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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烏古斯人的遷徙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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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你會見到各色的人,但像雉薇一行卻是最引人註意的,因為她是第一個來這裏的中州女人。

花石白玉修葺的房間帶著異域風情,與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一切都是那般新奇。

只是屋裏兩人皆著中州服飾,光透過石窗拉下兩道身影在花磚地上,模糊又朦朧。

輕抿香茶,她開口詢問道,“如何,他還不肯吃東西麽?”

另一人手撐著頭,輕輕搖動,“你可帶來了一個令我頭疼的人,我已經帶你詢問了他,可他一言不發,什麽都不吃。”

“這樣麽!”雉薇自言自語道,旋即微笑中帶著揶揄,“竟然連我們朝桓的丞相大人都為難了,看來需要我親自出馬了。”

被稱作丞相的男人正是西麟封地朝桓的丞相沈戎,他年紀不大卻已位居丞相之職,更重要的是他原本是大政國之人。

重用異國人這本是極為忌諱的事,但當他從這小女子的口中聽到那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後便被這頂著中州公主之名的小女子所撼動了,還記得第一次見她時是在五年前,他狼狽的從大政國逃到西麟,那時真是山窮水盡了,他當時再想難道他真的就這麽死了?

躲在流民的隊伍中,接受救濟,他還擔心他身份暴露。

果然他還是暴露了,他被冠以細作之名關在囚籠裏。那一瞬間他不否認他是絕望的,天下之大竟無以為家,他落魄的讓他覺得丟了天下士人的臉。

但當她出現在他面前時,手裏端著一碗熱湯,他徹底喪失了一個讀書人的尊嚴。那個女人知道饑寒交迫之下人最需要什麽,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拯救了他卑微的靈魂。

一直以來,他都在想她究竟是如何帶著幼弟從百照城毒後的手中逃離的,這似乎頗耐人詢問?盡管好奇,他也不會問,因為他始終是她的臣而不是那個性情古怪的朝桓小王爺的臣。

說起那小王爺,也是叫他無言以對。相同的血脈卻是迥然不同的姐弟,姐姐仁慈堅韌而有大志,弟弟卻乖戾沖動又蠻橫似乎除了自己的姐姐外對一切都莫不在乎。

就像這次與公主同行出游,那朝桓王簡直是鬧翻了天,不過也虧得公主有手段,竟也讓他小王爺心甘情願的留在了封地。

如此逍遙自在的日子還真是難能可貴,不過公主竟也給他出了個難題,帶回來一個金發碧眼的蠻族人,那蠻族男子已經關在後院馬廄鐵籠子中三天了。

他也觀察了此人三天,他看不出除了樣貌外這蠻族與中州人有何不同,換了多種飯食那人卻沒動過一下,只是呆呆的望著夜空的星辰。

他也是實在無奈只好如實說道,“公主帶來的這人可不一般。”

“何以見得?”雉薇來了興趣,沈戎與她的猜測或許相同。

“此人金發碧眼,我在《域外方志略》中看到過,純血統的烏古斯人的眼睛才如翡翠般,那是烏古斯人貴族血統至上的信條。你把他帶來恐怕是引火燒身啊!”沈戎直言道,此行他們掩藏身份以商隊的名義過境大政國,若是暴露了身份。那大政國的國君必會帶重兵來搶人,要早知道中州公主的名號已然是上天是神權所授予,有了她便有了可以一統中州的籌碼。

“我猜過不了幾天,就會有他的族人來解救他,我勸你不如找個機會放了他,也算是個留個自保的機會。”沈戎勸說道,因為他隱隱的猜透了雉薇的心思,雉薇將那蠻族男子視作了威脅,也動了殺機。

“若是我不想放他走呢?”雉薇終於還是說出了掩藏在心中多日的話,從那一日圍場上看見此人的氣魄與膽識她就認定了他是個威脅。不是對她,不是對大政國,而是對整個中州整個天下。

重兵之下,她的授意下放走了其他人,唯獨這個與眾不同的蠻族男子,她用花言巧語,她用卑劣的手段,她用那所謂的法條讓他百口莫辯。

巴裏安集市的公堂之上,他被處以擾亂秩序的罪名,本是要收押的,但蠻族人群情激奮,一時間劍拔弩張難以收場。

雉薇擋住眾人面走到那烏古斯人的面前,開口道,“中州法令公允,必不會徇私。你可願意跟我走,做我幾天的長工,也算將功折罪?”

