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步亦趨向前走，阮星垂連忙奔到老師身邊，想要攙扶卻被老人阻止了。阮星垂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老師會突然現身，或許是此地的動靜太大了，惹得老師不得不親自前來，又或者是他們的師傅有話要說。

阮星垂猜測的沒錯，正是後者，冬兜先生目光落在紙王三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二，想要招呼其上前來卻無奈的咳嗽好一陣。見此阮星垂連忙提醒紙王三千道，“三千，還不快速速上前，聽聖師教誨。”

紙王三千匆匆而起，幾乎是跪著前行來到了冬兜先生的面前，他不敢擡頭。因為他也是天麓弟子卻如此丟人的與眾位師兄弟大打出手，野蠻的行徑與滿人無異。如此狼狽不堪真實丟盡了天麓書院的臉。

“三千，你不用拘謹，擡起頭來。”過了許久後，待冬兜先生心胸平覆不再咳嗽後，這位老人異常溫和的開口對自己的徒孫說道。

紙王三千在此刻覺得自己的意識已經不受控制了，他順從的擡起頭望著老人，四目相對的一剎那間，老人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看透他的靈魂。心靈的交流遠勝言語，老人面目慈祥卻讓紙王三千一下子生出自慚行愧的沖動。仿佛一下子從渾渾噩噩中蘇醒一樣，他在做什麽？滿身是血？他在想什麽？如此不堪。

可是當日燧劍的光輝再度因為陽光而閃爍時，所有人都不能忽視那光輝，就連冬兜先生也註意到了那日燧劍的剛忙。擡手吩咐阮星垂，阮星垂悔意將不遠處的日燧劍拾起來托舉到老師的身前。

冬兜先生看著這柄耀眼奪目的寶劍，不僅連連感嘆道，“果然不愧是絕世好劍，擔當得起中州第一劍的美名。只是你們可知這寶劍究竟有何來歷？”

眾人一聽也是好奇，就算是紙王三千他至今也不知道這日燧劍究竟有何來歷，也不由自主的好奇起來，略微擡頭靜候聖人教誨。

“此劍鍛造之時恐怕要追溯到上古時代了，只是出自何人之手尚且不知。但唯一可知的是此劍鍛造之時並非此種形態，也沒有這鎏珠鑲嵌其上。而在千年前四王氏分家的亂世中，火燧氏得到此劍，後被重新熔爐鍛造，而在其上加上了這一光芒四射的鎏珠。這寶珠乃是火燧氏王族的寶物，太陽之所在必有光輝，光輝不再寶劍當出，日燧之光輻射萬裏照耀中州，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聖火不滅，薪火相傳。此劍乃是真正的光明之劍。”老人的講解讓眾人豁然開悟，尤其是紙王三千。在此之前，他只是將日燧劍看作是雉薇贈予他的寶物，從未真正的思考過這寶劍真正的寓意。

但此刻他雖然知道了這寶劍的寓意卻也更加覺得自己配不上此劍，光明之劍寓意著光輝與溫暖。此劍與仁義無雙劍或許都有這天下劍的責任，不該僅僅成為自己手上的兵器。若是一個英雄豪傑來使得此劍，必然會發揮其最大的威力。是自己耽誤了日燧劍的光明，耽誤了日燧劍的前途，猛然的一個念頭竄上心頭，呼之欲出，難道是他自己耽誤了雉薇的宏願，誤了雉薇的一生？

失去雉薇他痛不欲生，難道連這寶劍他也留不住了？一下子喪失了力量，他覺得自己的靈魂與意志都在他的五臟六腑中拉扯，心就要被撕裂或許他會死，死了便不會成為雉薇施行仁義的障礙了。

紙王三千錯了，大錯特錯只是當時他沒有覺悟到了解自己究竟錯在哪裏，因為聖人給他指明了一條道路。他不知道那是光明之路還是黑暗之路，恐怕就連冬兜先生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這世間的道義若是真的超乎了人之上，那麽這塵世又有何人需要拯救，世人雖有七情六欲但終究是各不相同，自己的道自己的仁不該受到桎梏，這是他游歷列國後最終選擇來到北國的感悟。

