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烏古斯人的遷徙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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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遙遠的西方而來，歷經千年才遷徙到中州之北的蠻荒之地，漠北燎原。
他們一直堅信自己是被‘沐薩女神’垂青的人，他們帶著引以為傲的文明，從那遙遠的盡頭遷徙，征服未開化的民族，在融合中遷徙在遷徙中融合。
但當他們第一次被另一個強大文明阻擋時，他們才知道原來真神並不只獨寵他們。那黑眼睛黑頭發的中州人，或者稱為‘中原人’，他們生活的地方才是天堂。
當他們第一次見識到中州的富碩，便亟不可待的奔向那裏，他曾經認為他們能用手中的武器征服一切，一切都無法抵禦他們的騎兵。
但當他們見識到中原人如潮水般的抵抗後，他們第一次嘗到失敗的苦果。
三十年前，當天燧皇朝鐵騎第一次出現在漠北燎原時，他們是驚慌的，是恐懼的。原來中州有那般神武的人，軍旗搖曳，鐵騎橫掃四部，血流成河之下他們只得逃跑，逃到最北的翡翠湖畔，向沐薩女神禱告。
那一次血洗他們失去了英雄赭圖，四部一統的王者，此後烏古斯人繼續分裂成以奈曼、乞克、梭斯、安圖四大部族為首的漠北四部。
五年前，梭斯部在勇士來佐烈的帶領下大舉進犯中州，卻被中州銀甲騎兵擊潰，損失慘重。那一戰中州失去了英雄而烏古斯人也失去了一位勇士。
有人說他戰死沙場，有人說他做了叛徒，也有人說他出逃了，他失蹤在人們的視野中。邊境依舊沖突不斷，但卻有了另一個好的跡像，烏古斯人與中原人開始交流，一部分溫和的烏古斯人選擇了另一條通往天堂的幸福之路。
01色目人
中州，自從西麟王死後，邊境貿易異常繁盛，尤以西方之國大政國為盛。
說起大政國，人們無不感嘆其動蕩不安的命運。它的前身在十年前還是被人們叫做大西琉的國家，如今今非昔比，大西琉王族已被驅逐到一座不足百裏的小城中自生自滅。
而新都的建成也取代了光明之城啟方成為曾經的四王氏之一的昔王氏遺孤昔王止戈的王城，這個昔王氏僅剩下的男丁借助歸附蠻族和色目人的力量打敗了紅岸王族，奪回了政權，成為了四王氏中第一個稱王的人，由此大西琉不在，大政國誕生。
大政國是最早與漠北蠻族烏古斯人交流的國家，也是最早接納烏古斯人的國家，向往美好的烏古斯人被中州的富饒美麗深深吸引，向往和平者絡繹不絕逐漸在大政國安家落戶，烏古斯人與中原人漸漸融合形成了新的族群色目人。
他們以邊境貿易為生，他們深深的熱愛中州這片樂土，他們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他們比任何人都希望沒有戰爭。
為此他們努力著，努力讓所有人都過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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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頭金發在太陽之下熠熠生輝，耀眼奪目，像色澤最好的金子也是中原人最喜歡的東西。
“餵！你去哪裏？穆克，我們的賭約還沒結束呢！”那比游吟詩人更加清脆悅耳的聲音從空寂中傳來。
綠寶石一般的碧眼看的人心理陶醉。
“算我輸了安弘琉，我承認那姑娘更喜歡你！”萊圖索?穆克伸手拍拍他胯下忠誠的駿馬，比起姑娘他還是更喜歡這叫做‘巴爾特’的馬。
安弘琉騎馬追上他，伸出手跨住他的肩膀笑道，“怎麽你不高興了？若是你喜歡那姑娘我可以讓給你，好兄弟。”
穆克搖頭道，“比起那姑娘我更喜歡我的馬。”
“那好，我們一起去賽馬如何？”安弘琉提議道。
看到如此神清氣爽，精神抖擻的男人，誰又能想到此人在半個月前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生無可戀之狀。
穆克再度搖頭沈聲道，“今天有比賽馬更有趣的事！”
穆克本不想告訴他的，可若是不滿足他的願望，恐怕這輩子他們都無法重返故鄉了，咬咬牙脫口而出道，“你想見的那個中州女人已經到巴裏安的集市上選馬了，大家已經趕去看了中州女人了。”說完後，他竟覺得是無比輕松。
“什麽？你說的是真的麽？”安弘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個月前他和穆克守在馬市三天三夜幾乎未合眼就是為了看一眼純血統的中州女人，可終究失之交臂了。
安弘琉頓時興趣高昂，大喜道，“你沒騙我？真的是那個純種的中州女人？”
穆克在心中腹誹道，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你也知道純種的中州女人能來到這裏簡直就是奇聞了，聽說這次與上次不同，她自己選了一片荒地開了一處圍場。大家迫不及待都想看看她是不是像巫師口中的妖女一樣能蠱惑人心。”穆克邊說著便騎馬在前。
“那還等什麽？去晚了我真的可能要後悔一生了！”安弘琉嚎叫一嗓子，修長、結實的雙腿夾住馬肚飛奔而去，穆克見此也不得不加快腳程。
巴裏安的集市，是大政國邊境上最繁盛最熱鬧的互市市場，不過巴裏安集市卻是烏古斯人的叫法，中原人稱為榷場。
在這裏可以不分種族、不分血統、不分國家、不分身份的進行貿易，是蠻族人最熱衷的交流方式。他們可以換來中州的各種物品，用他們手中的皮毛、礦石、馬匹換來各種中原人的寶貝。
他們最喜歡的當屬茶葉，用茶葉煮酒對他們而言簡直是最至高無上的享受。
巴裏安集市今日熱鬧非凡，尤以年輕的烏古斯男子為多，因為他們今天聽到了一個好消息，那個純種的中州女人又要來了。
以大政國設置的交市監為中心的集市，在巴裏安的監管之下，他算得上是最早的色目人了。祖父輩就在還是大西琉的大政國安家落戶，娶了中州女人方得以安生。而今他又是被朝廷指派專管互市的官員，自然責任重大。不敢稍有差池。
雖然他是色目人，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與那蠻族有任何瓜葛，他以自己母親的血統為驕傲。
這幾乎是所有色目人的共識，他們珍惜自己母親的血統，母親的姓氏並以此為蓉。
“大人，這是那位小姐給你送來的禮物。”仆人端著一個木箱走進來。
巴裏安轉身看著那木箱，打開，金燦燦晃眼的很。那位貴族小姐出手闊綽，定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他不敢怠慢，亦怕她被那群蠻族野小子騷擾。
“請務必轉告小姐，今日人多眼雜，讓她萬事小心謹慎。若有事，吹響號角本官必會派人助小姐脫困。”巴裏安朗聲道。
守在一旁東方乙靜靜地傾聽著一切，末了開口道，“我代我家小姐多謝大人的關照，不過我家小姐還說，此行她定要找到那寶馬良駒，所以希望大人不要設關卡，讓更多的馬商可以來此，她在馬市專門設了圍場，廣邀天下愛馬之人。”
“想不到你家小姐也是個馬癡啊！”巴裏安不禁感嘆道，這貴族小姐出手闊綽，又是如此愛馬之人，身份定不一般，他盡量不要得罪了。
“還望轉告小姐，今日不設防，小姐定能尋到中意的寶馬良駒。”巴裏安笑道。
馬市一處空地早已用帆布獸皮圍起來，而在其中早已架好的高臺上，擺放在看臺的桌椅極致的講究與奢華，看的眾人嘖嘖稱奇。
而在圍場周圍早已圍滿了金發碧眼的蠻族年輕男子，大抵都是成年的男子，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來看中州的女人的。
他們早就聽說了中州未出嫁的女人是從不出門的，養在家中輕易不肯拋頭露面的。而在這集市中他們見到的大多是色目的女子，要不就是結了婚的老婦人，絕不是那黑頭發黑眼鏡的中州年輕女子。