擔任審判長的巴裏安老爺見此,也連忙附和道,“還不快謝過小姐,不追究你的過失。按照我們中州的法令你難逃牢獄之苦。”

那被鐵索束縛之下的異族男子像個失了魂的木頭,木然地點著頭。

公堂外穆克差點就要沖上去了,只是他不敢保證他和安弘琉能活著離開,既然不是關入中州人的牢房,他還有救他的一線機會。

他不能魯莽行事,他要等,耐心的尋找最好的機會。

他看著那車隊遠離並由軍隊護送,他悄無聲息的跟在後面,就像多年前他與安弘琉在最令人畏懼的惡狼谷伏擊狼首一樣,他們一動不動的趴在那裏三天三夜,直到自身的氣息與周圍全然融為一體。

他們看著黑夜中紅色的眼睛一點點逼近,狼吼聲驚天,陷阱傳來了狼群孤獨的嘶吼聲,殺戮全無聲息的開始了。

他們二人手握長刀猛地竄起來,跳過重重陷阱直奔頭狼而去,黑夜中是狼的天下,月夜中狼露出白森森的獠牙,直撲他們面門而來。

兩人在這沖擊下,向外閃躲,利爪閃著光仿佛能撕裂一切,臉頰一熱已然已被劃傷,可他們顧不得一切,次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們要想所有人證明,他們的勇敢無人可及,真的勇士無懼一切生與死。

長刀在手,他看著安弘琉擋在他身前,那是要保護他姿態,可他不需要,他也是烏古斯的勇士,他要堵上他家族部落的榮譽。

“你看不起我麽?”他質問道,可就在這一瞬間,體格健壯的狼首飛撲過來,強勁的前肢一彈,安弘琉連人帶到刀被直接撞到一旁。

狼身盡管龐大卻靈巧至極,半空中已然扭轉身軀又再度撲倒他身上來,手中的刀奮力阻擋卻被死死壓在地上。

月光下狼首露出獠牙的血盆大口,帶著滾燙的熱浪侵蝕著他脆弱的神經,他還不想死,狼首的後肢已然踩在了他的腿上,他能感覺到撕裂般的疼痛。

耳畔呼嘯而來掛過一陣冷風,也就是在那一瞬間,他看到狼首的眼睛瞬間失去了光彩,而那身軀在一點一點的緩慢變得僵硬。

他看著那呼出的氣息慢慢變涼,結霜,口水掛成冰錐,猛然間他意識到那狼是在從內部被一點點凍住,宛若冰雕。

伸出手,輕輕觸碰狼首的皮毛,果然冷若冰霜,一點溫度都沒有了,他猛然轉頭望著那個方向,背著月光而立的他手持長弓,只是空有弓卻無箭。

可他不覺得奇怪,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箭已經射進狼首的身體中,一點點融化進狼的身體中將狼從內部一點點凍住,一點點凍死。

他看著安弘琉向他奔過來,一把推開壓在他身上的狼,關切的詢問道,“穆克,你有沒有受傷?”

而這一刻他卻突然覺得很羞愧,他再也忍不住對他大吼道,“安弘琉,我不需要你來救我!”

說他不領情也好,說他自大驕傲他也不在乎,只是那箭幾十年才能鍛造一只,何其珍貴,不該為了他使用在這種地方上,他自暴自棄的這樣想著。

可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突然迎面揮來了的拳頭直接將他打翻在地,頓時血流如註,他看著那人咬牙切齒的對著他咆哮,“說什麽胡話,你是我的兄弟啊!”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意識茫然一片,一切都在消失崩潰。他是被索斯部族拋棄的人質,為了締結盟約被送到奈曼部落來。