冬兜先生從阮星垂手中接過日燧劍，踱步到紙王三千面前，無盡感慨道，“果然是好劍，只是劍再好，與之相配者寥寥無幾。三千，接劍吧！”

19逆天而為（上）

“大王，萬萬不可啊！如此違背禮法之事決不能發生在我西麟。”王大人跪在日照大殿外，高聲請求覲見，他也顧不上自己衣衫不整有失體統，也要勸王上收回成命。

能讓王大人在日照大殿外跪了幾天的大事，只有一件，西麟新王不日將要大婚了。這本該是西麟舉國上下普天同慶的大喜事，只是落到了西麟王室和西麟臣民身上的便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西麟的新王天燧冷寰即將迎娶的王後乃是西麟國中最卑賤的族裔樹碩族的公主——喜公主。

世人皆知樹碩族一直被中州列國認定了是最原始最落後的野蠻民族，西麟建國後整個民族便被拘禁在西麟腹地深處被嚴密的監視著，中州人尤其是西麟對樹碩族的奴役由來已久，最為狠烈其族年輕男女歷來是

西麟貴族王室的玩物。互相贈送樹碩族男女作為奴隸已然成了西麟上層最汙穢的嗜好，只是像天燧冷寰這般不顧西麟王室禮法執意要迎娶奴隸之族的公主這等驚世駭俗之舉的便是寥寥無幾，可以稱得上是百年罕見、千年未有。

一意孤行，說的便是這位本就不得人心的小王，只是冷寰得了良王軍力的全力支持，已經是大權在握了，縱然是眾臣心有不甘、心懷不滿卻無濟於事。是他們一手造成了今日之局，無可挽回。西麟公主被眾臣與西麟王室親族出賣了。

世人、天下都認為唯有和親送上公主才能換得中州一時的太平，這種無恥的舉動他們竟也謳歌為壯舉。

當然王大人也曾對自己的孫子王睿存痛斥道，“中州的男人是都死絕了麽？非要讓一介女流去力挽狂瀾拯救中州。”可這些話他終究是沒有在朝堂上對眾臣予以譴責，這些是他不得已之下的遮掩，什麽道義也在此刻蕩然無存了。

成仁，天下士子歷來想要追尋的最高境界，只是在此時此刻全部都成了謊言。而今他們西麟的王竟然要迎娶異族之女、混亂王室血統，如此之舉是萬萬不能，若是列國知曉必然會貽笑大方，西麟王室尊嚴不再，名譽掃地，必動搖國本招致列國口誅筆伐

動搖人心，便是死路一條，列國尤以四王氏虎視眈眈，如今這般難道不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

“大王，請您收回成命！”日照殿外王守仁大人一聲蓋過一聲的請願，已是這日照殿連日來的常態。對此，王的態度只有一個那便是避而不見。

“蘇將軍是否有事要報？”日照殿內，蘇利文喉頭一緊，擡眼間正對上了冷寰鋒利的探尋目光，窘迫之餘他不得不上前一步開口道，“啟稟大王，朝桓城內的餘黨已經肅清幹凈了。”

在這內堂之中，得新王冷寰青睞和信任的臣子們都知道蘇利文話中的含義，什麽餘黨？什麽欲孽。餘黨只有一個便是公主一派的殘餘勢力，誰也未曾想到這個王是如此的心狠手辣。對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姐姐竟能如此下得去狠手。

人人稱道的‘玉殿七鷹’被以謀逆之罪取消了王廷的稱號，除了公主姬少陽的隨從護送公主離開了西麟，其餘人都莫不是死傷的命運，唯有紙王三千僥幸逃離也被列國所狙擊，而冷寰已經派出了無數的殺手想要去取紙王三千的性命。而公主身邊的人也沒有什麽好下場。

楊徂大人被貶謫回了朝桓故地，由現如今坐鎮朝桓的杜彥召來秘密看守和監視，而那位女神醫天下一笑竟然被新王發配到邊境去充作軍妓，原本是要處死紙王三千為象征劫數所謂的‘玉殿七鷹’，但終究紙王三千還是被和修放走了。而放走紙王三千的和修則更為慘烈，背叛的下場只有一個滿門抄斬，和氏滿門無一幸免全部被處死以儆效尤。而得知和修死訊的茯苓絳太尉的女兒、和修的未婚妻茯苓淑芳也在家中自盡而亡了。而紙王三千的替罪羊便落到了黎泓的身上，不日前已經將黎泓車裂而死了。唯一稱得上下場還算不錯的可能就是馮湛了，只是他也被貶官在北苑軍中，成了最小的武將，實則是被困在了北苑。

