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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部族往事(五)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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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愛妾和孩子。

鄭鶴迫不得已只得開口道,“海王氏也是識時務者,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海王氏既然送了這封國書自然是也知曉列國暗中的妥協,更何況與西麟一戰,凹谷關的情景還是震蕩列國,觸目驚心之下必然會有所妥協,這份書信在此時送於我南國也顯然是表明東靈聖的誠意,歷來周旋於四王氏與列國之間的東靈聖畢竟不能幸免,這等小人之國素來是搖擺不定,如今也不得不權衡利弊了。”

“鄭大人的一番話甚合本王心意,若是要一統中州自然是要借助東靈聖海王氏的力量,此刻表態正說明他們也知道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還不是那般頑固,畢竟四王氏終究是出自一脈,誰也別想擺脫。只是對付東夷人要格外小心,尤其是那禦前三家。”

提起禦前三家天王冉的眼光尤為陰狠,列國皆知禦前三家何其人也。這三家是支撐海王氏在東靈聖主政的功臣更是奠定四王氏之一的海王氏統治的功臣,這三家的強悍在早前的與西麟的戰爭中表露無遺,寧死不屈的忠誠被列國稱讚,尤其是東夷人何守滔勝帶領部下自殺壯烈殉國的舉動,也被曾經的西麟帝讚許過。看似不先殺內不露水的東靈聖海王氏其實是最難對付的,因為強悍的東夷人與海王氏先民混居而組成的強悍的軍隊是中州列國都決不能忽視的存在。

千年前,四王氏分家,海王氏遠走東方,本要攜族眾出海尋找仙山而居,後因東夷人阻撓無奈做困獸之鬥,扼守東方鹽地輔佐東源氏,在馴服了東夷人後,終建立了東方之國東靈聖。

海王氏乃是四王氏中最向往大海的族裔,相傳在上神時代海王氏與水蛇在汪洋中搏鬥,才挽救了四王氏絕嗣之危。四王氏嘗海蛇膽而孕育後嗣繁衍生息。神時代的傳說成為了如今東靈聖漁民們最喜聞樂見的歌謠,

激勵著海王氏下萬民激流勇進去為海王氏尋找海外仙山。這個故事或許與中州列國沈重之勢態迥異,卻也終究無法忽視四王氏血脈下對權利對統治的渴望,對世間萬物對中州大地的主宰。

四王氏為了讓自己的統治變得合法而合乎天道,從數千年前就編造了一個謊言。或許於中州大地而言,四王氏才是真正的外來客,而絕非中州真正的主人。只是千年前四王氏讓世間所有的人都徹底相信了一件事。四王氏族乃是中州大地真正的主人。

伴隨著白教在中州播下的種子,四王氏的權威第一次受到了挑戰,但正是永無止境的吞噬的命運讓四王氏將白教收為己用,四王氏之名冠絕中州,響徹在中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統治者中州大地上的萬民,

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比起四王氏卻是相差甚遠,猶如神明般的族裔也即將面臨亡國滅種之危,因為從遙遠西方而來的烏古斯人正大舉向中州襲來,四王氏的權威第一次受到了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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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王氏下禦前三家是鼎鼎大名的三大家族,阮氏、何守氏和足下氏。而這三家中只有阮氏保持著外來人的身份,而何守與足下盡管與海王氏攜來的族眾通婚卻依舊保留著東夷人的傳統與身份,和引以為豪的姓氏。

野蠻的東夷人是天王氏對東夷人的稱呼,這群不怕死的東夷人為了主君可以輕易的舍棄生命。在四王氏攻伐天下的腳步中一直沒能攻破東夷人的故裏,只是在四王氏分家後,海王氏卻攻破了東夷人的陣地主宰了東夷人的命運,不得不叫人嘖嘖稱奇。

“強悍的東夷人本是寧死不屈的存在卻最終倒在了海王氏面前?你知道這是為什麽,鄭鶴?”

