因為天王止蒙之死，可是現在。

臉上突然一陣癢癢的，虎子忍不住用手背一抹，原來他竟然也不由自主的流淚。

錦繡紅站在高樓上四周的一切都不可見了，但紙王三千、天燧岐、甚至是姚光紀所有與她有關的臉孔接連在她面前劃過，可她卻什麽都抓不住。

天燧岐之死的消息傳遍中州時，她卻先向人詢問了一句紙王三千可安在。祝光工室不懂為何中州公主亡故的消息穿啦，王後卻偏偏看興趣另一個人的生死。

這其中的深意只有錦繡紅自己知道，因為她不相信那位赫赫有名的中州公主殿下會死在她前頭更不相信她是死在紙王三千手中。可今日天王冉帶來的消息終於讓她信了，更是絕望了。

紙王三千死了是追隨天燧歧而去的，那麽那個她恨了一輩子的女人終究還是死了。而她什麽都沒有得到甚至是向那女人報仇都是無能為力。大千世界她錦繡紅註定了孑然一身，所有人都先她而去，包括她最恨的中州公主殿下竟然也死了，她竟然真的死了。

“哈哈哈——死了——真的死了——你們還真是狠心，連死都要在我之前，留我一人在這人間地獄。”錦繡紅真的好恨，原來他紙王三千從來就沒有看過他一眼，甚至都不曾與她有過任何瓜葛，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罷了。她的一生竟然是如此可笑的笑話，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你們別想丟下我，就算死我也要糾纏到底——”錦繡紅喃喃自語道，眼前突然出現了天燧歧的面容，那人依舊微笑的看著她或許是在審視她的悲哀。至少錦繡紅是這麽認為的。

猛地伸手想要向那張臉的主人抓取，拼命的想要撕碎女人淡然的嘴臉，縱身一躍她終於解脫了。

天王冉眼睜睜的看著錦繡紅從角樓上一躍而下，樂曲消失的同時，噗通一聲在地面上砸出一個血坑來。

享譽中州的一代美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場，虎子不由得為之惋惜，甚至死的時候都衣不蔽體。

天王冉望著錦繡紅的屍體看了很久才輕輕嘆了一口氣，對虎子吩咐道，“收屍吧！”旋即轉身離開。

01江山永固（上）

用了十五年他掃平列國、一統中州，又用了二十五年他建立了一個帝國中州皇朝。可他依舊孑然一身，從出生之日到終結之時，與他相伴最久的竟是孤獨。

身邊的近侍在布尼尼死後，便由色目人擔任了。曾經極其厭惡色目人的他也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色目人與中州的通婚已成大勢，歷史的洪流終究不在人所控制。

他曾經愛的人，曾經愛他的人；他曾經的敵人，曾經敵視他的人，都在他的眼前消失，長命百歲他終於做到了。

“我會活著，長命百歲的活下去，活到中州一統的那個黎明——”這是天王冉在他為中州公主修葺的公主墓前的戲言，竟一語中的。

如今君臨天下後，中州再無天王冉，人們眼中只有一位長命的皇帝。天王氏成了這中州大地唯一的皇族，統禦八方。

孤獨的皇帝掌握著中州萬民的生死，或許沒人能反對皇帝之命。直到那個少年揭竿而起，繼承了曾經中州最最貴血統的孩子昔王武率領大軍開啟了反抗之路。

只是這一切在說書人的眼中卻變成了父子相爭的故事傳遍中州大地的每個角落。

從大政國滅亡之時，昔王武便執起了反抗的大旗，也唯有他能有比肩皇帝的號召力，因為他是中州公主天燧歧之子。

“那個女人即使死了，也要與朕作對，那個小鬼還真是繼承了她的血統。”天王冉如是對天下人說道。

——————————————————————————————————————————————

“初，你怎麽跟來了？”少年有些惱怒的責怪著另一個著裝奇特的少年。

被叫做初的少年自是頑劣的哈哈笑著，一把勾起對方的脖子嗔怪道，“永固，你小子可真不夠朋友，來到如此繁華之地也不帶上我，還說什麽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可真不講義氣。”