一夜之間，雉薇曾經苦心經營的一切都付之東流了。而冷寰更甚一步，暗中毒死了他的兄弟們，權且告訴天下不過是病死而已。如此喪心病狂的舉動，或許之西麟朝臣面前不過是因為王太過暴虐。可是蘇利文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這位王的報覆，或許總有一天也會報覆到他的頭上來。

用良王的話說，因愛生恨最可怕，人這種貪婪之物像是無底洞，永遠不知足。得不到的東西的吸引力尤其強大，能夠吞噬人的理智。而冷寰似乎也處在這種邊緣之下，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偏離，所以至今西麟的軍權已經被北苑軍所取代了，而西麟軍隊鄭在被分解瓦解，一步步被北苑吞噬殆盡。如今的軍權在豹相，太尉和他的手中。這三方互相制衡才能避免冷寰在盛怒之下失去理智，這是那位天燧良臨走前的叮囑。

蘇利文還記得良王臨走時對他開口的話，“天不遂人願，本王處心積慮的想要做最後一件事，便是維護西麟王室的榮耀和尊嚴，卻終究是自欺欺人。也是自作自受，要飽嘗骨肉分離之苦，原來是我錯了。蓉兒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那幾個月前的事情，至今讓蘇利文無法釋懷，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路要繼續前行，他已經向良王向西麟王室起誓，要誓死捍衛西麟王室，縱然他是色目人可他的血液中是浸染了中州大地文明後的重生，他拋棄了他色目人的姓氏與血統，要用一生來守護西麟。

“好，不愧是良王的得力幹將，也望蘇將軍能為本王所用。”冷寰陰森森的開口。

只是此話一出，嚇得蘇利文連忙跪地宣誓道，“西麟朝臣皆為大王的臣民，小人只是全聽從大王差遣絕無二心。”

聽到此話的朝臣眾人不由得也略帶鄙夷之色，有人說蘇利文是個審時度勢識時務的色目人，也有人說蘇利文是個搖擺不定的小人，更有甚者說蘇利文是個最無恥的劊子手，為了在新王面前成為頭號功勳之臣，賣主求榮。但是蘇利文自己知道，他只是想要獲得一個人最起碼的尊嚴，色目人的出身他不能選擇，但成為獲得真正的中州人的尊嚴是他要去獲取的，更何況北苑還有無數需要他來保護的同胞們。如今進入中州的色目人愈發多了，但他們不過是最下等低賤的奴隸，他只是想獲得一個士子應有的尊嚴，他也想改變現狀，而他唯一能抓住的便是王座之上的西麟王冷寰，色目人骨子裏與中州士大夫追求的東西還是有本質上的不同的，但是那或許是他們各自心中永恒不變的意志力。

“來人，不要讓王大人在殿外聒噪不聽了，王睿存你也勸勸你父親，若是他再不聽本王的勸誡，就不要怪本王不體恤臣子了。”

王睿存一聽冷寰的威嚇也不由得嚇得冷汗直流，他知道這些個威嚇絕不僅僅是一時之話，冷寰是心狠手辣之人，絕對會做的出殘殺忠良之事。幹凈跪地請求道，“求大王開恩，小人一定奉勸家父無作頑固，惹大王不悅，請大王體諒家父年邁昏聵之擾。”

冷寰自是不能殺了王守仁那個對西麟忠心耿耿的老臣而傷了西麟士子們的心，但也絕不容許那個老頑固阻礙自己的權威，他既然成了西麟王，就要作一個比其先王更強大的君主，或許只有自己真的一統天下之時，姐姐才不會拒絕自己，他才能真正的保護姐姐，可是這一切真的還有挽回的餘地麽？