他從未幻想過會有人當他是兄弟,是親人,這個奈曼貴族的王子將他看成是兄弟。從那一刻開始,他便在心中立下誓言定要成為他最可靠的幫手。

他和伊南老師都相信,他身上有著王者之魂,定能帶領四分五裂的部族走向統一,並指引著他們走向輝煌之路。

那一拳頭徹底打醒了他,也擊碎了他曾經的卑微與自卑,他終於得以與他平等的站立在草原上俯瞰那同一片天地。

那一夜遙遠的記憶模糊了一切,像是與現在重合在了一起,只是這一夜只有他一人而已,他追蹤著那中州車隊的印記,跟蹤他們到了巴裏安集市最大的客棧。

他是那般堅固如堡壘一樣,就像是中州蠻子的城池一樣牢不可破,他只得在外觀望駐足找尋機會。

要混進去談何容易,需要巴裏安老爺的令牌,他只能躲在叢林中看著那裏。

他已經躲了三天了,前日他差點混進去,可是中州人敏銳的像是土狗,硬是逼得他落荒而逃,時間一點點消磨掉他的耐性,他躲在樹上希望能看的道那裏。

“果然,會上樹的猴子都躲在上面!”猛然間傳來的聲音如此熟悉,他低頭正發現那衣衫襤褸出現的竟是戈戈沃裏。

“好了,猴子你在樹上是吃不到果子的。”戈戈沃裏調侃道,從袖子裏掏出個果子就啃起來。

穆克見此直接從樹上躥下來,跳到戈戈沃裏面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果子,看著那像是被野狗肆虐過的果子,頓時一陣反胃。

他順手丟掉,一把扯住對方的衣領拉到近前質問道,“說,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又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戈戈沃裏生氣的大喊道,“快住手,你這只野蠻的猴子,我可是來幫你的。”

聽到此話,穆克雖然心存疑慮卻還是放了手,“你?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在中州人眼中你不過是個乞丐。”

戈戈沃裏知道他在焦急中,也不與他浪費口舌,繼續道,“你們這群狼崽子,瞧不起我這老乞丐是吧!我這就讓你看看我戈戈沃裏的本事。”

說完,戈戈沃裏轉身奔著那客棧走去,搖頭晃腦的像個喝醉酒瘋漢,一路小跑跑到了客棧的大門前,轉身遠處的他揮揮手,旋即鉆進去了。

他被這人詭異的行為舉止,完全嚇呆了,如此輕松的進入了那座城堡,那座他費盡心機不得入的地方。

一絲絲失落油然而生,原來他才是這麽無能的人,以至於他連向海拉表白的勇氣都沒有。

多年前他就對海拉萌生愛意,可他覺得自己配不上烏古斯第一美女,更何況她還是安弘琉的親妹妹。

他將那份愛意深深埋在心底,他是如此懦弱與無能,根本不配成為烏古斯的勇士。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這裏,等著戈戈沃裏帶來能讓他欣慰的消息。

05不破不立

夜色蒼茫,無論在哪裏都渾若一體,宇宙之大就如佛家所言三千大千世界乃無極大無極遠,包羅萬象。

望了一眼夜空,她冥冥中想到了他,還記得那人每次在她生辰之際都會給她送來一幅畫。

那畫中是一個女人,卻是個沒有臉孔的女人,第二年卻是個沒有頭的女人,而到了這第五年卻全然是白紙一張,空無一物。

那人的用心她懂,她都懂,可她身不由己。他是在告訴她,他等的快要不記得她一切了,那三年後的婚約一拖再拖,拖到今日也許會是明日,她不得而知。

她用一道聖旨困住了一個大好男兒的雄心壯志,卑劣至極,於公於私她都不願放手,原來自己也是這般自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與那王後有何區別。

為了安撫那人,她終於將自己的一縷頭發送給了那人,絲絲縷縷困住那人的靈魂。寶沁和剪水幾個丫頭笑她終於像個戀愛中的女子般。那一瞬間她也無奈的發現她依舊躲不過小女子的心思,那遠在異國的人不知何時竟成了她精神上的寄托。

一封封書信,字裏行間中大千世界無所不談,卻總能在夢中與她相會,只有在那夢裏也許她才是自由的吧!