安弘琉擠在眾人當中，一眼望去竟是些眼熟之人，幾大部族的年輕俊傑都湧入到這不大圍場外。
“真是沒出息！”人群中突然想起的聲音熟悉到刺耳，戈戈沃裏老漢披頭散發的數落著這群沒出息的小子們。
“戈戈沃裏，你打哪裏來，你還不是為了看中州的女人。”一個紅頭發的年輕小夥引著眾人大笑。
戈戈沃裏氣急敗壞道，“死小子們，我是來賣馬的，和你們這群小畜生不一樣。”
正對著眾人威嚇道，不知道是誰使壞一腳踹了戈戈沃裏的屁股，他直接撲倒地上，吃了滿口的泥土。他氣的跳腳大罵，“牲口，這群牲口。”
身體一外，戈戈沃裏正想大罵之際，轉身竟嚇了一跳。
驚呼道，“你，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來人說的理直氣壯，戈戈沃裏左右環顧將人直接來到了沒人的角落處，右手握拳貼在胸前行禮道，“哎呀，我的安弘琉王子，這裏兇險至極，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安弘琉見他緊張兮兮，並不在意，微笑道，“先哲說中州的女人像翡翠湖的水一樣讓人沈醉，巫師說中州的女人是魔鬼的化身會吃人心肝，我今天就是要看看究竟是誰說的對。”
“你不能去！”戈戈沃裏剛想去抓安弘琉，那人身影一閃便不見了蹤影，他暗叫不妙，巫師說絕不能讓安弘琉見到中州女人，這可如何是好！
安弘琉擠進人群中和穆克一起跳上了木質柵欄，高高在上的等待著那只在傳說中出現的中州女人。
02中州女人
遠遠地他們就瞧見，一輛八匹駿馬牽引著的馬車從遠方而來，聲勢浩大，宛如王族的儀仗巡游四方。
穆克拍拍安弘琉的肩膀，驚訝道，“瞧啊！安弘琉，你看那馬，皮毛光鮮火紅如血，莫非就是中原人最引以為傲的紅柿馬？”
安弘琉也看見了高頭大馬，絲毫不遜色於他們漠北的‘黑油’，只是他此刻的註意力全然集中在了那裝飾的異常華麗的馬車中的女人身上了。
他不像穆克去過大政國，他一直到十五歲都沒有離開過荒涼的惡狼谷，他為了成為一個勇士成為一個王而努力。
每到夜色蒼茫之時，星鬥璀璨，先哲就會聖獅山下召集烏古斯人中最優秀的年輕人學習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文化，不過同時也會教授他們中州人的語言。
先哲說，“要想征服中州人，就要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麽！”
所以每個烏古斯人貴族的年輕人都會說流利的中原話，甚至有些人會隱瞞身份偷偷潛入中州游歷，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幸運的活著回來。
小時候，他看到他父親的臣子阿桑迪從遠方帶了了一位黑頭發黑眼睛的年輕女人，那女人比他們烏古斯人任何的一個女人都要瘦弱，她淚流滿面。他看到大胡子的阿桑迪想要親她，撕扯她綢緞的衣裳。
而就在那一瞬間之下，那黑眼睛的女人趁其不備，拿到了一旁的匕首。阿桑迪笑著看著那渾身顫抖的女人。
他以為她要殺了阿桑迪時，他想錯了，那女人竟毫不猶豫的刺向自己的胸膛。
那雙黑寶石的眼睛始終望著他的方向，他從中看到了一種絕望，而當鮮血湧出來的那一刻，他發現原來烏古斯人和中原人的血是一樣的。
帳篷的縫隙中的那一幕至今也揮之不去的定格在了他的腦海中，人們都說中州的女人就算搶來了也養不活，她們都會自殺或者絕食而死。
他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麽她們那樣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呢？
小時候他曾開口問先哲，“伊南，為什麽中州的女人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穆克搶話道，“聽說她們被魔鬼附身了！”
“你胡說。”安弘琉全新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除了他的倒影外什麽也沒有。
另一邊，稍年長的安圖部貴族和雅笑著補充道，“也許她們嫌我們烏古斯的男人太醜了！”
“哈哈哈——”二十幾個男孩子不約而同笑出聲來，圍在他們最尊敬的老師，有著先哲之稱的伊南身邊。
伊南似乎什麽都懂，他知識淵博，是烏古斯人中備受推崇的老師，所以才能擔任這般貴族男孩子的老師，因為烏古斯人相信未來的王一定是在這群孩子當中。
那由一整塊兒月白色的綢緞包裹的長袍，順垂飄逸的貼合在伊南老人身上，他是優雅的是高尚的。那中州式樣的胸針似乎是一種花卉的形狀，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樣子。在陽光下伊南老人銀白色的頭發閃閃發光，安弘琉在想那一定是人們常說的智慧之光。
老人笑著，擡手撫摸他金色的頭發，柔和的開口道，“說說看，你的想法，講給我們眾人聽。”
安弘琉起身，站在眾人之中，朗聲道，“她們，哦不，我是說中州人，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一樣的人。”
另一旁，一項與安弘琉敵對的乞克部王子波孔挑釁道，“你在為那些阻擋我們烏古斯人通向幸福之路的魔鬼辯解麽？”
此話一出，支持波孔的男孩子們突然站起來，將安弘琉團團圍住，不滿道，“奈曼部落的廢物連進襲中州的勇氣都沒有，你這個膽小鬼。”
奈曼（乃蠻）部落是四大領袖部族中活動範圍最靠北的部落，他們生活的地方終日被大雪掩蓋，在寒冷中存活下來的奈曼部落也是最強壯的部落，只是他們的孤傲讓其他部族對其充滿了敵意。
而就在此時聽聲而出的永遠是穆克，穆克伸開雙臂擋在其他人面前，面露兇光狠狠的瞪著波孔，波孔很討厭那眼神，他扔下手中的號角，他剛想決鬥卻被伊南阻止了。
“好了，小夥子們，我和你們說過在我這裏不許決鬥，決鬥是要去角鬥場的。你們在這裏要學習如何成為一個領袖而非一個莽夫。”伊南煮著拐杖，擡眼望著滿天星鬥，象征著王者之星的星鬥耀眼奪目，低頭他望著眼前的少年們，他們總會有一人引領烏古斯人走向輝煌，不過那也許不是他想看到的。
在游歷中州列國，領略到了中原人的文化後，他為這個民族的文明所折服。他多麽希望烏古斯人能和中原人不分你我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只是這也許只可能是他的幻想。
他看到安弘琉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他，那個少年是特別的，他終於開口問安弘琉道，“說說看，為什麽你覺得中州人與我們是一樣的。”
安弘琉走到伊南身邊，碧綠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清澈，好似翡翠湖的色澤，他沈思一下後擡頭，肯定道，“至少他們流的血和我們是一樣鮮紅的。”
那遙遠的記憶，猶如掩藏在雲霧下的星辰隨即撥開，又隨即被掩藏起來。
當安弘琉的意識終於回歸，他終於看到她，那個傳說中的中州女人。
類似於烏古斯人的鬥篷裝束將她的整個臉，全部都遮蓋住了，從她剛邁出這門的那一刻開始所有的烏古斯年輕小夥子們都開始騷動了。他們用烏古斯人的方式來彰顯他們的熱情，對著那個方向吹著口哨鼓掌歡呼。
只是他們都看不見那女人的模樣，直到她坐在那高臺之上，熱烈的歡呼聲依舊沒有停歇。
他直挺著身體卻始終看不見，他有些心急，拍拍穆克的肩膀道，“這裏太遠了，我看不到她的臉。我想我們需要離近些。”
剛要跳下去卻被穆克一把扯住，穆克沈聲道，“你太魯莽了，你看到她身邊仆人帶著的牛角了麽？只要吹向那個，巴裏安老爺的軍隊就會出現，那可就太糟糕了。不過，今天很奇怪的是，竟然沒有設路障有些古怪。”
“怕什麽，我只是想看看她！”
“餵！這裏的人都想看看她，你不要惹事，那樣麻煩的會是我！”穆克警告道，但他從安弘琉眼中看到的火焰已經快將那人的理智給燒光了。