被稱作永固的少年當即一把推開對方大喝道，“六步初，你小子有幾個腦袋敢不聽大人之名擅離職守，小心你的腦袋。”

六步初見對方竟要給自己擡出軍法來，只得求繞道，“永固兄，永固大人您可別跟我一介草民一般見識，我也只是關心你啊！誰叫你一聲不響的離開了邊境巴利安要塞，我作為你的朋友當然要清楚你的行蹤。”

見六步初難得對自己示弱，永固心中頗不是滋味來到此處就是為了尋求一個讓他困厄了十六年的答案，或許他來到此處就再也回不到巴利安了。如今戰事吃緊，中州僅剩下退居月碩的紙王氏，死守東方一隅的海王氏和大政國北部一半的土地了。

自從南國天王氏吞並了有千年歷史之久的西麟國，旋即揮師滅掉了火波國，南國天王冉稱帝後，馬不停蹄的開啟了征戰列國的腳步。早在五年前就開始對大政國的攻略，時至今日已經致使大政國一半的國土淪陷了，在揚巴裏將軍的帶領下大政王族是的退守色目人盤踞經營多年的阿塔爾，米蘇特和巴利安等地，死守著最後的尊嚴。

戰爭一直持續至今，那位南國皇帝的炮火太過猛烈，但大政軍亦也經由能工巧匠的武器改良，兵力增強勉強維持現在的局面。而就在此時，南國皇帝提出了一個和平的條件，要昔王氏最後的王昔王永固作為使者出使南國。

說來也怪那位繼承了中州公主和大政王昔王止戈血統的孩子在國土淪陷一半後就被揚巴裏和權涼大人暗中保護起來，似乎再也沒人見過那個少年。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遠走天涯，但更多的人相信那該孩子就在巴利安集市混跡於色目人中間。

“那麽你此行的目的難道是？”六步初難以相信眼前永固竟然是繼承了中州最尊貴血統的王族，他絕不相信，“不，不，不，不對，王的名字是我記得是，？是”

“是武。”永固開口道，看著六步初幾乎驚愕的變形的臉孔，更帶著濃濃的詫異，是啊，誰能想到曾經無比尊貴的王華名為永固的少年成為了一名普通的士卒，混跡於軍隊中跟著他他的士兵中間一齊上陣殺敵。如今也名正言順的成了揚巴裏將軍身邊最得力和六步初一樣被寄予厚望之人。

要說這一切不得不歸功於自小照看他的姑姑慕容秀，那人的遠見卓識真是相當了得。因而他才能肆無忌憚的活下來而不用擔心隨時有生命之悠。但六步初與他情同手足是他最信賴的好兄弟，在最危險的半崖之戰中是六步初將他從屍堆中救出來，過命之交自然是當坦誠以待，他一直想找機會告訴六步初自己的身世，如今借此機會不如說明。也不用憋在心裏總覺得愧對六步初對自己的信任。

“我的天啊！你這個混蛋竟然是王族，竟然是傳說中天王氏懸賞千金萬兩也要活捉的大政王。哇哇哇………”六步初突然興奮不已口無遮攔的大叫起來，幸虧永固及時捂住了對方的嘴，將其拉到了樹叢的陰影處，斥責道，“你小點聲，我還不想這麽早就暴露。此行雖然依照了南國的要求我也混入其中，但將軍故意在出使的隊伍中混進了與我同歲的高手，就是想要迷惑對方，使其不敢輕舉妄動，你這樣不是要讓我立刻暴露麽？”

六步初點點頭，待永固松開手後，向只猴子一樣四處巡視，甚至還爬到了樹上觀望，看了一番後，才攛下來故意擠眉弄眼道，“啟稟……大王，小人已經查看一番，四周沒有敵情，您大可安心了。”

見六步初故意嘻嘻笑到，永固狠狠捶了對方一拳頭壓低聲音道，“你這混蛋，真不該告訴你。”

見永固似乎真的生氣了，六步初連忙收斂起笑容一本正經道，“永固兄莫怪都怪我這張臭嘴也沒個把門的，嘿嘿，你不要大動肝火麽？”