每每想到此處,雉薇都頗為苦惱,但她自己都沒註意到她嘴角間不經意流露出的喜色,她甩甩頭借助夜風趕走那對往事的追憶。

挑燈走在異域風情的石廊間,她要去的地方便是馬廄,擡手貼近食盒還帶著熱氣,只是不知那人是否吃的中州的食物,不過她還另有所備。

月下,他閃著熒光的眸子依舊瑰麗,牢籠中他很寂寞很孤獨,也很失落像是靈魂被剝離開體外。

心窩處一陣絞痛,他到現在也弄不明白為什麽那個中州女人要殺他,可他只是想把她養在身邊好好照顧她,這樣有錯麽?

安弘琉像只受傷的狼,他靠在鐵籠中,頭仰望著天空。其實他是可以逃走的,可是他卻不想走,他想再見她一面他想要個結果。

而就在他百無聊賴之際,一抹橘色光由遠及近,終於到了他的近前。他微微驚訝,黑夜中那人的頭發和眼睛烏黑的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

他迅速貼到離那人最近處,一點點伸出手,卻摸不到那日思夜想的秀發。

雉薇就距離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可就是讓他求之不得,心癢難耐。

“餓了麽?”雉薇覺得她現在就像是在和一個小動物交流,也許這小動物不會理睬她甚至憎恨她的施舍。

可讓雉薇沒想到的是那個小動物般的人竟點點頭。明明是那般強壯英武又英俊的男子,此刻卻讓她覺得像個天真的孩子,無辜的看著她。

雉薇打開食盒,看了一圈最後還是拿出個膜,舉到他面前說,“這個可以麽?”

見他又點點頭,她微笑,又找到了一碗花蜜將饃沾上花蜜送到他嘴邊,那人真的像小動物一樣,張嘴咬了一口。、

可下一秒鐘,小動物終於變了臉,恢覆了他獅子般的本性,一把扯住雉薇的手臂將她狠狠拽到自己的面前,即使隔著鐵籠子,雉薇亦知道她此刻是危險。

花蜜濺到她的手指上,那恢覆血性的異族男子執起她手指順著指尖輕輕舔舐,這是閨閣之內長大的雉薇從未見到過的。從未有人敢對她做出如此無禮的舉動。

她掙紮著要縮回手,卻被那人從籠子中伸出來的手臂鉗制住了,整個身體迎面貼在了鐵籠子上不得動彈。

她哪裏是這人的對手,可她的眼中浮現的冷漠與憤怒,讓安弘琉突然覺得寒心。他聽伊南說過,中州的女人是矜持的,是保守的,她們講求個男女有別。

可男歡女愛本是天性,為何要壓抑自己的欲望?這讓他難以理解。

“松手!”雉薇冷冷一語,只是這一句話就讓人感到不寒而栗。自小雉薇就習慣了俯視眾人,天生優越感是侵入她骨子裏的。而這種優越感散發時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壓抑與沈悶中安弘琉不自覺得松開了手,他發現那個女人竟不會沈迷於他身上的雄性氣息中,沒有女人能拒絕的了他,這讓他有些挫敗敢。

雉薇撿起掉在地上的饃轉身都到了泔水桶裏,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變換了語氣,“我這裏還有些中州的糕點,要吃麽?”

安弘琉突然間迷茫了,為什麽這個女人可以在轉瞬間變了臉色,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脊背發涼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女人的可怕之處了。

“你帶我來,是要殺了我麽?”安弘琉抱著頭輕輕開口。

雉薇沒想他問的這麽直白,再度來到他近前,詢問道,“你為什麽會認為我要殺你!”

“直覺和本能,”安弘琉直言道,他歪著頭侃侃而談,“我們烏古斯人不像你們生活在羊圈裏,我們生活在草原中,那裏有最惡劣的環境和最兇猛的野獸。你要隨時保持十二分的警惕性,因為一切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羊圈裏麽?”雉薇默念這幾個字,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番言論,潛藏在內心深處的判斷竟無比認同這一觀點。

中州真的像是羊圈,而四大家族正是這羊圈的看守,用時間用歷史來禁錮著中州人的思想,中州以外的世界是什麽樣的無人可知?很早她的老師就對她說過,若要看清這個世界,定要粉碎四王氏的牢籠,她對此深信不疑。

而從異族人口中說出的話,讓她有了更深刻的體悟,所謂不破不立她首先要做的難道不是打破那層壁壘麽?