安弘琉完全沒有聽到穆克的警告，他下意識的說，“說完了？說完了就隨我擠到前面去！”
人群已經將圍場團團包圍住了，這中州女人的魅力已經賽過了一切。而就在此時，那中州女人身邊頗為高大的武士對眾人道，“有好馬良駒者，必重金酬謝！”
說罷將紅色綢緞的包裹打開，一瞬間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紅布包著的東西勾去了心魂，那竟是金子，耀眼奪目的馬蹄金餅當真是蠱惑人心。
但唯獨有一人卻不在乎，他不知道那些硬邦邦的金子究竟有什麽用，又不能吃，他感興趣的只有那中州女人。
正當所有人被那金子勾去了魂魄之時，從人群中猛地擠出來一個老漢，他直接撲倒了金子的桌子上，笑道，“真美啊！真美啊！”
女人的護衛正要出手，卻在女人的示意下縱容那瘋癲的老漢。
這時人們才看清楚那人正是巴裏安集市頗為出名的瘋漢戈戈沃裏，他渾身臟兮兮的手捧著金子竟用舌頭在添金子。
眾人因為他的無禮而感到羞愧，他們可不想因為這瘋漢將好不容易才能看上一眼的中州女人嚇跑了。
“餵！戈戈沃裏快離開這裏，你這瘋子，不要在這裏丟了我們烏古斯人的臉面！”眾人起哄對著戈戈沃裏吼道。
戈戈沃裏卻不理會猛然轉身像只野狗一樣對著眾人呲牙咧嘴道，“你們有好馬麽？沒有好馬就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噓聲，眾人質疑道，“你的馬在哪裏？讓我們瞧瞧。”
戈戈沃裏見眾人不信他，瞪著眼睛，慌慌張張的撥開眾人消失不見了。可是沒過多久他就又繞回來了。
只見他手中牽著的竟是一頭矮腳小馬，中州人叫這種馬叫果下馬。
人群轟然爆發出笑聲，男輕男子吹著口哨聲讓他趕緊滾蛋，別耽誤大家欣賞中州姑娘。
而就在此時安弘琉卻突然扯著穆克悄無聲息的嵌入到了，那紅柿馬拉著的馬車附近，稻草馬料番布以及眾人的遮擋，讓他行進的無比順暢。
“餵！安弘琉，安分一點，北伐新我們有可能再也來不了巴裏安集市了。”穆克一邊放哨一邊提醒道。
紅柿馬本是極為有靈性的馬，性子極為剛烈，除了主人外，對其他人一概充滿敵意。可是當安弘琉靠近他們時，他們卻異常的溫順。
擡手撫摸著紅柿馬的頭，安弘琉口中說著烏古斯語那更像是引種特殊的吟唱，如涓涓細水。
他將頭貼在馬的頭上，閉上眼睛口中依舊念念有詞，更像是在念咒語，至少穆克是這麽認為的。
可就在此時，那遠遠地高臺之上突然傳來一聲厲喝，“大膽，何人竟敢動我家小姐馬！”
穆克心中大叫不妙，轉身正想拉著安弘琉竄出去，卻見他鎮定的對著他笑。
就在那中州武士像他們沖過來之際，安弘琉嗖的抽出藏在靴子中的短刀，寒光乍現反射著太陽的光輝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筋絡分明手臂從上至下，揮灑自如，八匹駿馬脫韁飛馳，在眾人的驚呼中呼嘯著如狂沙漫卷蒼穹，飛馳而去。
他就站在那裏，雙手舉著投降的姿勢，等著等著那些中州的武士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將他壓倒高臺之下。
當他終於如願以償與那中州女子面對面時，他發現他還是看不到那人的臉。
他想看那黑曜石般的眼睛，更想要撫摸那如墨汁的頭發。
03一見鐘情
有的人天生就是個主角，有的人註定了命裏不凡，也許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當他站在圍場中央時，陽光潑灑下來的金色光輝，讓他更添英武，眾人終於得以看清楚他出眾的外貌，面貌幹凈整潔，俊逸的容顏能輕易使女性心醉。
身形威武高大，孔武有力。他像個頂天立地的英雄，無懼一切包括此刻正架在他脖子上那一把把刀，他都視若無睹。
那是怎樣的一種氣魄和膽識。
東方乙得以近距離的審視這個異族男子，也不禁為此人的氣勢所懾服，更重要的是那人的眼珠像翡翠一樣似乎能映射出這世間所有的醜惡。
突然，安弘琉笑了，那勾唇的一抹笑容不帶任何陰謀，他開口用最純正的中州腔調，“尊敬的小姐，我為您帶來了最好的馬！”
此話一出，被震驚的卻是高臺之上的中州眾人，誰也沒想到能從一個異族口中說出如此純正的中原話，與他那迥異外貌完全不符。
他看到高臺之上的中州女人似乎終於被他開口的話語撼動了，從寬大的衣袖中伸出一只手。那如白玉般的手指纖細而修長，他死死的盯著那只手。
女人在他仆人的攙扶之下，一點點站起來，緩緩向下走，每一步都是如此緩慢，所有的年輕男子在頃刻間將目光全然集中在女人的身上，寂靜無聲中唯有吞咽唾液的聲音。
他看著那寬大鬥篷之下的消瘦身軀終於移動到了距離他不足五米之處，看著她一點點卸下鬥篷，一頭烏黑發亮的長發最先出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不由自主的發出驚訝的抽吸聲，而當那雙黑曜石的眼睛露出來時，眾人早已被驚得合不攏嘴。就連見過世面的戈戈沃裏也像是著了魔般盯著那中州女人看。
她靜悄悄的走過來，像一陣清風吹過，撲面而來的淡淡的幽香讓人沈醉，近在咫尺間她終是開了金口，“來者是客，你們休得無禮。”
終於所有的人像是被從迷夢中喚醒了，人群再次喧鬧起來，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東方乙等人也放下了刀，卻絲毫不敢懈怠的緊盯著這個膽大包天的異族人。
他看著她，竟像是突然喪失了言語，說不出話來。那是與他夢中幻想過多次的樣子完全重合在了一起，黑色的頭和黑色的眼睛，而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一刻安弘琉終於意識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活的，是一個活著的中州女人。
正要上前，脖子上寒氣一凜刀刃無限貼近他的喉嚨，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他聽到那中州的武士警告道，“別動，如果你不想死於我劍下的話！”
安弘琉才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突然大笑幾聲，對著近在咫尺的中州女人道，“尊敬的小姐，您的仆人可真是沒有禮貌。”
“小乙，住手，既然到了這裏都是我的客人。”
安弘琉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從她身上挪不開目光了，真想伸手撩撥她黑色的發絲輕輕嗅著她發絲的清香，只不過他從中看到了比任何猛獸都危險的氣息。
可是他似乎控住不住自己的理智，不去想她，不去看她。
在另一旁的穆克暗叫不妙，他看出安弘琉目光中的欲望，那般強烈他多想提醒他那個女人是危險的，可他卻被阻隔在眾人之外。
東方乙的劍向上一挑，故意貼著對方的腦門兒，嗖的劃過掃過之處落下金色的碎屑，那是異族人的頭發。他發現這異族男子膽識過人，絲毫沒有閃躲退避的意識，這似乎才是最危險的，只是此刻他不得不聽命。
“我有好馬要獻給小姐！”安弘琉微笑道。
驀然間她看到了那中州女人竟也露出淺笑，開口，“可你放走了我的馬，又該如何賠償我！”
“抱歉，是我的過錯，我自當賠償您。”安弘琉開口道，又向前邁了一大步。
這一舉動嚇壞了戈戈沃裏，他突然沖上來對著安弘琉的後腦勺狠狠就是一下，罵道，“臭小子，你來這裏做什麽，還不快跟我回家。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安弘琉最討厭別人來打攪他的好事，他有些不耐煩，卻硬生生的站在那裏宛如磐石戈戈沃裏根本扯不動他。
他直勾勾的看著她，將手指探入口中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人群之外，突然傳來了馬蹄聲，一點點向這圍場逼近，就在眾人茫然四下觀望之際，一聲馬的嘶鳴，騰空而起裂變成八片，在眾人的驚呼中越過眾人的頭頂直接竄入了圍場的中央。