20逆天而為（下）

冷寰很傷心，很難過，姐姐從南國戰場上回來後就對自己避而不見，無論自己找什麽理由她都不見自己。就算是自己花天酒地，不務正業姐姐似乎也不想再理睬自己了。或許之前他還會忌憚姐弟人倫的親情，但當他得知他與姐姐根本不是親姐弟後，他竟然一下子釋懷了，心中的欲望伴隨著野心一下子膨脹起來。

終於，阻礙他野心和欲望的天道人倫蕩然無存了，老天終究是地他不博，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得到姐姐，他甚至可以迎娶自己的姐姐為自己的王後，這樣他們就再也不用分離了。

“我，我——想廢了姐姐的公主之位——”當冷寰大著膽子將自己的目的曝露在和修面前時，和修簡直是被冷寰如此大膽的舉動嚇瘋了。

猶記那日他與冷寰一同知曉秘密的那個午後，那樣靜謐的大殿斜陽透過窗戶映照在石磚地板上投射出各種詭異離奇的圖案。傅辛等侍者都被冷寰遣散走了。這座承載著千年西麟王室秘密之所，終於只剩下冷寰與和修兩個人了。

“嘿嘿——嘿嘿嘿——呵呵——”冷寰抱雙臂倚靠在窗扇上，年輕而勃勃英姿的姿容愈發綺麗而瑰麗，也越來越像那位良王了。或許在小時候沒張開的冷寰與其母妃華蓉皇妃過於相似而沒有引起懷疑，而今冷寰的相貌在成熟中變得更加讓人駭然，不經意間流露在外貌之上的神韻竟與良王頗為相似。

在這空曠的大殿中聽著冷寰毛骨悚然的笑聲，只會讓和修覺得毛骨悚然。或許他不情願可是已然是無法脫身了，他知道的太多了。西麟最大的秘密和騙局，就這般呈現在他的眼前如此荒唐之下是西麟王室最大的醜聞。

眼前的新王冷寰，不是先帝天燧元仁的子嗣，而是良王之子。良王與華蓉氏通奸而生下的孩子就是一個醜聞。若是此等醜聞被列國和南國知曉，必會遭到列國的圍攻和詬病，群起而攻之西麟必然滅亡，尤其是如今的那位南國之主絕不會錯過這等落井下石的良機，傳聞中那位南國主天王冉得到了神秘的力量，以前派去南國的密探都再無歸來，但是這場南國與西麟之間的戰爭卻是南國向列國示威的良機，南國卻是得到了一批神奇的武器，攻城略地威力無邊，傳言果真不假，南國自詡道統正脈卻最後也開始研究起格致之學。

到最後格致之學在數千年的打壓後終於還是無形的占據了上風，列國都在悄悄的進行格致之學，包括西麟，良王已然秘密的召集西麟能工巧匠格致之學的人才，若非如此也抵擋不了南國的地火龍的轟擊。這場戰爭雖然勝負未分，但就傷亡而言兩敗俱傷，損失慘重。連南國的姚氏公子姚光紀竟然在凹谷殞命屍首無存，不過參與其中之人又有多少能夠找尋得到完好的屍首。列國刀槍棍棒的爭鬥，抵不過火石爆炸的威力。古書上記載的飛濺之火，果然威力無邊，若是用以裝備北國邊境上的南國騎兵，想必蠻子侵擾也可以緩解。

那位南國王雖然不曾離開南國之境，卻不是井底之蛙，目光如炬，慧眼識珠的本事倒真是與公主有所似。只是中州又有何人願意追隨一個女人。

“和修，不知本王的提議，你意下如何？”冷寰笑著開口問道，背光陰影處冷寰的眼睛異常的閃亮。那眼中閃動的光火就像是西麟王室永遠也不會熄滅的火，火燧氏的秉承的意志活躍在每個天燧氏子孫的血液中，在漫長的更替中火燧氏族也效仿四王氏取消了原本的嫡長子繼承制，擇優選其繼承者才有了延續至今的可能。這也是當初身為老西麟王長子的天燧元仁，不得老王歡心的原因，也因為其沒有強大的母族而被拋棄的原因。