輾轉之間她竟在腦中想到了如此深刻的一層,在她面前的高山不止一座。

深呼吸,吐納,她看著那異族男人,微笑開口道,“你的名字,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安!”安弘琉吐出一個字,見她似乎不大相信,旋即又解釋道,“用中原話將就是安。”

“安?這倒與你的性格很不相符!”雉薇坐在鐵籠子邊解釋道,“你知道中原話中的安是何意麽?”

搖搖頭,安弘琉猜不透這女人究竟要說些什麽,只是越與她接觸,他發現他的心在顫抖在恐懼,像是無底洞永遠找不到盡頭。

“安,靜也。”雉薇繼續解釋道,“你聽過這句話麽?若安天下,必須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亂者。”

見對方一臉迷茫,雉薇解釋道,“這是講如何成為一個王者的。”

“如何成王?”幾乎是脫口而出,安弘琉幾乎不假思索就說出口,也暴露了他心中的秘密。

雉薇微笑的看著他,只是那笑容很詭異,月光下安弘琉看著黑色的眸子中帶著狡黠,冥冥中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那種預感與死有關。

可就在此時,他看到一個中州武士快步到女人的耳邊低語,女人面色凝重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步履匆匆的竟然轉身離去。

緊繃的身體終於得以舒緩,他覺得自己有些荒謬,明明可以逃走為何要被那中州女人的花言巧語蠱惑。只是那女人的每一句話都帶著致命的蠱惑讓他自投羅網。

他不禁想到還是巫師說的對,比起中州的男人,中州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你猜不透她們在想些什麽!

而他竟還天真的想養她,若是真的養她恐怕會要了他的命吧!

自嘲的笑笑,安弘琉再想他們也是時候該來了。

06逃之夭夭

“吃了苦頭!你現在該相信了中州的女人都是魔鬼的傑作了吧!”來人環顧四周,警覺的提防著周圍的一切。

安弘琉早就知道他來了,他很熟悉那人身上的氣息,更重要的是他相信他的好兄弟穆克絕不會棄他於不顧。

“你難道不覺得征服魔鬼是件很有趣的事麽?”安弘琉雙手握住鐵籠,目帶兇光閃亮而又認真。

“別說胡話了,你還沒有征服魔鬼就會被她們吃掉。”穆克高舉起長刀,提醒道,“小心!”

“嘭”一聲,火花四濺,聲音震天,等反應過來時才發現竟沒劈開。

穆克震驚,他的刀可不是普通的刀,煉兵師塞托柯爾鑄就的寶刀竟然斬不斷這鐵做的牢籠麽?

安弘琉見此不由得也對那女子的心思感到可怕,他笑道,“也許她早就知道你們回來救我!”

話音剛落,埋藏在陰影處的幾個人影似乎是從天而降將他們團團圍住,安弘琉認得是那女子的貼身武士。

“你們誰也別想走?”東方乙手持長刀指著穆克的面門,而另外幾個人亦手持利刃將他們團團圍住。

穆克見此不妙,若是單打獨鬥,還有勝算,圍攻他就沒有勝算了。

腦中在一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怎麽辦?

身後被人扯了一下,他轉頭,看見安弘琉對著他笑,即使在這危難關頭他依舊笑的燦爛,“餵!穆克,記得要跑快點。”

口哨聲想起來,就如同那日在圍場中一樣,安弘琉吹響口哨的瞬間整個馬廄中的馬都騷動起來了。

那數十匹馬頓時狂躁起來,嘶鳴聲不絕於耳,讓東方乙等人頓時陷入手足無措中也就在那麽一瞬間馬蹄聲大作,所有的馬在同一時刻沖出馬廄呼嘯而來。

萬馬奔騰的氣勢似乎能將整個大地踏平,帶動這石頭的城堡仿佛都在搖晃。

“快走,別礙事!”安弘琉對著穆克用烏古斯語吼道。

穆克不在糾結,他施展烏古斯人特有的跳馬術,直奔一個方向猛地沖過去。

東方乙左右閃避馬的沖擊,正在此時見那蠻族沖過來,正要砍殺。一閃,那人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正當他一頭霧水之際,但見那身影竟一躍而起跳上了馬背,勒緊韁繩禦馬而行。而他根本來不及阻擋。