八匹紅柿馬在同一時間躍入場內壯觀之際，八匹馬圍著安弘琉旋轉著，就仿佛他才是這些紅柿馬真正的主人。
“公主，這——”黎鴻在被稱作公主的雉薇身後低聲道，亦被這異族男人所震驚。
雉薇沒有開口，隔著那八匹馬審視著那個金發碧眼的異族男子。即使如此她依舊能感受到對方火熱的目光，帶著焦灼的氣息。
紅柿馬高傲的像是馬中的真龍天子，絕不肯輕易臣服的，而她的紅柿馬已然選定了這個異族人作為自己的主人，她知道她再也帶不走他們了。
突然間心頭萌生起一絲絲失落與失望，她轉身即走，卻聽到背後那人在叫她，“你要去哪裏？”
雉薇背對著他輕輕開口道竟有些無奈，“去尋覓我的寶馬良駒。”
“餵！我不是給你帶來了麽？”背後那蠻族男子似乎有些急了。
回首，雉薇望著他淡然如水，“紅柿馬已經選擇了他們的新主人，我們中州人常說君子不奪人所愛！他們是你的了。”
安弘琉沒想到這個中州女人竟然放棄了如此珍貴的寶馬，她不是來這裏尋覓好馬的麽？為什麽又寧要放棄自己的馬呢？
他費解，眼看著那身影即將遠離，靈魂深處告訴他錯過了這次，他也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餵！你別走！”他破喉大吼道，這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宛若萬獸之王的雄獅，嚇壞了東方乙等人。
八匹紅柿馬突然狂躁起來，發狂般的向圍場附近的眾人沖撞起來，剎那間竟是一片慘叫和哀嚎。
這轉瞬間的情形是任何人都沒想到的，人群驚叫著四處逃竄，一切都變得扭曲了。雉薇突然間覺得有些無力和無助，她被自己的兩匹馬圍在中間不得動彈。
而東方乙和黎鴻等人被擁擠逃竄的人群擠得寸步難行，他們已然慌了，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蠻族根本就是一群毫無禮數的畜生，東方乙看著那單薄的身影被困在那裏卻救不了她，這種情況比他死還難受。
怎麽辦，他該怎麽救他？恍惚間他摸到了腰間懸掛這的牛角，終於當嘹亮的號角聲吹響時，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呼喚軍隊的聲音。
穆克聽見號角已然吹響，沒有回旋的餘地了，他跳過眾人向安弘琉狂奔去卻被人扯住，低頭竟是戈戈沃裏。
“你放開我，讓我帶他走！”
戈戈沃裏喘著粗氣驚慌道，“你帶不走他了，還是快跑吧！身份暴露可是要惹出大麻煩的。”
“那他更不能留在這裏，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穆克高聲用烏古斯語道。
“唉，我早就告訴他不要道這裏來。”戈戈沃裏邊嘆氣邊說道，“你趕緊走，不要再添亂了，我去找他！”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自己，腳下的大地似乎也跟著顫抖起來，驚慌失措間竟呆住了。
安弘琉一步步向她走去，眼中只剩下她了，若非見到她也許他不會有這種荒唐的想法，可是現在他就是不想讓她走。
因為她是他見過的第一個年輕且有生命力的中州女人，他全然忘記了草原上的那些等著他的姑娘們，那些和他一樣金發碧眼的姑娘們。
他想養她，都說中州女人養不活，他不信，他一定能養活她。巫師說的對，中州女人果然都是妖怪，可以蠱惑人心。
瞧啊！他才看了她這麽一眼就被迷住了，陷入其中難以自拔。
先哲說，人不能有太多的欲望，因為那些都會成為一個人最致命的弱點。
曾經的他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盡管有無數的姑娘為他沈醉，為他傷心落淚，他始終不會為女色而沈迷，迷失了靈魂。
穆克說他是無情的，也是狠心的，就是這樣的放蕩不羈卻總能成為姑娘的心頭所愛。可是現在的他已然沈醉於這中州女人身上了。那也許不是一種愛戀，而是一種極為強烈的欲望，仿佛獲得了她就能獲得一切。
他一步步走到驚慌中的她的面前，可是當他到她面前時，那女人突然鎮定下來了，這讓他有些好奇更有些失望。
他希望她是無助的、是慌張的，那麽他便可以用自己強壯的臂彎來將她抱在懷裏，讓她感到安全，他相信他能做到。
雉薇看著這個金發碧眼的異族男子與她面對面相立，對方身上的氣息幹凈而純凈，尤其是那雙碧綠的眼睛，有著她從未見過的清澈。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還是率先開口了，她很好奇這個男人的目的。
“你想做什麽？”決絕而又堅定不移。
“呵呵呵！”安弘琉輕笑，終於得償所願，亂馬奔騰，塵沙飛揚，人聲喧嘩間碧綠的眸子凝視著那黑色的眸子，這是兩個民族間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的對視。
“我想帶你走。”那不是商量的語氣，幾乎是在自行下決斷。
未等雉薇反應過來，她身體一輕竟被那人扛在了肩頭。安弘琉再次吹響了口哨聲，這次來的是一匹黑黝黝的馬。
如閃電從人群中竄出來，奔騰而來。
雉薇知道他該做些什麽了，她為這個魯莽的異族男人感到悲哀，他怎麽能帶她走呢？他又怎麽帶的走她。
拔出發簪，她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心生憐憫，避開致命處，噗呲刺穿皮肉的聲音盡管微不足道卻足以引人註意。
發簪刺激了異族男子的手臂，血流不止，滴滴答答流淌下來。手臂一松，雉薇被摔在了地上，盡管不是很高，她依然覺得渾身酸痛，這便是自小金貴之軀養成的毛病。
那蠻族男子此刻正以一種震駭的眼神望著她，像是被嚇得不輕，捂住傷口歪著頭一點點開口道，“你——你要殺我？而不是自殺？”
雉薇覺得很可笑，她為何要自殺，怪不得他沒有防備，因為這人好像不認為自己能殺他。這是雉薇此刻最直觀的感受。
她看著他從手臂中拔出發簪，面露惶悚之色，神情恍惚中執拗的問道，“你為什麽要殺我？”
突然間，雉薇覺得這男子像個受傷的小野獸，眼巴巴的瞅著自己，那雙碧綠的眼中有了霧氣，就連聲音也變得惆悵，“我只是想帶你走！”
雉薇不解為何這男子執拗的要帶自己走，不過恐怕現在她已經來不及問了。重兵之下，把這裏圍了個水洩不通。
年輕的烏古斯男子們，紛紛反抗，他們手挽手結成圍墻與軍隊對峙著，這一刻他們是一個整體，一個民族，寸步不讓的阻擋著軍隊。
見此，指揮軍隊的色目人阿壩幹氣急敗壞道，“爾等鼠輩，速速讓開，你們這群毛賊，難道都不想活了麽？”
這番話自然激怒了這群血氣方剛的烏古斯年輕人，他齊聲呼號大聲咆哮，他們要展現他們不畏懼一切的勇氣和膽識。
就在這劍拔弩張僵持不下之際，烏古斯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歌聲，那聲音嘹亮如鐘鳴，熟悉到每個人都會歌唱，那是草原最悲壯的讚美詩：
我們絕不低頭，絕不向敵人屈服。
振作起來罷，不要讓你的敵人得意忘形。
鼓足勇氣，擺好架勢，迎接你的敵人；
倘若勝了，別喜形於色高聲歡叫，
要是敗了，也別在家裏神情沮喪地悲嚎！
看啊！看看我們的敵人，
我實在討厭那個大將軍，討厭他趾高氣昂的派頭兒，
討厭他自鳴得意的卷發、刮得光光生生的腮幫；
他看起來是個羅圈腿，沒有一點勇氣。
戰鬥吧！烏古斯的勇士們，你們難道要向他屈服？
拿起盾，拿起矛，
為我們光輝的事業而戰，
沐薩女神在我們的身後，護佑烏古斯人的英靈
……
那手臂相挽的烏古斯青年們，用他們自己最動人的歌聲查處了他們民族的靈魂，也向中州人宣告他們不懼死亡的決心。
那是一曲壯麗的歌聲，在這片土地上傳遍四方。
雉薇被這歌聲所震撼了，心神俱創，久久的佇立在那裏欣賞這落日餘暉下天地間最波瀾壯闊的圖景。
04引火燒身