天王冉雙眸浮現出一絲血色薄霧,那是算計與籌謀的目光,是屠戮眾人後的絲絲快慰。這個男人不僅有手腕還有魄力,但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心狠手辣又可以仁慈無畏。可以同情賤民、妓女、販夫走卒亦可以殺害貴胄妻兒甚至是王族。

有人曾說天王冉與賤民為伍有辱身份,殊不知其真正的目的便是借助民之力與士族互相制衡,借以達到他口中所訴說的平衡。

“你可知這個世界的極點是什麽?何為極致之態,本王窮盡一生之力或許亦不能探求白教所說的極致奧妙。直到你兄弟鄭在的出現,多少為本王解了惑。”天王冉不禁感慨道。

只是這些話鄭鶴或許並不太明了,鄭在自小便喜歡說些怪力亂神之語,與眾人迥異,又不為族人所接受,甚至是自己也對其冷臉相待。唯有眼前的王天王冉慧眼識珠,一眼便看出了鄭在的不同尋常,鄭鶴天王冉識人的本領是著實的佩服

也正因為自己兄弟的豐功偉績,整個南國都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著神奇的變化,曾經被士子們攻擊的奇技淫巧之物也變得用途頗為廣泛,甚至是最可怕的殺人之利。

為了展示對西麟開戰的決心,天王冉故意將所有朝臣都集中在遠離兕水城外的南水地與中地接壤的一處凹地中,美其名曰攜眾臣南尋取樂,實則是另有目的。

眾臣皆被蒙在鼓裏,黑騎鐵家軍驅趕著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朝廷重臣,身著朝服的眾臣在刀槍前也只能是惶惶不安面露難色。

23異域識聞:為你而建(一)

安泓琉無數次的幻想過他與她的重逢會是在何種情境中,腦中已經無數次的幻想到了與她再度相見時的激動萬分,以至於在睡夢中他都想笑出聲來。可是當她真實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反而讓自己如此驚慌失措,不禁熱淚盈眶。

那時距離現在已經悄然走過了十輪春秋,她一如記憶中一樣仿佛全然沒有歲月的變化,黑亮的頭發如神女湖的湖水般閃著瑩瑩光輝,反射著蒼穹的光芒。她終於降臨於此,他安泓琉對太陽神烏特拉和沐薩女神許下的願望終於在此刻成真了。

這一刻安泓琉覺得無比幸福,那位遙不可及的女神就站在觸手可及之處。十年前的安泓琉不過是巴裏安集市上的一個野小子,一無所有的他只能仰視雉薇的臉龐可今日,他卻能平視雉薇的面容,異常的興奮竄上指尖,當著眾人的面安泓琉伸出手臂一把將雉薇抱個滿懷,而被緊緊包裹在異族男人臂彎中的雉薇並未掙紮。

“原來是你!”雉薇在安泓琉的耳邊輕嘆一聲,輕聲感慨道,“我當初真該殺了你以絕後患。”

刺耳的話像是一把刀終於讓安泓琉從自己幻想的美好中蘇醒,多麽無情的話,多麽刺骨的言語,真叫他難過。不過沒關系,他會用自己的心感化她,讓她愛上自己成為能夠為自己的王後生兒育女,興旺烏爾諾斯王國。

安泓琉沒有回應雉薇的無情而是愈發收攏雙臂,進一步抱緊懷裏的真實感,他相信這一刻正是他畢生所要追求的勝利的一刻。

“我曾經做過這樣一個夢,在夢中我深陷泥沼難以自拔,是你拯救了我。可為什麽你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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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安泓琉貼在單手臂從背後摟住雉薇的腰肢,親昵的貼在其耳畔吹出熱浪,暧昧的開口,“一個只屬於你我的地方。”

雉薇被抱上安泓琉最珍愛的黑色駿馬的馬背上,而安泓琉自己卻沒有上馬,只是在一旁像個仆人一樣牽著馬的韁繩,引領著馬上之上向北方行駛。

當雉薇的眼前赫然出現高大的城墻、碉堡與偉岸的房屋時,雉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聳立在北方蠻族人生活的獅心腹地間的竟會是一座真正的不亞於中州任何一國的宏偉城池。那是雉薇從未看見過的美麗盛景,異族城池的偉岸令人嘆為觀止,盡管安泓琉帶著雉薇從城外的高低略過,卻也不得不停下來,擡頭的瞬間安泓琉難掩心中的自豪,因為這位見多識廣的中州公主正因自己所建城市的偉岸而沈醉其中。