順手拿起長矛,東方乙轉身握在手中向著那個方向扔出去,只是距離太遠未傷及馬神。而其他人亦被亂馬沖的七零八落毫無還手之力。

他不禁感嘆公主料事如神,這調虎離山之際亦太過明顯,公主亦將計就計。正可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尚不知這敵人身份,貿然出手必於己不利。

做戲亦要以假亂真方位上策,他打了幾個口哨,示意眾人。但見那籠子裏金發碧眼的男人淡定自若,他的口哨聲吸引了所有馬的註意力。

馬匹向他靠攏過來,而他用馬身上的繩索捆縛在鐵籠子四面八方的幾個方向,等他完成一切,那幽幽綠色瞳孔平靜如水。

戳破天際的口哨聲一響起來,所有的嗎開始向四面八方拉扯,鐵籠子瞬間搖晃起來,金屬摩擦的聲音刺耳。

東方乙吃驚的看著一幕,那個蠻族男子似乎會妖術竟能控制這些個畜生,公主說的對不能讓他活著,他是個禍害。

猛然驚心,周身冷汗,東方乙對著早已埋伏在高墻之上的弓箭手怒吼道,“放箭,快放箭。”

與此同時,“哐”一聲,鐵籠子竟真的在馬的拉扯下被生生撕開,飛起來的金屬直接砸向眾人,而那個男人在他眼前借助馬的身體躲過了箭雨。

那群馬向著了魔般,前仆後繼的為那蠻族開路,烈馬紛紛倒在箭雨中卻無人能阻擋那人的腳步。

他幾乎是看著那蠻族一步不離開,那是蠻族引以為傲的草原精神的象征。能在如此惡劣條件下存活而來的蠻族,果然非同一般。

手提長刀,東方乙不顧被馬身沖撞的劇痛,直追那人而去。

提手砍、劈、刺、挑用盡一切辦法,他都要殺了那個危險的男人。

安弘琉側身躲過從頭頂批下來的刀,旋轉一圈,近身格鬥是他最喜歡的,他靈敏的閃躲可那刀還是削掉了他寶貴的頭發。

雙拳齊發,扯過駿馬,一翻身那嗎一轉頭直接撞在了東方乙的胸骨上,沖擊之大讓他再也握不住刀。

但見對方撿起刀,冰涼的刀刃一點點貼上他的頭皮,高高的舉起來閃著冰冷的銀色光輝。

但他並未迎接得到死亡的那一刻,發絲飄零,那刀刃削掉的是他發帶,滿頭發絲垂落,他聽到那人帶著諷刺的調侃道,“真是礙事!”

那一刻他僵硬在原地也許是癱在了地上,眼睜睜的看著那蠻人斬斷了他的頭發,都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那毫無禮數蠻族已然銷短了他靈魂深處的禮法,這比殺了他還讓他痛苦。

末了,那蠻族頗為滿意道,“男人就該如此!”

可就在此時,那蠻族突然將他扯起來,刀架在他脖子上,原來如此折辱之下還不肯放過他。

入目前方出現的一個身影,讓他無比震驚,是她,是公主。他幾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那人在冷風中立在眾人之前,望著他們的方向。

“放了我的人!”雉薇開口不帶一絲情緒。

安弘琉那薄唇下吐出的聲音動聽中卻更像是利刃,他小看了這個女人。

僵持之下,他無動於衷,他想看看這個中州女人究竟會如何對付他。

雉薇招手,身後的護衛楞是拖出一個人來,那人蓬頭垢面,披肩散發,頭發反著紅光,衣衫襤褸,周身是血。

“你不願意麽?我們來交換,這很公平!”雉薇微笑,從身後的沈戎腰間抽出長劍對著那人的喉嚨,她要他明白她不受威脅。

許久後,最先開口竟是東方乙,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破空怒吼,“小人無用,主人不必在乎我的性命,一定要殺了這個蠻人。”