巴裏安集市裏最大的客棧，石門客棧巨石所砌，木鑲其中，融合了中州特色與蠻族風情，是過往商隊旅客最佳的投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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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直堅信自己是被‘沐薩女神’垂青的人，他們帶著引以為傲的文明，從那遙遠的盡頭遷徙，征服未開化的民族，在融合中遷徙在遷徙中融合。
但當他們第一次被另一個強大文明阻擋時，他們才知道原來真神並不只獨寵他們。那黑眼睛黑頭發的中州人，或者稱為‘中原人’，他們生活的地方才是天堂。
當他們第一次見識到中州的富碩，便亟不可待的奔向那裏，他曾經認為他們能用手中的武器征服一切，一切都無法抵禦他們的騎兵。
但當他們見識到中原人如潮水般的抵抗後，他們第一次嘗到失敗的苦果。
三十年前，當天燧皇朝鐵騎第一次出現在漠北燎原時，他們是驚慌的，是恐懼的。原來中州有那般神武的人，軍旗搖曳，鐵騎橫掃四部，血流成河之下他們只得逃跑，逃到最北的翡翠湖畔，向沐薩女神禱告。
那一次血洗他們失去了英雄赭圖，四部一統的王者，此後烏古斯人繼續分裂成以奈曼、乞克、梭斯、安圖四大部族為首的漠北四部。
五年前，梭斯部在勇士來佐烈的帶領下大舉進犯中州，卻被中州銀甲騎兵擊潰，損失慘重。那一戰中州失去了英雄而烏古斯人也失去了一位勇士。
有人說他戰死沙場，有人說他做了叛徒，也有人說他出逃了，他失蹤在人們的視野中。邊境依舊沖突不斷，但卻有了另一個好的跡像，烏古斯人與中原人開始交流，一部分溫和的烏古斯人選擇了另一條通往天堂的幸福之路。
01色目人
中州，自從西麟王死後，邊境貿易異常繁盛，尤以西方之國大政國為盛。
說起大政國，人們無不感嘆其動蕩不安的命運。它的前身在十年前還是被人們叫做大西琉的國家，如今今非昔比，大西琉王族已被驅逐到一座不足百裏的小城中自生自滅。
而新都的建成也取代了光明之城啟方成為曾經的四王氏之一的昔王氏遺孤昔王止戈的王城，這個昔王氏僅剩下的男丁借助歸附蠻族和色目人的力量打敗了紅岸王族，奪回了政權，成為了四王氏中第一個稱王的人，由此大西琉不在，大政國誕生。
大政國是最早與漠北蠻族烏古斯人交流的國家，也是最早接納烏古斯人的國家，向往美好的烏古斯人被中州的富饒美麗深深吸引，向往和平者絡繹不絕逐漸在大政國安家落戶，烏古斯人與中原人漸漸融合形成了新的族群色目人。
他們以邊境貿易為生，他們深深的熱愛中州這片樂土，他們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他們比任何人都希望沒有戰爭。
為此他們努力著，努力讓所有人都過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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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頭金發在太陽之下熠熠生輝，耀眼奪目，像色澤最好的金子也是中原人最喜歡的東西。
“餵！你去哪裏？穆克，我們的賭約還沒結束呢！”那比游吟詩人更加清脆悅耳的聲音從空寂中傳來。
綠寶石一般的碧眼看的人心理陶醉。
“算我輸了安弘琉，我承認那姑娘更喜歡你！”萊圖索?穆克伸手拍拍他胯下忠誠的駿馬，比起姑娘他還是更喜歡這叫做‘巴爾特’的馬。
安弘琉騎馬追上他，伸出手跨住他的肩膀笑道，“怎麽你不高興了？若是你喜歡那姑娘我可以讓給你，好兄弟。”
穆克搖頭道，“比起那姑娘我更喜歡我的馬。”
“那好，我們一起去賽馬如何？”安弘琉提議道。
看到如此神清氣爽，精神抖擻的男人，誰又能想到此人在半個月前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生無可戀之狀。
穆克再度搖頭沈聲道，“今天有比賽馬更有趣的事！”
穆克本不想告訴他的，可若是不滿足他的願望，恐怕這輩子他們都無法重返故鄉了，咬咬牙脫口而出道，“你想見的那個中州女人已經到巴裏安的集市上選馬了，大家已經趕去看了中州女人了。”說完後，他竟覺得是無比輕松。
“什麽？你說的是真的麽？”安弘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個月前他和穆克守在馬市三天三夜幾乎未合眼就是為了看一眼純血統的中州女人，可終究失之交臂了。
安弘琉頓時興趣高昂，大喜道，“你沒騙我？真的是那個純種的中州女人？”
穆克在心中腹誹道，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你也知道純種的中州女人能來到這裏簡直就是奇聞了，聽說這次與上次不同，她自己選了一片荒地開了一處圍場。大家迫不及待都想看看她是不是像巫師口中的妖女一樣能蠱惑人心。”穆克邊說著便騎馬在前。
“那還等什麽？去晚了我真的可能要後悔一生了！”安弘琉嚎叫一嗓子，修長、結實的雙腿夾住馬肚飛奔而去，穆克見此也不得不加快腳程。
巴裏安的集市，是大政國邊境上最繁盛最熱鬧的互市市場，不過巴裏安集市卻是烏古斯人的叫法，中原人稱為榷場。
在這裏可以不分種族、不分血統、不分國家、不分身份的進行貿易，是蠻族人最熱衷的交流方式。他們可以換來中州的各種物品，用他們手中的皮毛、礦石、馬匹換來各種中原人的寶貝。
他們最喜歡的當屬茶葉，用茶葉煮酒對他們而言簡直是最至高無上的享受。
巴裏安集市今日熱鬧非凡，尤以年輕的烏古斯男子為多，因為他們今天聽到了一個好消息，那個純種的中州女人又要來了。
以大政國設置的交市監為中心的集市，在巴裏安的監管之下，他算得上是最早的色目人了。祖父輩就在還是大西琉的大政國安家落戶，娶了中州女人方得以安生。而今他又是被朝廷指派專管互市的官員，自然責任重大。不敢稍有差池。
雖然他是色目人，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與那蠻族有任何瓜葛，他以自己母親的血統為驕傲。
這幾乎是所有色目人的共識，他們珍惜自己母親的血統，母親的姓氏並以此為蓉。
“大人，這是那位小姐給你送來的禮物。”仆人端著一個木箱走進來。
巴裏安轉身看著那木箱，打開，金燦燦晃眼的很。那位貴族小姐出手闊綽，定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他不敢怠慢，亦怕她被那群蠻族野小子騷擾。
“請務必轉告小姐，今日人多眼雜，讓她萬事小心謹慎。若有事，吹響號角本官必會派人助小姐脫困。”巴裏安朗聲道。
守在一旁東方乙靜靜地傾聽著一切，末了開口道，“我代我家小姐多謝大人的關照，不過我家小姐還說，此行她定要找到那寶馬良駒，所以希望大人不要設關卡，讓更多的馬商可以來此，她在馬市專門設了圍場，廣邀天下愛馬之人。”
“想不到你家小姐也是個馬癡啊！”巴裏安不禁感嘆道，這貴族小姐出手闊綽，又是如此愛馬之人，身份定不一般，他盡量不要得罪了。
“還望轉告小姐，今日不設防，小姐定能尋到中意的寶馬良駒。”巴裏安笑道。
馬市一處空地早已用帆布獸皮圍起來，而在其中早已架好的高臺上，擺放在看臺的桌椅極致的講究與奢華，看的眾人嘖嘖稱奇。
而在圍場周圍早已圍滿了金發碧眼的蠻族年輕男子，大抵都是成年的男子，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來看中州的女人的。
他們早就聽說了中州未出嫁的女人是從不出門的，養在家中輕易不肯拋頭露面的。而在這集市中他們見到的大多是色目的女子，要不就是結了婚的老婦人，絕不是那黑頭發黑眼鏡的中州年輕女子。
安弘琉擠在眾人當中，一眼望去竟是些眼熟之人，幾大部族的年輕俊傑都湧入到這不大圍場外。
“真是沒出息！”人群中突然想起的聲音熟悉到刺耳，戈戈沃裏老漢披頭散發的數落著這群沒出息的小子們。