六步初爽朗的笑聲讓人感到一股真切的親和力，這也是為什麽六步的百人先鋒小隊總是比他的隊伍更受歡迎，這種天生的親和力他是學不來。

永固被六步初的態度弄的哭笑不得也只有此人的任性他是招架不住，不禁嘆氣道，“既然知道了就要替我保密。”

“若是我說出去了呢？”六步初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卻見永固當即比了個殺的手勢，立即舉起雙手對天盟誓道，“我六步初對天發誓絕不對任何人說出好兄弟永固的真實身份，如違此誓……”

“如違此誓就讓六步初這輩子都碰不了姑娘。”永固惡劣的替六步初說道。

“不是吧！你這也太狠了，老子還要子孫滿堂呢！”六步初唧唧歪歪的嘟囔著，可最後還是許下了誓言，可剛發完毒誓，六步初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來問道，“你剛才說要找一個人究竟是什麽人。”

兩人並肩一路在樹叢間穿梭，沒想到這天王府可真是太大了，他們作為大政國的使臣難得被允許進入這禁忌之地，原來是因為永固也在其間，畢竟他也擁有昔王氏最後的血統。

永固卻不想回答他，繼續在前方開路，他偷偷從天王府安排的使臣宮溜出來，機會難得可不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一定要找那人問個清楚。

見永固不說話，六步初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不得不說些什麽，或許是被問煩了。永固突然開口道，“你可知道我的雙親是何許人也？”

六步初簡直不敢相信永固會向自己追問身世，他一拍永固的肩膀揶揄道，“你小子是不是傻了，令尊可是大政王昔王止戈，尊上更是赫赫有名的中州公主殿下。”六步初難得咬文嚼字，語氣像極了戲文中唱戲的模樣。

永固聽罷猛的轉身守住腳，雙眼在月下炯炯有神，似乎正冒著精光，怒目而視，卻異常激動的開口道，“你戲文可知道的真是不少，可你聽過“千金難買公子笑”的故事麽？你知道天下市井間甚至是整個中州都一直流傳著我根本就不是大政王昔王止戈的兒子。“

這是六步初第一次見到如此癲狂狀態的永固，他也許不知道永固究竟經歷過何種磨難，但那些或許比起自己的過往更加沈重。相比之下縱然他六步初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但卻活得逍遙自在無牽無掛，天為母地為父。可永固不同他是個血統高貴的王族，可關於他的流言蜚語幾乎隨處都有傳言。有人說昔王武根本就不是大政王之子，而是公主與他人之子，而大政王為了鞏固江山不得不認了那個孩子，更有甚者說昔王武是當初公主被迫和親產下的私生子，但流傳最廣的卻是。傳聞中州公主天燧歧本於南國冉王天王冉同屬星命之人，早有婚約，並在公主有孕在身時被大政國脅迫成了王後，因而昔王武其實是南國皇帝的親生子。

這個謠言最深入人心，甚至南國發出普告要活捉昔王武，其實是一個父親愛子心切之故，而這個傳聞似乎還被世人變成了戲文廣為流傳。

六步初再也說不出戲謔的話來，一瞬間收斂起放肆的笑容，原來他竟如此不懂自己好兄弟心中的苦悶。永固在戰場上總是最恐怖的存在卻無論如何拼盡全力想要活下來，原來是因為他心中有想要見的人，他不想不清不楚的活下去，他要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就算將來戰死沙場也可瞑目了。

“永固，我……”六步初突然覺得自己嘴一下子變笨了，想要安慰開解對方卻怎麽也開不了口。只得顧左右而言他的話峰一轉，“哎呀！這是何處，天色已暗，你我再不回去恐怕要迷路了。”說罷仿佛想要逃避什麽一樣快速在前方帶路。

永固亦緊跟在六步初身後，今夜同六步初說出自己埋藏已久的秘密他突然覺得很是輕松，他相信六步初是他可以永遠相信的好兄弟。

兩人快步向前走了很久卻始終沒有看見大路，六步初有些焦躁道，“這究竟是什麽鬼地方，怎麽看不見大道。對了，你帶了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