只是流淌著火燧氏血液的子孫們都不會坐以待斃，為了火的永不熄滅，他們不得不殺戮。只是卻出現了一個例外。

“大王此事關系重大，有待商榷。公主殿下的身份實在特殊，公主不僅是西麟的公主更是中州的公主，還是大政國遙尊的王後。關乎國本，國本一旦動搖恐怕會生事端。”和修好言相勸，盡管他心中覺得是勸說不了冷寰的。他們彼此二人都深知對方的脾性，可作為臣子作為西麟臣子的和修不得不以臣子的身份去勸說，只是略盡臣子之心罷了。

“我不管，我管不了那麽多了——”冷寰像個任性的孩子執意要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來，“和修你該知道，我不能沒有姐姐，每天看著姐姐和紙王三千卿卿我我，我恨不得將紙王三千碎屍萬段。一直以來阻礙我的只有道的人倫，可是現在一切都沒有了。我和姐姐原本就不是兄妹，既然如此那麽我可以名正言順的迎娶姐姐為我的王妃。這難道不是天賜良機。”

有那麽一瞬間，和修覺得冷寰是真的瘋了，已經無可救藥了。對公主的癡狂已經深入骨髓了，只是冷寰妄圖廢掉雉薇的身份這根本就是自尋死路。要知道西麟現在能周旋於列國之間，也是因為擁有中州公主這一三重合法性的身份。當初的那位西麟帝賜給自己女兒這樣一個前無古人的身份究竟是為了什麽。

“若是大王執意要如此，臣倒是有一個建議。”和修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麽會開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自己選擇那條死路。

冷寰就知道他沒有看錯和修，和修是他最有利的幫手，若是有一天和修不在了他恐怕也是寸步難行。不過如今走到這一步已經顧不得今後如何了，從朝桓一路殺向王都，如今登上王位他天燧冷寰也絕非只是一個躲在姐姐羽翼之下庇護的不知所謂的王子，他是西麟的王者。應當擁有與之相媲美的女人。

在他的心中姐姐是完美的，他不願再追逐在姐姐的身後只希望站在姐姐身邊的人是自己。

“大王，既然您心意已決，如今之計。唯有徹底的肅清公主身邊的眾人和勢力，只有公主陷入孤立無援之地，想必公主也只能就範。不過若真要行其事，必不得著急。乃必須按部就班，首先要掌控著王宮的軍權，從玉殿七鷹名義下得到王廷的守衛之權。其次便是在朝中徹底清除朝桓一黨，之後便是整頓軍紀。繼而——”和修微微停頓了一下，偷偷觀察著王的臉色。

顯然和修低估了王的欲望，冷寰徹底不想偽飾自己心中的狂喜與興奮，少沒有掩藏內心的狂喜，他就知道和修與自己是共犯，謀劃天下的罪惡之輩。和修那麽些年的道義法統早就被棄置不顧了，禮樂崩殂說的就是現如今的中州。中州文明崩潰終將有一日降臨，那是中州的士子們還能否滿嘴仁義道德，大禍臨頭之際方可見世人最醜惡的嘴臉。

“而最後一步便是昭告天下說公主病故，再以其她身份將公主藏在王廷，自然順理成章必可瞞天過海。”和修如是解釋道。

21白頭之嘆

“為什麽？你告訴我，她究竟有什麽好的？讓你如此牽腸掛肚？本宮究竟哪裏不如她？你告訴我？”錦繡紅死死扯住紙王三千的衣袖逼問道，她不甘心，憑什麽那個嫁了三次又為他人生了孩子女人會成為紙王三千難以割舍下的愛人，不惜從萬裏之地追逐到這北疆來。

那個女人究竟有何種魅力，可以迷惑的了這中州甚至是異族男子，難道真的是那至高無上的身份？若是身份，她現在明明也是一國王後了，可是為什麽還得不到她想要的愛情，眼前的這個叫做紙王三千的男人從來都不會看她一眼，冷漠又無趣可是她偏偏對此人動了心，有了真情。

也許是因為嫉妒，她嫉妒雉薇能擁有一個會拋棄自己的姓氏、家族、國家的男子。

紙王三千對於這女人的糾纏只是無動於衷，似乎完全沒有將錦繡紅放在眼裏，捕捉痕跡的從錦繡紅的手指中奪回自己的袖子，擡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漬，殊不知那張臉上竟是鼻青臉腫血跡斑斑，如此狼狽之態全無貴公子的風骨與尊榮。