“戈戈沃裏，你打哪裏來，你還不是為了看中州的女人。”一個紅頭發的年輕小夥引著眾人大笑。
戈戈沃裏氣急敗壞道，“死小子們，我是來賣馬的，和你們這群小畜生不一樣。”
正對著眾人威嚇道，不知道是誰使壞一腳踹了戈戈沃裏的屁股，他直接撲倒地上，吃了滿口的泥土。他氣的跳腳大罵，“牲口，這群牲口。”
身體一外，戈戈沃裏正想大罵之際，轉身竟嚇了一跳。
驚呼道，“你，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來人說的理直氣壯，戈戈沃裏左右環顧將人直接來到了沒人的角落處，右手握拳貼在胸前行禮道，“哎呀，我的安弘琉王子，這裏兇險至極，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安弘琉見他緊張兮兮，並不在意，微笑道，“先哲說中州的女人像翡翠湖的水一樣讓人沈醉，巫師說中州的女人是魔鬼的化身會吃人心肝，我今天就是要看看究竟是誰說的對。”
“你不能去！”戈戈沃裏剛想去抓安弘琉，那人身影一閃便不見了蹤影，他暗叫不妙，巫師說絕不能讓安弘琉見到中州女人，這可如何是好！
安弘琉擠進人群中和穆克一起跳上了木質柵欄，高高在上的等待著那只在傳說中出現的中州女人。
02中州女人
遠遠地他們就瞧見，一輛八匹駿馬牽引著的馬車從遠方而來，聲勢浩大，宛如王族的儀仗巡游四方。
穆克拍拍安弘琉的肩膀，驚訝道，“瞧啊！安弘琉，你看那馬，皮毛光鮮火紅如血，莫非就是中原人最引以為傲的紅柿馬？”
安弘琉也看見了高頭大馬，絲毫不遜色於他們漠北的‘黑油’，只是他此刻的註意力全然集中在了那裝飾的異常華麗的馬車中的女人身上了。
他不像穆克去過大政國，他一直到十五歲都沒有離開過荒涼的惡狼谷，他為了成為一個勇士成為一個王而努力。
每到夜色蒼茫之時，星鬥璀璨，先哲就會聖獅山下召集烏古斯人中最優秀的年輕人學習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文化，不過同時也會教授他們中州人的語言。
先哲說，“要想征服中州人，就要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麽！”
所以每個烏古斯人貴族的年輕人都會說流利的中原話，甚至有些人會隱瞞身份偷偷潛入中州游歷，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幸運的活著回來。
小時候，他看到他父親的臣子阿桑迪從遠方帶了了一位黑頭發黑眼睛的年輕女人，那女人比他們烏古斯人任何的一個女人都要瘦弱，她淚流滿面。他看到大胡子的阿桑迪想要親她，撕扯她綢緞的衣裳。
而就在那一瞬間之下，那黑眼睛的女人趁其不備，拿到了一旁的匕首。阿桑迪笑著看著那渾身顫抖的女人。
他以為她要殺了阿桑迪時，他想錯了，那女人竟毫不猶豫的刺向自己的胸膛。
那雙黑寶石的眼睛始終望著他的方向，他從中看到了一種絕望，而當鮮血湧出來的那一刻，他發現原來烏古斯人和中原人的血是一樣的。
帳篷的縫隙中的那一幕至今也揮之不去的定格在了他的腦海中，人們都說中州的女人就算搶來了也養不活，她們都會自殺或者絕食而死。
他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麽她們那樣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呢？
小時候他曾開口問先哲，“伊南，為什麽中州的女人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穆克搶話道，“聽說她們被魔鬼附身了！”
“你胡說。”安弘琉全新那雙黑色的眼睛裏除了他的倒影外什麽也沒有。
另一邊，稍年長的安圖部貴族和雅笑著補充道，“也許她們嫌我們烏古斯的男人太醜了！”
“哈哈哈——”二十幾個男孩子不約而同笑出聲來，圍在他們最尊敬的老師，有著先哲之稱的伊南身邊。
伊南似乎什麽都懂，他知識淵博，是烏古斯人中備受推崇的老師，所以才能擔任這般貴族男孩子的老師，因為烏古斯人相信未來的王一定是在這群孩子當中。
那由一整塊兒月白色的綢緞包裹的長袍，順垂飄逸的貼合在伊南老人身上，他是優雅的是高尚的。那中州式樣的胸針似乎是一種花卉的形狀，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樣子。在陽光下伊南老人銀白色的頭發閃閃發光，安弘琉在想那一定是人們常說的智慧之光。
老人笑著，擡手撫摸他金色的頭發，柔和的開口道，“說說看，你的想法，講給我們眾人聽。”
安弘琉起身，站在眾人之中，朗聲道，“她們，哦不，我是說中州人，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一樣的人。”
另一旁，一項與安弘琉敵對的乞克部王子波孔挑釁道，“你在為那些阻擋我們烏古斯人通向幸福之路的魔鬼辯解麽？”
此話一出，支持波孔的男孩子們突然站起來，將安弘琉團團圍住，不滿道，“奈曼部落的廢物連進襲中州的勇氣都沒有，你這個膽小鬼。”
奈曼（乃蠻）部落是四大領袖部族中活動範圍最靠北的部落，他們生活的地方終日被大雪掩蓋，在寒冷中存活下來的奈曼部落也是最強壯的部落，只是他們的孤傲讓其他部族對其充滿了敵意。
而就在此時聽聲而出的永遠是穆克，穆克伸開雙臂擋在其他人面前，面露兇光狠狠的瞪著波孔，波孔很討厭那眼神，他扔下手中的號角，他剛想決鬥卻被伊南阻止了。
“好了，小夥子們，我和你們說過在我這裏不許決鬥，決鬥是要去角鬥場的。你們在這裏要學習如何成為一個領袖而非一個莽夫。”伊南煮著拐杖，擡眼望著滿天星鬥，象征著王者之星的星鬥耀眼奪目，低頭他望著眼前的少年們，他們總會有一人引領烏古斯人走向輝煌，不過那也許不是他想看到的。
在游歷中州列國，領略到了中原人的文化後，他為這個民族的文明所折服。他多麽希望烏古斯人能和中原人不分你我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只是這也許只可能是他的幻想。
他看到安弘琉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他，那個少年是特別的，他終於開口問安弘琉道，“說說看，為什麽你覺得中州人與我們是一樣的。”
安弘琉走到伊南身邊，碧綠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清澈，好似翡翠湖的色澤，他沈思一下後擡頭，肯定道，“至少他們流的血和我們是一樣鮮紅的。”
那遙遠的記憶，猶如掩藏在雲霧下的星辰隨即撥開，又隨即被掩藏起來。
當安弘琉的意識終於回歸，他終於看到她，那個傳說中的中州女人。
類似於烏古斯人的鬥篷裝束將她的整個臉，全部都遮蓋住了，從她剛邁出這門的那一刻開始所有的烏古斯年輕小夥子們都開始騷動了。他們用烏古斯人的方式來彰顯他們的熱情，對著那個方向吹著口哨鼓掌歡呼。
只是他們都看不見那女人的模樣，直到她坐在那高臺之上，熱烈的歡呼聲依舊沒有停歇。
他直挺著身體卻始終看不見，他有些心急，拍拍穆克的肩膀道，“這裏太遠了，我看不到她的臉。我想我們需要離近些。”
剛要跳下去卻被穆克一把扯住，穆克沈聲道，“你太魯莽了，你看到她身邊仆人帶著的牛角了麽？只要吹向那個，巴裏安老爺的軍隊就會出現，那可就太糟糕了。不過，今天很奇怪的是，竟然沒有設路障有些古怪。”
“怕什麽，我只是想看看她！”
“餵！這裏的人都想看看她，你不要惹事，那樣麻煩的會是我！”穆克警告道，但他從安弘琉眼中看到的火焰已經快將那人的理智給燒光了。
安弘琉完全沒有聽到穆克的警告，他下意識的說，“說完了？說完了就隨我擠到前面去！”
人群已經將圍場團團包圍住了，這中州女人的魅力已經賽過了一切。而就在此時，那中州女人身邊頗為高大的武士對眾人道，“有好馬良駒者，必重金酬謝！”