安泓琉從雉薇的眼中看見了難得的動容之色,僅僅是一個表情都讓這位異族王深受感觸。這座耗費十餘年傾舉國之力所有烏古斯人心血建造的城池,終於讓這位高傲的小姐緊閉的心房撬動出一道裂縫。安泓琉天生的魅力無窮讓他可以肆無忌憚的征服任何一個女人,但他卻深知眼前的這位女子絕非如同以往的女人一樣可以輕而易舉的征服。她擁有至高無上的身份,甚至擁有一切金銀珠寶女人們喜歡的東西或許都入不了她的眼眸,就像當初在巴裏安集市亂馬狂奔之間,他們那近距離的對視一樣。他看不透女人心裏所想,她的眼眸就如同漩渦一樣將自己吸了進去,無法自拔。以至於久久無法忘懷,念念不忘之下束手就擒成了她的俘虜。

雉薇從沙坡上凝視著遠方的那座雄偉的宮殿,出神之際竟脫口而出讚嘆道,“原來在這北疆竟有如此恢弘的城池。”從前從北方而來的商人們並非虛言,烏古斯人竟有如此能工巧匠,這群被中州人譏諷的蠻子並非如世人所言,無知而粗魯。他們的文明同樣令人震驚,雉薇心中不免有些失落,若是這群烏古斯人真如世人所言她也就不必擔心中州的存亡但她自從離開了中州後所到之處,目擊所見無不令她興嘆。

這群帶著自己獨特文明而來的民族有著不亞於中州文明的自豪與驕傲。虎視眈眈的覬覦著中州富饒的土地,這讓雉薇愈發不安和心痛。中州的敵人愈發強大了,他們已然不是游牧民族而是打算長久的與中州人戰鬥,野心勃勃的盯著中州的一舉一動,反觀列國卻不能齊心協力共同抵禦這中州最大的威脅,雉薇怎能不痛心疾首。或許那位聖人冬兜先生有著更高的覺悟才會在周游列國之後親率三千弟子來到這北國戍守邊疆,以文人之軀來抵禦蠻族鐵甲,不為一己私欲乃為中州列國天下大義。

也難怪這位老人有著超乎尋常人的覺悟,即便蘇子被天王冉害死也依舊未曾有離叛之心,據說也與天王氏有密約定要誓死捍衛中州。

這座異域風情的城池巨石所壘,像是無堅不摧的堅壁抵擋著中州又即將向中州伸展一點點碾壓,雉薇突然覺得有些身心俱疲,這敵人不同以往太過強大了,這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

曾經自己的認知仿佛都在此刻有了些許的錯亂,雖然她心中亦有平定天下的覺悟與抱負可終歸是力不從心無能為力。

她是個女人,這個身份就註定了她無能為力的命運。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姓氏、自己的夫君她似乎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一次次的讓自己所愛之人傷心欲絕,真是罪該萬死。她其實很自私,雖是公主卻有妄圖一統中州的野心,是為了什麽?是為了向自己的父皇證明自己堅強到不需要任何人來保護麽?在和親的路途中,雉薇難得不去思考一切,可是沈睡她總是被夢魘所擾,一次次的陷入自我的懷疑中。

而在陷入眩暈的幻境中時,出現的不是紙王三千的臉孔而是天王冉的臉,那人看到她時依舊是眉眼間流露譏諷與挑釁,肆無忌憚的目光帶著嘲笑與不屑,不說一言一語只是用眼神來展示王威。

雉薇有那麽一瞬間想要繳械投降的沖動,或許比起自己天王冉更適合成為中州之主,他畢竟比自己有手段也有魄力,遠見卓識集於一己之身。在南國時的朝夕相處讓雉薇在心中默默對此人有了些許了解。

可是自己畢竟還有火燧氏的姓氏需要她來守護,天王冉若一統中州必回對列國殘存王族斬盡殺絕不留一人,她曾經立下過誓言要守護天燧皇朝守護西麟,又怎能輕易食言,在這種飽受煎熬的矛盾之下雉薇心中也默認了這條和親之路,逃得了一時或許逃不了一世,但她也想讓自己擺脫桎梏放肆自我,只此一回,是生是死全憑天意。