可就在此時,雉薇劍鋒所指的那人突然握住劍刃,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喉嚨,等雉薇轉頭之際,已然血流成河,第一次親手殺人的她嚇得扔掉了劍。

看著那熟悉的人頃刻倒在地上,安弘琉再也忍不住咆哮道,“戈戈沃裏,你這個瘋子!”他的任性讓他失去了一個摯友,小時候戈戈沃裏總會從中州給他們帶來各種可口的糖果。即使大家都叫他瘋老漢,可他們在心中卻是十分敬佩他的。

因為他是第一敢於深入中州的純血烏古斯人,他被自己的族人汙蔑為孬種,被中州人稱為老乞丐。可他依舊逍遙自在,他總是喜歡和當時還是孩子的他們一起玩耍,給他們帶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知道戈戈沃裏是個崇尚和平的人,所以才會穿行於各族之間。可現在他竟然為了自己甘願死在劍下,只是為了他毫無後顧之憂。

“讓開,如果你不想你忠誠的武士被我砍掉腦袋。”安弘琉洪亮聲音中透著坦然的威嚇,不禁讓人後怕。

雉薇身後的眾人正在等待他的命令,等待那隨時沖上去將那個野蠻人砍成肉醬的命令。可是他們卻突然發現他們的公主突然間陷入了失魂之狀,出神的看著那倒在地上依然死去的人,任誰也喚醒不回她的意識了。

她就站在那裏,周身發抖,她殺人了,真的殺人了,可她真的沒想要殺他。一個無辜的人,就死在她手上,也許將來會有更多的人死在她手上。

沈戎說,要當王註定會滿手血腥,她也知道可一直規避,終究是逃無可逃。帝王路,讓她一個女人來走確實艱辛,可她不得不走。

那人的宏圖大志,從小就在她心中生根發芽了,當她看到因戰亂飽受折磨的流民餓死在她眼前時,她覺得自己可以做些什麽的。

十年她讓曾經荒涼的朝桓成為富碩之地,可這不是她最終目的,她要踐行仁者之道,她一直都相信老師所說的天下大同。

可現在呢?在她手上消失的是一個生命,縱然他是個蠻族,卻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徒然悲痛欲絕,讓她再也支撐不住了,搖搖晃晃間,天旋地轉她覺得自己身體很輕。可就在她倒下的一瞬間,身後有一雙手臂拖住了她。

擡頭她看到了沈戎,沈戎微笑亦開口對眾人道,“讓他走!”

只是這一聲,終於了卻了雉薇的苦楚,原來她還是如此無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她閉上雙眼,不再看那個異族男子。

聚攏的武士和士兵一寸寸後退,安弘琉警惕著一切,手中的刀卻絲毫不敢放松。

他單手反扣住那武士的喉嚨,阻止了對方的反抗,強行卸掉了對方的手臂的關節,避免對方自殺,這是他的籌碼,他還要用到最後,決不能讓他自殺。

當他終於突破重圍,遠離重兵,他吹響了掛在胸前的骨質口哨,哨聲如鳥鳴仿佛能飛越整個草原。

在他的召喚之下,那黑夜中的行者終於狂奔而來,色如夜,黑的發亮,那是自小追隨在他身邊的馬。無論何時只要他深處危險,吹響口哨的那一刻他忠誠的衛士都能隨叫隨到,毫無怨言。

一把將那中州武士推倒在地,刀直指對方的腦門,他肅然道,“我不會殺弱者,回去告訴她,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東方乙頹然倒在地上,心死如塵,他為他自己感到羞愧。遠遠地望著那異族男人策馬而去,他深深的自責。

跟著公主,他第一次知道一個男人該如何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拋頭顱灑熱血,在那一瞬間他竟然輸給了蠻族人的覺悟,窩囊的畏懼死亡。