說罷將紅色綢緞的包裹打開，一瞬間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紅布包著的東西勾去了心魂，那竟是金子，耀眼奪目的馬蹄金餅當真是蠱惑人心。
但唯獨有一人卻不在乎，他不知道那些硬邦邦的金子究竟有什麽用，又不能吃，他感興趣的只有那中州女人。
正當所有人被那金子勾去了魂魄之時，從人群中猛地擠出來一個老漢，他直接撲倒了金子的桌子上，笑道，“真美啊！真美啊！”
女人的護衛正要出手，卻在女人的示意下縱容那瘋癲的老漢。
這時人們才看清楚那人正是巴裏安集市頗為出名的瘋漢戈戈沃裏，他渾身臟兮兮的手捧著金子竟用舌頭在添金子。
眾人因為他的無禮而感到羞愧，他們可不想因為這瘋漢將好不容易才能看上一眼的中州女人嚇跑了。
“餵！戈戈沃裏快離開這裏，你這瘋子，不要在這裏丟了我們烏古斯人的臉面！”眾人起哄對著戈戈沃裏吼道。
戈戈沃裏卻不理會猛然轉身像只野狗一樣對著眾人呲牙咧嘴道，“你們有好馬麽？沒有好馬就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噓聲，眾人質疑道，“你的馬在哪裏？讓我們瞧瞧。”
戈戈沃裏見眾人不信他，瞪著眼睛，慌慌張張的撥開眾人消失不見了。可是沒過多久他就又繞回來了。
只見他手中牽著的竟是一頭矮腳小馬，中州人叫這種馬叫果下馬。
人群轟然爆發出笑聲，男輕男子吹著口哨聲讓他趕緊滾蛋，別耽誤大家欣賞中州姑娘。
而就在此時安弘琉卻突然扯著穆克悄無聲息的嵌入到了，那紅柿馬拉著的馬車附近，稻草馬料番布以及眾人的遮擋，讓他行進的無比順暢。
“餵！安弘琉，安分一點，北伐新我們有可能再也來不了巴裏安集市了。”穆克一邊放哨一邊提醒道。
紅柿馬本是極為有靈性的馬，性子極為剛烈，除了主人外，對其他人一概充滿敵意。可是當安弘琉靠近他們時，他們卻異常的溫順。
擡手撫摸著紅柿馬的頭，安弘琉口中說著烏古斯語那更像是引種特殊的吟唱，如涓涓細水。
他將頭貼在馬的頭上，閉上眼睛口中依舊念念有詞，更像是在念咒語，至少穆克是這麽認為的。
可就在此時，那遠遠地高臺之上突然傳來一聲厲喝，“大膽，何人竟敢動我家小姐馬！”
穆克心中大叫不妙，轉身正想拉著安弘琉竄出去，卻見他鎮定的對著他笑。
就在那中州武士像他們沖過來之際，安弘琉嗖的抽出藏在靴子中的短刀，寒光乍現反射著太陽的光輝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筋絡分明手臂從上至下，揮灑自如，八匹駿馬脫韁飛馳，在眾人的驚呼中呼嘯著如狂沙漫卷蒼穹，飛馳而去。
他就站在那裏，雙手舉著投降的姿勢，等著等著那些中州的武士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將他壓倒高臺之下。
當他終於如願以償與那中州女子面對面時，他發現他還是看不到那人的臉。
他想看那黑曜石般的眼睛，更想要撫摸那如墨汁的頭發。
03一見鐘情
有的人天生就是個主角，有的人註定了命裏不凡，也許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當他站在圍場中央時，陽光潑灑下來的金色光輝，讓他更添英武，眾人終於得以看清楚他出眾的外貌，面貌幹凈整潔，俊逸的容顏能輕易使女性心醉。
身形威武高大，孔武有力。他像個頂天立地的英雄，無懼一切包括此刻正架在他脖子上那一把把刀，他都視若無睹。
那是怎樣的一種氣魄和膽識。
東方乙得以近距離的審視這個異族男子，也不禁為此人的氣勢所懾服，更重要的是那人的眼珠像翡翠一樣似乎能映射出這世間所有的醜惡。
突然，安弘琉笑了，那勾唇的一抹笑容不帶任何陰謀，他開口用最純正的中州腔調，“尊敬的小姐，我為您帶來了最好的馬！”
此話一出，被震驚的卻是高臺之上的中州眾人，誰也沒想到能從一個異族口中說出如此純正的中原話，與他那迥異外貌完全不符。
他看到高臺之上的中州女人似乎終於被他開口的話語撼動了，從寬大的衣袖中伸出一只手。那如白玉般的手指纖細而修長，他死死的盯著那只手。
女人在他仆人的攙扶之下，一點點站起來，緩緩向下走，每一步都是如此緩慢，所有的年輕男子在頃刻間將目光全然集中在女人的身上，寂靜無聲中唯有吞咽唾液的聲音。
他看著那寬大鬥篷之下的消瘦身軀終於移動到了距離他不足五米之處，看著她一點點卸下鬥篷，一頭烏黑發亮的長發最先出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不由自主的發出驚訝的抽吸聲，而當那雙黑曜石的眼睛露出來時，眾人早已被驚得合不攏嘴。就連見過世面的戈戈沃裏也像是著了魔般盯著那中州女人看。
她靜悄悄的走過來，像一陣清風吹過，撲面而來的淡淡的幽香讓人沈醉，近在咫尺間她終是開了金口，“來者是客，你們休得無禮。”
終於所有的人像是被從迷夢中喚醒了，人群再次喧鬧起來，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東方乙等人也放下了刀，卻絲毫不敢懈怠的緊盯著這個膽大包天的異族人。
他看著她，竟像是突然喪失了言語，說不出話來。那是與他夢中幻想過多次的樣子完全重合在了一起，黑色的頭和黑色的眼睛，而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一刻安弘琉終於意識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活的，是一個活著的中州女人。
正要上前，脖子上寒氣一凜刀刃無限貼近他的喉嚨，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他聽到那中州的武士警告道，“別動，如果你不想死於我劍下的話！”
安弘琉才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突然大笑幾聲，對著近在咫尺的中州女人道，“尊敬的小姐，您的仆人可真是沒有禮貌。”
“小乙，住手，既然到了這裏都是我的客人。”
安弘琉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從她身上挪不開目光了，真想伸手撩撥她黑色的發絲輕輕嗅著她發絲的清香，只不過他從中看到了比任何猛獸都危險的氣息。
可是他似乎控住不住自己的理智，不去想她，不去看她。
在另一旁的穆克暗叫不妙，他看出安弘琉目光中的欲望，那般強烈他多想提醒他那個女人是危險的，可他卻被阻隔在眾人之外。
東方乙的劍向上一挑，故意貼著對方的腦門兒，嗖的劃過掃過之處落下金色的碎屑，那是異族人的頭發。他發現這異族男子膽識過人，絲毫沒有閃躲退避的意識，這似乎才是最危險的，只是此刻他不得不聽命。
“我有好馬要獻給小姐！”安弘琉微笑道。
驀然間她看到了那中州女人竟也露出淺笑，開口，“可你放走了我的馬，又該如何賠償我！”
“抱歉，是我的過錯，我自當賠償您。”安弘琉開口道，又向前邁了一大步。
這一舉動嚇壞了戈戈沃裏，他突然沖上來對著安弘琉的後腦勺狠狠就是一下，罵道，“臭小子，你來這裏做什麽，還不快跟我回家。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安弘琉最討厭別人來打攪他的好事，他有些不耐煩，卻硬生生的站在那裏宛如磐石戈戈沃裏根本扯不動他。
他直勾勾的看著她，將手指探入口中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人群之外，突然傳來了馬蹄聲，一點點向這圍場逼近，就在眾人茫然四下觀望之際，一聲馬的嘶鳴，騰空而起裂變成八片，在眾人的驚呼中越過眾人的頭頂直接竄入了圍場的中央。
八匹紅柿馬在同一時間躍入場內壯觀之際，八匹馬圍著安弘琉旋轉著，就仿佛他才是這些紅柿馬真正的主人。