24異域識聞:一往情深(二)

“這座城真是壯觀!”雉薇垂下頭對安泓琉感慨道,而安泓琉對雉薇的每一次開口都無比珍惜,他心中有一個念頭便是一定要感動她,讓她心甘情願的留在自己身邊,他也相信自己一定能感動她。因為他是人間的烏特拉更是受沐薩女神垂青的王。

“漂亮麽?這座城是我們所有烏古斯人智慧的結晶,更是我們得以驕傲和自豪的偉大傑作。當然我的公主,這座城也是為了迎接你的到來。”安泓琉溫柔的笑意,執起雉薇的手背大膽的落下一個吻。而雉薇雖然被這蠻子大膽而無禮的舉動而感到厭惡,卻沒有抵抗,因為在這裏她一無所有,處世之道她還是懂得,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或許她心中還是懷揣著希望的,總有一絲希冀於那個男人會從天而降,帶她遠走天涯。

明明是她最先舍棄了紙王三千,可是到了現在她最先想起的也只有那個男人。

安泓琉很高興,這位公主竟然沒有拒絕他,這雖無異於一種無聲的抵抗,至少現在他們能夠如此親近。時間會沖淡一切,他會讓時間改變這位公主對自己的誤解和看法。

“很美麗的城,只是不屬於我,而我也不屬於這裏。”淡淡一語拒人於千裏之外。

安泓琉心中不悅,亦開口道,“不,您錯了,公主殿下,總有一天它會屬於您,而您也會成為這裏的女主人。所有烏古斯人會向您向他們的王後致以崇高的敬意。”

雉薇被這英俊異族男人的話所驚,眼前這個金發碧眼的男人似乎一點也沒有變化,即使是過了十多年。只是當初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自由奔放的狂熱魅力變得成熟了。也許在他的身上也經歷了什麽,與天王冉的陰翳不同的是這個異族王身上散發出的是暖意是陽光是值得人肅然起敬的姿態。

雉薇的心愈發平靜,審視著男人的面容,竟看出了些許不同,原來真如商旅所言,異族男人都十分重視自己的容貌,將胡須刮得幹幹凈凈在人群中也顯得更加年輕,老成持重一直是中州男子成熟的象征,但異族人卻全然不顧,原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無論男女。

第一次深入北疆烏古斯人居住之所,雉薇可謂是大開眼界,一切所見所思所感都打破了她的常規認知,烏古斯人也不似中州人口中粗魯野蠻醜陋的劣等民族。他們無論男女都很講究自己的儀容。

或許安泓琉是心急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表露自己的愛意,在短暫的交談後急於開口道,“烏特拉的光輝即將墜入黑暗中,望公主您能與我去另外一個地方欣賞落日餘暉。”

雉薇本以為這位王者為了展示誠意和烏古斯人的力量,會帶她參觀這座城,可沒想到這位王似乎想要帶她去另外之處,而且只有他們兩人同行,衛隊在隱蔽處靜靜的保護他們,或許是怕驚擾到他們單獨相處的愉悅。

當那座城最終離開雉薇的視線時她不禁發問道,“那座城可有名字?”

“烏特拉,烏特拉城,我起得名字。”安泓琉孩子般的向雉薇炫耀自己的傑作,翠色的眼睛閃著華彩美不可言。

“烏特拉?又是何意?”雉薇有感而發,難得開口,安泓琉自然不會放過耐心解釋道,“烏特拉是我們烏古斯人的神,指引烏古斯人的太陽,神聖而莊嚴。”

“那沐薩女神又是誰?我只在邊境商客的口中聽到過沐薩女神的名諱。莫不是這二位尊神都是你們的神。”

安泓琉難掩內心的喜悅,想來公主願意了解他們烏古斯人已經是十分難得了,這般靜靜的交談已是相當榮幸,“烏特拉和沐薩女神都是我們烏古斯人的守護神。不過烏特了是晝之神,而沐薩女神是夜之神,瞧啊!他們就住在那裏。”

安泓琉擡起手臂指著正前方遠遠地那座冰雪覆蓋之下的山,從獅心腹地平坦的草原上放眼望去,那座山的形狀竟如同一頭趴臥的百色雄獅般壯觀。

“不覺得它與獅子很像麽?那是我們的神山——聖獅山。”