四王氏的天生貴氣在紙王三千的身上並不能體會出來，或許與其自小的成長不無幹系，這個既是貴族又是賤民的男人游走於高傲與卑微間，想要尊嚴卻從未獲得過尊嚴。這樣一個男人被世人冷嘲熱諷的嘲笑為一介男寵，可縱然如此他也不願意離開雉薇，從西麟的牢籠中逃出來後紙王三千

馬不停蹄的便直奔北疆而去，顧不得滿身的傷痕，他只是想去找她，將她奪回來，就算是中州所有人都將雉薇拋棄。可他不願意，更不願意用一個女人去交換中州的未來，如此懦弱，如此不堪更談不上什麽天下大義。

列國終究是如此的無恥，讓紙王三千不禁心寒，除了沒有大政國沒有在列國聯合的中州告書上簽字，其他列國皆統一於北方烏古斯人的交涉，同意用中州公主來換取中州一時的和平。紙王三千是失望的，更是絕望的，難道天下間就真的沒有人能保護雉薇了麽？就連他自己反倒是成了雉薇所保護的對象了。出於對他的保護，雉薇同意了這場列國間交涉後的陰謀，心甘情願的成為了即將和親的公主，為中州列國爭取到了茍延殘喘的時間。

這一切或許都正如那位南國之王天王冉心意。天王冉又在其中扮演者怎樣的角色，不難想象。可是就連雉薇的母國西麟竟讓也在這場陰謀中將雉薇徹底的拋棄了，和修在這場陰謀中丟掉了性命。或許唯一的罪過便是將自己從牢籠中放走了。而良王為了自己兒子王權的穩固，終究是與天王冉做了交易，可是他如今後悔晚矣，因為他送出去的不是別人或許正是他自己的親生女兒。

雉薇心中或許是知曉了這個答案才走的心甘情願。誰又能想到這一國公主竟也是私通之下的產物？跟隨華榮皇妃的老嬤嬤終究是道出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也印證了雉薇自己的猜測，她或許和皇弟天燧冷寰都非先帝天燧元仁的親生子女，而是——良王的子女。而這一切的事實或許從她出生之日起父皇便知曉了一切，更知道她並非自己的親骨肉。如此大逆不道的背叛，曠古未有，雉薇很難想象那位王會不作聲色，將自己視若己出親自教養在身邊，呵護有加。直到在冥冥中萌生了不該有的情感。雉薇知曉真相的那一天幾乎崩潰，她心中一直堅持的信念在一瞬間分崩離析，曾經自己的身份便象征著

西麟天燧皇朝的王室尊嚴，她曾經那般理所應當的接受一切。自己身為西麟王室的正統公主，更擁有中州公主的身份，尊嚴與榮耀加諸於自己一身，自小便擁有的正統嫡系的思想讓她無比痛恨父皇，而那份憎恨或許正是殺死父皇的唯一元兇。

那位名震中州的男人，曾經為了王位可以斬殺自己的手足同胞，可偏偏對於她心軟了，甚至不惜為她冠上一個無與倫比的稱號。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如此待我？雉薇此刻真的很想向那個死去的男人問個清楚，為什麽他寧願被自己的女兒憎恨到死卻不願向自己的女兒透露一絲一毫。至少他們並非是父女，也不會有那般深沈的憎恨。寧願背負著這世間唯一珍惜之人的憎恨而亡，也不願透露一份真相，又或者說一切都是命運使然？

星命預言，是活佛賦予給雉薇關於此生的真諦，可她現在卻又有些不相信了。曾經她一度以為紙王三千會是那個人，可那不過是她的妄想。星命不假，她遇到了那個和她擁有同樣命運之人，只是那人竟會是天王冉。只是那麽一眼，她便知曉了答案，或許她與天王冉的緣分早就註定在了那當初桀驁不馴像她示威的畫像上了。