“公主，這——”黎鴻在被稱作公主的雉薇身後低聲道，亦被這異族男人所震驚。
雉薇沒有開口，隔著那八匹馬審視著那個金發碧眼的異族男子。即使如此她依舊能感受到對方火熱的目光，帶著焦灼的氣息。
紅柿馬高傲的像是馬中的真龍天子，絕不肯輕易臣服的，而她的紅柿馬已然選定了這個異族人作為自己的主人，她知道她再也帶不走他們了。
突然間心頭萌生起一絲絲失落與失望，她轉身即走，卻聽到背後那人在叫她，“你要去哪裏？”
雉薇背對著他輕輕開口道竟有些無奈，“去尋覓我的寶馬良駒。”
“餵！我不是給你帶來了麽？”背後那蠻族男子似乎有些急了。
回首，雉薇望著他淡然如水，“紅柿馬已經選擇了他們的新主人，我們中州人常說君子不奪人所愛！他們是你的了。”
安弘琉沒想到這個中州女人竟然放棄了如此珍貴的寶馬，她不是來這裏尋覓好馬的麽？為什麽又寧要放棄自己的馬呢？
他費解，眼看著那身影即將遠離，靈魂深處告訴他錯過了這次，他也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餵！你別走！”他破喉大吼道，這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宛若萬獸之王的雄獅，嚇壞了東方乙等人。
八匹紅柿馬突然狂躁起來，發狂般的向圍場附近的眾人沖撞起來，剎那間竟是一片慘叫和哀嚎。
這轉瞬間的情形是任何人都沒想到的，人群驚叫著四處逃竄，一切都變得扭曲了。雉薇突然間覺得有些無力和無助，她被自己的兩匹馬圍在中間不得動彈。
而東方乙和黎鴻等人被擁擠逃竄的人群擠得寸步難行，他們已然慌了，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蠻族根本就是一群毫無禮數的畜生，東方乙看著那單薄的身影被困在那裏卻救不了她，這種情況比他死還難受。
怎麽辦，他該怎麽救他？恍惚間他摸到了腰間懸掛這的牛角，終於當嘹亮的號角聲吹響時，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呼喚軍隊的聲音。
穆克聽見號角已然吹響，沒有回旋的餘地了，他跳過眾人向安弘琉狂奔去卻被人扯住，低頭竟是戈戈沃裏。
“你放開我，讓我帶他走！”
戈戈沃裏喘著粗氣驚慌道，“你帶不走他了，還是快跑吧！身份暴露可是要惹出大麻煩的。”
“那他更不能留在這裏，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穆克高聲用烏古斯語道。
“唉，我早就告訴他不要道這裏來。”戈戈沃裏邊嘆氣邊說道，“你趕緊走，不要再添亂了，我去找他！”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自己，腳下的大地似乎也跟著顫抖起來，驚慌失措間竟呆住了。
安弘琉一步步向她走去，眼中只剩下她了，若非見到她也許他不會有這種荒唐的想法，可是現在他就是不想讓她走。
因為她是他見過的第一個年輕且有生命力的中州女人，他全然忘記了草原上的那些等著他的姑娘們，那些和他一樣金發碧眼的姑娘們。
他想養她，都說中州女人養不活，他不信，他一定能養活她。巫師說的對，中州女人果然都是妖怪，可以蠱惑人心。
瞧啊！他才看了她這麽一眼就被迷住了，陷入其中難以自拔。
先哲說，人不能有太多的欲望，因為那些都會成為一個人最致命的弱點。
曾經的他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盡管有無數的姑娘為他沈醉，為他傷心落淚，他始終不會為女色而沈迷，迷失了靈魂。
穆克說他是無情的，也是狠心的，就是這樣的放蕩不羈卻總能成為姑娘的心頭所愛。可是現在的他已然沈醉於這中州女人身上了。那也許不是一種愛戀，而是一種極為強烈的欲望，仿佛獲得了她就能獲得一切。
他一步步走到驚慌中的她的面前，可是當他到她面前時，那女人突然鎮定下來了，這讓他有些好奇更有些失望。
他希望她是無助的、是慌張的，那麽他便可以用自己強壯的臂彎來將她抱在懷裏，讓她感到安全，他相信他能做到。
雉薇看著這個金發碧眼的異族男子與她面對面相立，對方身上的氣息幹凈而純凈，尤其是那雙碧綠的眼睛，有著她從未見過的清澈。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還是率先開口了，她很好奇這個男人的目的。
“你想做什麽？”決絕而又堅定不移。
“呵呵呵！”安弘琉輕笑，終於得償所願，亂馬奔騰，塵沙飛揚，人聲喧嘩間碧綠的眸子凝視著那黑色的眸子，這是兩個民族間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的對視。
“我想帶你走。”那不是商量的語氣，幾乎是在自行下決斷。
未等雉薇反應過來，她身體一輕竟被那人扛在了肩頭。安弘琉再次吹響了口哨聲，這次來的是一匹黑黝黝的馬。
如閃電從人群中竄出來，奔騰而來。
雉薇知道他該做些什麽了，她為這個魯莽的異族男人感到悲哀，他怎麽能帶她走呢？他又怎麽帶的走她。
拔出發簪，她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心生憐憫，避開致命處，噗呲刺穿皮肉的聲音盡管微不足道卻足以引人註意。
發簪刺激了異族男子的手臂，血流不止，滴滴答答流淌下來。手臂一松，雉薇被摔在了地上，盡管不是很高，她依然覺得渾身酸痛，這便是自小金貴之軀養成的毛病。
那蠻族男子此刻正以一種震駭的眼神望著她，像是被嚇得不輕，捂住傷口歪著頭一點點開口道，“你——你要殺我？而不是自殺？”
雉薇覺得很可笑，她為何要自殺，怪不得他沒有防備，因為這人好像不認為自己能殺他。這是雉薇此刻最直觀的感受。
她看著他從手臂中拔出發簪，面露惶悚之色，神情恍惚中執拗的問道，“你為什麽要殺我？”
突然間，雉薇覺得這男子像個受傷的小野獸，眼巴巴的瞅著自己，那雙碧綠的眼中有了霧氣，就連聲音也變得惆悵，“我只是想帶你走！”
雉薇不解為何這男子執拗的要帶自己走，不過恐怕現在她已經來不及問了。重兵之下，把這裏圍了個水洩不通。
年輕的烏古斯男子們，紛紛反抗，他們手挽手結成圍墻與軍隊對峙著，這一刻他們是一個整體，一個民族，寸步不讓的阻擋著軍隊。
見此，指揮軍隊的色目人阿壩幹氣急敗壞道，“爾等鼠輩，速速讓開，你們這群毛賊，難道都不想活了麽？”
這番話自然激怒了這群血氣方剛的烏古斯年輕人，他齊聲呼號大聲咆哮，他們要展現他們不畏懼一切的勇氣和膽識。
就在這劍拔弩張僵持不下之際，烏古斯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歌聲，那聲音嘹亮如鐘鳴，熟悉到每個人都會歌唱，那是草原最悲壯的讚美詩：
我們絕不低頭，絕不向敵人屈服。
振作起來罷，不要讓你的敵人得意忘形。
鼓足勇氣，擺好架勢，迎接你的敵人；
倘若勝了，別喜形於色高聲歡叫，
要是敗了，也別在家裏神情沮喪地悲嚎！
看啊！看看我們的敵人，
我實在討厭那個大將軍，討厭他趾高氣昂的派頭兒，
討厭他自鳴得意的卷發、刮得光光生生的腮幫；
他看起來是個羅圈腿，沒有一點勇氣。
戰鬥吧！烏古斯的勇士們，你們難道要向他屈服？
拿起盾，拿起矛，
為我們光輝的事業而戰，
沐薩女神在我們的身後，護佑烏古斯人的英靈
……
那手臂相挽的烏古斯青年們，用他們自己最動人的歌聲查處了他們民族的靈魂，也向中州人宣告他們不懼死亡的決心。
那是一曲壯麗的歌聲，在這片土地上傳遍四方。
雉薇被這歌聲所震撼了，心神俱創，久久的佇立在那裏欣賞這落日餘暉下天地間最波瀾壯闊的圖景。
04引火燒身
巴裏安集市裏最大的客棧，石門客棧巨石所砌，木鑲其中，融合了中州特色與蠻族風情，是過往商隊旅客最佳的投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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