“原來如此——”雉薇不禁輕聲感嘆,想起天下一笑曾經給她描述過的一切都逐漸真實的呈現在了她的面前,草原、神山、湖水、冰河都一點點為她描繪這個未知世界的壯麗,心在此處突然卸下了沈重的包袱,平靜如水大地說的就是此時此刻。

馬停歇之處正是一面廣闊的湖水,水平如鏡像是鑲嵌在這山巒平原間,反射著天地的美麗景象,而徐徐落下的太陽神烏特拉所揮舞的霓虹與晚霞交織在雲端蒼穹。金燦燦的灑落金粉,而紅艷艷的晚霞好似沐薩女神即將為自己施妝的嫣紅。

這天地間的一切美好就在雉薇眼前呈現,是她從未見過的絕不同於中州列國的盛景,美輪美奐之下她的心幾乎被撼動了,至少在這一刻她想要忘記自己中州公主的身份,盡情的沈醉於這短暫的美好中。

由始至終安泓琉都目不轉睛的望著馬上的雉薇,與其說被眼前的美景迷惑住了不如說他被霞光中的雉薇深深迷住了,就這樣靜靜的帶著她在身邊欣賞天地的美麗,平靜而和諧的融入其中構成了這個世間最美的一幕,這一刻正是安泓琉想要的傾盡全力想要擁有的一幕終於實現了,不禁落下淚來,滾滾淚珠從他碧綠如寶石的眼中簌簌而下,而雉薇也被閃光的淚珠奪去了註意力,帶著驚訝與好奇道,“你。你究竟為何而落淚?”

安泓琉幾乎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此刻該用怎樣的中州話來形容他喜悅的心情,巴裏安集市上這位公主用發簪刺破了自己的皮肉也刺破了自己的心,他們之間不該有傷害這是或許只是安泓琉自己的一廂情願。

雉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會伸出手,擡起食指輕輕地為這位英俊的異族王拭去眼角的淚水,噙著淚水的男人的眼睛更加通透,她突然擡頭望了一眼前方的湖面不禁想到,“你的眼睛好似這湖面般能反射太陽的光輝,柔潤艷麗鮮嫩漂亮,就像是最上等的翡翠。”安泓琉不禁被雉薇大膽的讚美惹得隱隱發笑,盡管臉上依舊掛著淚痕,他卻笑得開懷,笑聲悅耳清脆十分通透。就在雉薇想要收回手指時,他卻悄無聲息的握住了雉薇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您的手可真是溫暖啊!”

雉薇微微皺起眉頭,意欲抽離自己的手,卻非曾想到被對方強先一步,將她連人一把拽下馬來,猛的跌入安泓琉的胸膛上,微微有些疼痛卻被周遭帶侵略性的氣息掌控不得動彈。安泓琉將雉薇緊緊攔在懷中,收攏雙臂生怕她飛走不見,強橫之下卻是脆弱的至少雉薇發現了這一點。

“別離開我,請您別離開我,公主殿下我很喜歡您。從很久以前就喜歡您了,為了您我願意成為王,如今我終於成為了王。”安泓琉說得動容,句句發自肺腑,這些話他埋藏了許多年,在那個冰窟中即將死去的自己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的時刻正是一位黑頭發黑眼睛的中州女人將他拯救了,亦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粒種子。在安泓琉的心中沐薩女神的形象一直都是黑發黑瞳的模樣,對此他深信不疑,只是他並不知道女神的具體形象,所以為了追尋沐薩女神的真容他才會不顧一切的舍棄王位、族人直奔中州而去。

終於他找尋了很長時間,直到那一天遇見了雉薇,他一眼便知道她就是自己的沐薩女神。沐薩女神的容貌愈發清晰起來仿佛與多年前那朦朧的幻境中拯救他的虛影重合起來,深深銘和於心,永不忘懷。

雉薇被安泓琉的話說震撼,竟一時失語了,如此真誠懇切的請求就像是紙王三千無數次的對她的哀求,求她不要離開自己,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了他的心。雉薇深知自己今生恐怕最不能做出的便是承諾。