與紙王三千心中萌生的愛意不同，她和天王冉之間的沖突是對中州命運的改寫，她或許不是真的能扭轉乾坤之人，若是如此不如成全他。她給天王冉的密函是在她做出抉擇的那個夜晚，下定決心萬般艱難可是若是她不下定決心又有誰能拯救中州萬民。雉薇身受其師伏生的影響，自小便懂得了家國天下的道理，一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是中州士子一直追尋的最高境界。只是老師伏生死後又有誰能真正的做到這一點，以天下為家？

她在等一個人的回信，不管多晚她都要等，只不過那不會是紙王三千的書信。因為紙王三千已經在她的誆騙與花言巧語之下被關押起來，和修答應過她定會保住三千的一條性命，這也讓她再無後顧之憂可以安心做出決定了。

“急報！南國急報——”浩浩湯湯回響在整個西麟王宮的是的以禦馬信的加急文書。若是在幾十年前一封從遙遠南國傳來書信最少需要半個月，而今只需要七天，南國自上而下都在徐徐之中發生著改變，而這改變並非緩緩而致更像是突然降臨。

“舍生取義，道義猶存。”只是在天王冉送來的那封書簡上清清楚楚的寫著那八個大字，這是天王冉的親筆書信，不會錯的雉薇識得那字跡，龍鳳鳳舞蒼勁有力明明三十而立卻更像是閱歷了一生，做派倒是很像個老者。雉薇卻深知那位王的心思，天王冉或許早就殺死了曾經的自己，舍棄了自己的親人、愛人和友人，他是冷血的君主卻是可以真正的統禦中州的王者，中州之王當之無愧。

良王坐在一旁，獨自小酌卻觀察著雉薇的一舉一動，可是窺視良久卻始終不能在雉薇身上看到華蓉的一絲影子的痕跡。只是不經意的一瞥，他看到雉薇也在望著他。或許是錯覺，竟有那麽一剎那間的恍惚，良王覺得第一次從王女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對他的憎恨而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但那僅僅是短暫的一瞬間便流逝了。

雉薇走到燭臺前，旋轉燈頭漏出裏面的燭火，旋即燒掉了那封印有天王氏族族徽的秘密信函。至此天下間在無人可知那書信中究竟寫著怎樣的秘密。

合攏燈頭，燒焦的煙塵並未引起塵埃的煙塵，雉薇走到殿門處伸手推開殿門，殿外早已是夜深人靜，四處燈鼎中依舊燃燒著火焰，仿佛會照亮整個西麟的夜空，只是卻不能為火燧氏族的子孫照亮前進之路，路漫漫其修遠兮，何人尋覓未知處？

“本宮作為西麟王室的公主，更身兼中州公主，自然以中州天下安危為己任，定會去和親。只是還望良王不要忘記你我之約，若是你違背約定，我母妃九泉之下必不得安寧。”雉薇也是心狠，竟然用自己母親來作為要挾，逼迫良王就範。因為她知道恐怕也唯有母妃能夠逼這位放浪形骸頗有手腕的王爺就範。

良王先是一驚，旋即便平覆下震驚的心虛，右手緊緊的握住玉杯幾乎要捏碎。他萬萬沒想到雉薇也是狠毒之人，竟一句戳破了自己的軟肋。知道自己有愧華蓉，更知道自己顧忌冷寰才會慫恿雉薇接受那蠻族的提議，來換取中州一時的安寧。

雉薇像是在安排自己的身後事一般，幾乎不給良王開口的機會，因為或許她離開了中州便不會再回到這裏了，她早已有了覺悟做了最壞的打算，為中州而亡才能體現出自己最後的價值，只是她心中依舊割舍不下的僅剩下一人，那個孑然一身的男人，紙王三千。

三千會不會憎恨自己的無情，他又會不會在痛苦中傷心欲絕為自己流淚，心中竟有一絲竊喜至少，紙王三千是唯一無怨無悔愛著她的男人，一個可以為了她放棄一切的男子。可如今她又要再度舍棄紙王三千，或許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當初為了西麟她選擇了一個最無關痛癢之人，才為今日的離別埋下了悔恨的苦果。