“啊——”他終於忍無可忍的從胸腔出發出一聲咆哮的呼嚎。

雙手已廢,他用頭顱發狠的撞擊大地,一下一下幾乎震碎頭顱,直到腦門淤青他在自己的羞愧中終於暈了過去。

07血淚之日

一人一騎,獨自穿行在廣袤無邊的黑夜中,頭頂星辰,腳踏大地,似乎這世界裏只剩下一個他。

近處才發覺他早已熱淚盈眶,只是強忍著不發出一聲,可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他是個男人,是個強壯的烏古斯人武士,更是奈曼部落的尊貴王子,可他此時更像個愧疚的孩子,為自己的過錯而懺悔。

因為他執拗的要去招惹中州的女人,才導致戈戈沃裏的自盡。那家夥明知道阻攔不了自己,卻不放心他在暗中守護著他,那個瘋漢一輩子都在保護他們這群年輕的烏古斯人。最終因為自己的無知終於丟掉了自己的生命。

他形容不了自己此時的悲痛,終於他摔下了馬,無力的倒在草原上。

突然間,他想家了,想父親、母親、還有最愛他的妹妹。

十五歲之前他一直憎恨自己的父親,他恨他將他拋棄在惡狼谷,讓他自生自滅,可後來當他知道了父親的用心時他不在恨他。

那個夜晚,父親語重心長的對他說出內心潛藏已久的話,“安,我的兒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只是想讓你能在遠離陰謀的地方活下去。我一直相信你能活著回來,我的王位將由你來繼承,而不是孜完。我相信有一天你能帶領我們奈曼人,帶領整個烏古斯人走出冰河,走向富饒的天堂。”

他跪在父親面前,那是他從未知曉的父親的真心,父親是愛他的,這愛太過沈重。他單膝跪地,父親摘下他頭頂的王冠,親自為他戴在頭上。

他看著父親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頭,囑托道,“我的兒子,沐薩女神就站在你的身後,她會保護你的,而我需要做的就是為你掃清障礙。”

他知道父親所說的障礙是誰,是他的叔叔孜完,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一心等待著他父親去世後奪得王位。父親之前的幾個孩子都是被害死,在防不勝防的陰謀中父親只能選擇讓他離開。

那一夜父親的額頭貼著他的額頭上,臉上是熱淚,那是父親的眼淚,耳畔是父親最後叮嚀,“親愛的我的孩子,我也許不能看著你成為烏古斯的王,但我會在天堂為你祈禱。”

那是他與父親的最後一夜,漫長而又溫馨的夜晚,他寧願太陽永遠不要升起來,他能享受那片刻的親情。

當第二天日出之時,便是烏古斯人最神聖的節日,沐薩女神節,他在遠處看著他的叔叔那個野心勃勃的孜完從征討安圖的戰爭中歸來,趾高氣昂不可一世。

當駿馬略過他身前時,那個男人出人意料的停下來,俯視著他,高聲道,“王的兒子?你長大了,也很英俊,不過我還是更喜歡你的妹妹。”

那一刻血脈擴張,他發誓若不是穆克等人的阻攔,他一定立刻殺了這個男人,因為這個男人竟妄圖染著他純潔的妹妹,這是身為哥哥身為一個男人最不能容忍的。

穆克緊緊的抱住他的肩膀,低聲道,“不要沖動,他是要故意激怒你,你難道忘了王的話了?”

一點點放松身體,他也知道沖動是魔鬼,他必須耐心就像那夜伏擊那頭狼一樣。只是孜完比那頭狼更加難纏。

他看著孜完下馬,大步走向王所在的軍帳中,時間的流逝幾乎折磨著他生不如死,似乎裏面發生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

他真怕他會忍不住沖進去,他舒了口氣,對穆克說,“你知道麽,我這裏很痛。”

穆克看著他拳頭狠狠垂向自己的心窩,那一下一下無比沈重。可他也許不明白安弘琉的痛,因為他從小就被拋棄做了人質,生他的父母他已經記不得樣貌了。

他身邊唯有安弘琉這個真心待他的兄弟,為了兄弟他願意犧牲自己的命。

“啊——”突然間,那一聲尖叫刺破了歡騰的人群,那是從王的軍帳方向傳來。

他們迅速圍上去,只見幾個奴仆在驚嚇中從裏面爬出來,高聲尖叫著,“王死了,王死了,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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