25異域識聞:翡翠神殿(三)

沒人知道翡翠宮是為誰而建,有人說是為了木薩女神,因為要與太陽神殿共享日月之輝煌,翠色的宮殿每當讓人心碎,可是這座極盡奢華的宮殿至今卻沒有得到王的垂青。

“您瞧?那裏便是你我的歸宿。”安弘琉從背後穿過雉薇的腋下,托著雉薇的右手臂指著湖面對面的那個方向,而就在那湖岸對面竟是一座美輪美奐的宮殿,而宮殿的倒影正呈現在湖面上,上下相交、交相呼應,仿佛融為了一體。

“這是何處?這——”那宮殿簡直美得虛幻美得虛假,不似真實應該存在的宮殿。與中州列國的建築風格迥異。當如鮮嫩翠色般碧綠,在即將落幕的晚霞中閃著璀璨的光輝,更像是天然而成的寶石山,只是那雕琢的石雕和神柱子則暴露了它並非渾然天成。

如翡翠般的色澤尤為珍惜,雉薇幾乎不假思索就叫出了它的名字,“翡翠宮?”

安弘琉聽罷會心一笑,只有她才會默契的一眼就叫出宮殿的名稱,“喜歡麽?我的公主殿下,這座宮殿不是為了沐薩女神而建,而是為了您而建?”

“為了——我?”雉薇幾乎不敢相信這座華美的宮殿是這個異族男人傾盡王者之力,為自己而建造的。但內心升騰起的惶恐讓她全身發冷,身後的這個男人有這比任何人都強烈的對她的執念。若是說昔王止戈想要的不過是一個由她生下的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這個男人想要的竟然是完整地她,明明他們僅僅是在十年前有過一次接觸,而這個男人仿佛也在等了她十年,簡直是駭人聽聞。

“公主殿下,您或許不知道我有多麽愛您。從第一眼與您相逢,我便無法自拔的喜歡上您,想要見到您的意願與日俱增。我願意為您奉獻我的一切,只求您不要離開我。否則,我會死的,這裏會死。”安弘琉牽引著雉薇的手撫摸上自己的心窩處,強有力的心跳聲從雉薇的手心中傳至她的心窩,仿佛兩個心臟在同時跳動。

雉薇是恍惚的以至於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如去思量安弘琉的話,她從不知道在這世間會有另一個人真的愛上她。與紙王三千的默默相守護,靈魂陪伴不同,眼前的這個異族王的愛是如此熱烈而炙熱,絲毫不掩飾心中所想,更像是熊熊烈火向她逼近。而紙王三千更像是涓涓細流偶爾也會成為奔騰的大海,如此截然相反的兩個男人都苦等了她十年。

“不,不可以,你不能——你不能愛上我——”雉薇一下子慌張起來猛地推搡著安弘琉的肩頭,語無倫次的反抗著,幾近崩潰,“你——你怎麽能愛上我?”

“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安弘琉不依不饒的追問道,他是真的很憤怒,親口從自己的女神口中聽到拒絕的話,他無比心痛。

“不,絕對不能,我——我已經是別人的王後,更是別人的母親,你怎麽能愛上一個有夫之婦。”雉薇捂住雙耳不想再聽這青年王求愛,像魔怔般的拒絕道。

“我在乎,無論您曾經是誰的王後但是從今往後您只能是我的王後。”安弘琉終於忍無可忍了扯過雉薇的衣襟,面目猙獰的警告道,他碧色的眼眸帶著憤怒,即使生了也是美麗的,雉薇被吼的說不出話來,有些眩暈的倒在草地上望著滿天紅霞,她只覺得牢籠在一點點收攏,她有種將要窒息的惶恐。

當雉薇被安弘琉抱進翡翠宮時她被眼前華麗的宮殿徹底擒住了目光,這座翠色的宮殿竟然全部是由最上等冰種翡翠建造而成,華麗而華貴處處都透著典雅和夢幻般的景象。雉薇全然忘卻了自身所處的環境中,沖擊靈魂的美景讓她有些沈醉其中,直到被異族男子抱著來到一間霧氣蒸騰的地方,這裏更仿佛是世外仙境般的聖地,雉薇終於看清了霧氣中的輪廓,這裏竟然是一處溫泉,只不過被修建在翡翠宮的深處,宛若叢林間的仙境般。