“皇叔，別忘了您的承諾，留三千一條性命。”月夜下雉薇的臉極為詭異那並非威脅也絕不是祈求，那又會是什麽呢？那僅僅是一個女子對情郎的愛戀麽？

那是留在良王記憶中自己女兒最後的一絲印象，只是現在追悔莫及了。他親手將自己的女兒送去和親，而知曉一切的雉薇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不發一語靜靜的看著自己親人如此的心狠手辣。被自己的弟弟逼迫囚禁，被自己的父親逼迫和親。

當曾經跟隨華蓉的紅嬤嬤來到他面前質問時已然是晚矣，破口大罵的婦人指著他的鼻子怒罵道，“良王，您可知道，公主是何人之女？你怎能如此狠心，怎能如此狠心？”如遭雷，良王口吐鮮血一下子昏厥過去不省人事了。

或許是他不願意醒來，面對那個震驚天下的秘密，怎麽會？不可能，絕不可能。他不相信，他不相信，怎麽會自己曾經無數次的想要親手傷害自己的女兒，更是處心積慮的要置自己的女兒於死地。這一切都太過荒謬，為什麽？為什麽會如此荒謬。

良王病了許久，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妄圖沖向北門沖出日照城，只是他身體尚未康覆，舊疾覆發剛上馬就摔下來了，後來幸虧被蘇利文營救回了王府中。只是此刻神醫天下一笑不再，不然也不會這般尋醫困難。

“快，快備馬，給本王備馬，本王要出城，出城，快，快啊！”良王的怒吼聲震懾住了所有人，包括蘇利文都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只是良王已然是狂躁的撲到了地面上，摔得站不起來。蘇利文趕緊上前攙扶，良王卻面容憔悴或許是有些神志不清，念念有詞道，“蓉兒，蓉兒，我錯了，我錯了，大錯特錯，你果然是不願意原諒我，是我，是我對不起你。”

說罷此話後，良王再度暈厥了，他受到的刺激太過強烈了，以至於久久的陷入昏迷中，只是在睡夢中他依舊不得安寧，無數次的自責與痛苦的呻吟交雜在一起，一下子就老了許多，曾經‘艷名遠播’風華絕代的男人癱在病榻上形若枯槁，就像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垂垂老矣之人等待著死亡，只是他似乎依舊惦念著什麽人，不肯死去。

22海王秘聞

“鄭鶴你可知道海王氏究竟是憑借何種手段拿下了四王氏分家之前久攻不破的東夷人麽？”天王冉不禁面帶微笑，難得與鄭鶴講述那段恢弘壯麗的歷史，鄭鶴自然是不敢輕易怠慢小心道，“臣願聞其詳。”

聽的此話如此自謙，天王冉覺得很好笑，眼前的鄭鶴已然不是當初在自己面前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了，他一夜間像是失去了什麽，現在的鄭鶴步步小心謹慎，每一步都讓人捉摸不透，此人的成長令人嘆為觀止，或者說時勢造英雄，而今中州局勢的變化讓此人察覺到了什麽。

四王氏之所以道今日還能留存於世，便是遵循了變化之理，天變地變，而四王氏也在謀求變革與變化，為了四王氏血脈的留存，中州是時候該改變了。而不是人隨事實而變，天王冉相信四王氏若改變，中州理應隨之而變。

“鄭大人，在本王面前就不必裝模作樣了，本王知道鄭大人野心也不小。”天王冉冷笑道，王座之上他最喜歡觀察眾人大驚失色的臉孔，那是一種絕對權力的優越感。

“臣萬萬不敢，若是真有野心，也只有一個為天王氏效忠，助王爺早日一統天下。”鄭鶴自然是有些緊張的口幹舌燥，暗示表忠心這些話終究還是要說的，畢竟他還不想死。

冷哼哼一聲，天王冉也不去想鄭鶴的話中到底有幾分真假，但鄭鶴的才華還是有目共睹的，南國之亂也多虧了有這等得力的臣子才能化險為夷，單憑天王寶恒那個蠢貨是無論如何也守不住天王府的。

“今日你我君臣二人閑談，鄭大人就不必多禮了，東靈聖的國書你也過目了，不知鄭大人有何高見。”

天王冉雖是調侃玩味的語氣，但鄭鶴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聲，他早已領教到了天王冉的狠毒，為了天王氏為了中州霸業眼前的王可以犧牲掉任何人，自己的妹妹、弟弟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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