可當她看見不遠處影子時,視線再度被吸引住了,因為她看到了美好的一幕,霧氣中走來的一個金發碧眼的異族女子美得令她竟不知該用和中語言來形容。

但稚薇的目光始終被那異族女子的臉所吸引,不同於中州女子的小巧。卻更為立體與精致,多一分則稍過,少一分則不美。睫毛長而翹的像是蝴蝶的挑動。

稚薇窩在安弘琉懷裏,眼睛卻早已被那翩然而來的異域美女深深吸引。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般美麗的蠻族女子。那是與錦繡紅決然不同的美,美的驚心動魄。

“看呆了!”安弘琉嘴唇貼在稚薇的耳邊笑道,“很美吧!”

稚薇下意識點點頭,那女子已經翩然而至,低頭在她臉上看了許久,帶著欣喜的口吻,“兄長,這就是南方的女人麽?她的眼睛像黑曜石般閃亮!”

稚薇沒想到對方竟然說的是她熟悉的語言,頓時生出了一絲親切感。

“海拉,我把她交予你來照看,我可以信任你麽?”安弘琉聲音懇切而令人敬畏,但這女子卻毫不畏懼。

紅潤帶光的嘴角間竟有笑意,動聽的嗓音中傳來華麗的聲音,“當然,我的哥哥,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稚薇幾乎是震驚的,她有生之年從未想過竟被一個女子抱在懷裏,安弘琉將她橫抱起交給那美麗的女人手中。

那女人竟然能輕松的抱起她,著實讓她震驚不已。

安弘琉滿意的微笑,擡手扶上稚薇的額頭,低聲道,“舟車勞頓,你大概也累了!我妹妹會照顧你的。溫柔的公主,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倏然間睜大眼瞳,稚薇清清楚楚看見那張越來越近的臉的主人,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隨即轉身而去,嫻熟的動作沒有一絲羞澀與怯懦像是練習了很多次。

耳畔突然響起海拉咯咯的笑聲,震得她立刻回過神來。

相似的臉卻吐出濃濃的揶揄,“啊!南方的公主,我們偉大的王愛上你了!”

雉薇先是一楞,旋即又無話可說,她寧願不被這位異族的王所垂愛,至少不會像今日這般被困在這座翡翠宮中。

海拉力氣很大竟能隨意抱著雉薇向前行走,直到將雉薇緩緩抱緊溫泉中,而自己也進入了溫泉中,享受難得安逸與清閑。

連日來的奔波已經讓雉薇有些難以承受了,這塞外水土不服讓她的身體每況愈下,只是她還是頑強的活了下來,或許這便是上蒼說的命不該絕。

“我的公主您在想些什麽?”海拉仔仔細細的端詳著雉薇的面容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凝視中州女人。果然如穆克所說中州女人的頭發和眼睛都是難得的純黑色,像是神女湖的水面一樣漆黑,二就是這種烏黑的色澤讓中州人看起了與眾不同,但他沒想到的是中州女人竟是這般的瘦弱無骨,如此纖細的身體真的能夠承受住自己兄長的力量麽?海拉偷偷勾起笑容,可她的目光卻怎麽都不能再從這位公主的身上轉移。

雉薇被海拉那一道視線所繞,火一樣的視線讓她很不自在,就像是在偷窺一見寶物版。雉薇終於無法忍受,正看眼睛的瞬間正看見海拉趴在自己身邊盯著自己的眼睛,驚喜的開口道,“你的眼睛真美,像是罕見的黑珍珠般,你們中州的女人都有如此美麗的眼睛麽?”

對於海拉的疑惑,雉薇只是淡淡的回應道,“你的眼睛也很美和他的一樣,像是海的顏色。”

“海?你也見過海麽?”海拉不禁好奇的追問道,雉薇知道自己或許在這位異族的小姐的眼中太過稀奇了,以至於不得不對她有一番探尋,或許她應該和她出好關系,以便為離開這裏做進一步的打算。

“你沒有見過海麽?”雉薇卻總喜歡將話題轉移拋給對方,因為她深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中州博大精深的兵法正好讓她用來對付這些異族人再好不過了,雉薇是個不甘心被操控的女人。

搖搖頭海拉碧綠的眼睛閃著失落的異樣之光,那是一種失落,雉薇不禁有些好奇為何這樣的女子竟會流露出隱隱約約的絕望來。

“海我是沒有見過的,不過我們烏古斯有最美的湖翡翠湖,而這座翡翠宮便是以這湖來命名的。美麗的公主你可知道這座翡翠宮是為你而建麽?”海拉進一步靠近雉薇,將頭輕輕靠在雉薇的肩頭,靜靜的講述著一個國王為了他心愛的姑娘而做的傻事。

“為了我?海拉小姐,你說笑了我不過是中州的一介女子,與他似乎沒見過幾面,更談不上什麽交情。”雉薇語氣急轉直下,她是真的不想與這位烏古斯的新任國王扯上什麽關系,但她又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逃避這紛繁覆雜的時間千絲萬縷的聯系。

“可我們的王就是愛上了你,南方的公主殿下,你或許不知道這翡翠宮並非是為了祭祀我們最喜愛的女神沐薩而是為了,為了能獲得你的垂青。他是真的愛上了你,從遙遠的中州邊境回來時他曾對我說,他愛上了一位美麗的中州女人,可是他並不知道您的名字,但我們烏古斯人相信一見鐘情的力量。”海拉似乎想要告訴雉薇一個事實,那邊是這位烏古斯人的王愛上了她。

26異域識聞:暗潮湧動(四)

翡翠宮作為烏爾諾斯王國的聖殿女神殿,如今被雉薇占據著,立刻引發了烏古斯人的強烈不滿,元老院的長老貴族們聚集一堂強烈反對安弘琉的肆意妄為。

“絕不容許,異族女子玷汙木薩女神的純潔,驅逐她,驅逐她。”僧侶貴族祭祀元老宗教裁判所的閣老如此興師動眾的聲討,並不能喚起安弘琉的一絲遲疑,他想做的事絕不容許有任何人質疑。

萬人殿聚集著的烏古斯人各階層的民眾代表,在此刻叫囂的只有一件事便是驅逐中州公主,各種攻擊的話語從這群利益集團者的口中說出來,無外乎是什麽魔鬼妖女蠱惑王心,不該留應當燒死。只是這些話安弘琉全然沒有聽進去,置若罔聞,好像這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此刻迫切的想要去翡翠宮看望公主殿下,也不知道她是否也以同樣的心情在等待著自己的到來。

穆克作為幽靈騎士團的首領,負責萬人殿的護衛,群情激昂的眾人或許在他們王的眼中不過一群熱鍋上的螞蟻,都無關緊要。若是當初他恐怕還會大膽向王進言一二,可是現在他不會了,即使想做什麽也只能默不作聲。他不想再被流放了,因為不想離開海拉,冰雪下顎孤獨很難熬,叫他生不如死,那份徹骨的寒冷是比死亡更可怕。

只是穆克作為安弘琉的侍從已經發誓絕不違抗王的任何決斷,但他也很憎惡那個中州的女人。他把曾經那個幹凈的王者的轉變都歸罪於那個惡魔一樣的中州女人。若非那個女人安弘琉也不會變得不擇手段和殺戮無度。

四大部族的慘烈他已然知曉,只是自相殘殺的部族紛爭是他始終不願意見到的,但更殘忍的是安弘琉對異教徒的迫害。安弘琉雖然粉碎了宗教團對各部族的控制,取而代之後竟變得比宗教團更加恐怖。所有的異教徒都一概處死,而執行者偏偏又是他,安弘琉也知曉他異教徒的身份卻不作聲,這種殺戮的折磨也在摧殘著他的身心。

當初的流放是肉體上的流放而今的流放卻是心靈上的流放,無論何種方式都是流放罷了,無關形式,原來安弘琉不曾原諒他。

“穆克?”海拉漫步在空中花園,終於發現了不遠處在沈思穆克,他緊鎖眉頭的樣子讓海拉很擔憂,輕聲的詢問想要撫慰他的心靈。

“海拉,你來了。”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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