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東窗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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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間的風景總是看不膩,時光荏苒,惟有這青山綠水依舊,溫子妤從木屋出來,拐個彎,朝更遠的山林走去。

參天樹木郁郁蔥蔥,蟲鳴鳥叫不絕於耳,走幾步便能看見一座墳墓,這座雲山見證了村裏人世世代代的生活,植被都有了靈性,溫子妤習慣把它們都當做自己的朋友,在沒人願意理她的兒時。

墳墓雖多,她卻不覺得害怕,不經意哼著小曲,行走在天地間。顧殊寧對這裏的一切都感到好奇,跟著她走了半個多小時,忍不住問道,“子妤,我們去哪裏?”

“去有花的地方,我們結婚。”

“啊?”

溫子妤不再說話,只笑了笑,拉著她的手,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她知道在這附近,有一片只屬於她的秘密花園,裏面種滿了她最愛的花,像她自己一樣,活成了花的樣子。

海拔漸高,氣溫低了些,不那麽熱了,顧殊寧覺得累,想要停下來休息休息,卻見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汪湖水,四面幽綠。

溫子妤眼前一亮,興奮不已,“到了,就是這裏!”

一片面積不大的湖,甚至稱不上湖,大點的水塘吧。寧靜的水面中央凸起一座茅棚,裏面搖曳著火紅色的花海,馥郁香氣飄了很遠,濃烈醉人。遠遠望去,被孤立成一座小島的花海,盛開依然艷麗,仿佛是特地等待著她們的到來,現在,已經六月。

——再不來,花就該謝了。

“是那個小茅屋嗎?我們怎麽過去?”顧殊寧指了指湖中央,環顧四周,並沒有橋之類的東西。

溫子妤松開她的手,繞到一角,彎下身子,在草叢中摸索著,不一會兒,摸到一條粗麻繩,順著繩子而下,一處土坡的背面,赫然晾著一艘小竹排。

“寶寶,你玩兒過這個嗎?我們劃過去。”

“沒…”顧殊寧搖搖頭,好奇地盯著那幾根粗竹筒做的簡易小船,極度懷疑這玩意兒究竟安不安全。

溫子妤拖著繩子把竹排拉上來,一點點用力推進水裏,把那單獨的一根竹筒抱在懷裏,不顧衣服上弄得全是灰,竹排落水濺了她一身,卻只見她笑著招手,“快來,還能用。”

竹排浮在水面上,承載兩個人的重量應該沒問題,溫子妤把懷裏的竹筒伸進水裏,直淹沒掉一半,碰到了底,固定住船身,她站上去,伸出一只手,“別怕,扶著我上來,相信我。”

顧殊寧將信將疑地把手遞給她,輕輕擡腿,險險地跨上竹排,站穩後,沒有沈,她緊緊抱著小蚊子的胳膊,確定這玩意兒結實了,才敢放松下來。她倆就這麽站在水面上了?竹子的浮力居然可以做成小船用…

興趣轉移了註意力,顧殊寧覺得好新鮮,倒不那麽怕了,溫子妤抱著那根竹筒頂住岸邊的石頭,借著推力把竹排送了出去,每碰到底,就借一次力。

花海離她們不遠,只幾分鐘便到,溫子妤撐住竹筒固定船身,“寶寶,你先上去,把那頭的繩子綁在木樁上。”

“好。”

她還沒玩過癮,就被那些花吸引了註意力,腳下全部都是泥土地,種滿了那殷紅的花,每一朵的根部,都埋了一個刻著名字的小石頭,露出圓圓的半部分。顧殊寧綁好麻繩,蹲下身來仔細觀察,一股濃郁的花香鉆進鼻子…

“好香啊,這是什麽花?”

“罌粟。”

“……”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顧殊寧想要摸摸那花瓣,卻忍不住停下來,癡癡地望著這片血紅。溫子妤也蹲下來,握住她那只手,眼神在每朵花間流竄,“村子裏每逝去一個人,家屬便會在這裏種下一株罌粟,在石頭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代表對亡故親人的思念。”

罌粟代表致命的誘惑,卻給人以悲傷,熱情得讓人心酸,艷麗得令人心碎。這些花莖雖然弱不禁風,在徐風中翩翩搖擺,但莖上的花朵卻毫不遜色地展示著它的美艷。薄如蟬翼的花瓣,雖不及郁金香的磅礴,卻也有種動人心弦,令人憐惜的明艷。

她的眼神無限溫柔,握著顧殊寧的手,輕輕撫摸著其中一朵的花瓣,“其實,罌粟的花語還有遺忘,當一個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帶走其存在的一切證據,便被遺忘了,可是,最親愛的人,我不想遺忘她。”

“子妤…”

顧殊寧望著那花出神,總感覺她話裏有話,卻參不透其中真正的含義。

“我姐姐去世之後,我在這裏種了一株罌粟,你看,刻了我的名字呢…”溫子妤指著開在中間的那朵花,根莖下的石塊,有她的名字,“寶寶,要是等我老了,死了,就在我的墓碑前種一株罌粟吧,然後刻下你的名字,埋進土裏,看見它,我就不會忘記你了,如果輪回是真的,我也好不喝孟婆湯呀…”

“不要不要…子妤…不要嚇我…”

不小心把傻寶寶嚇哭了,溫子妤一楞,捧著她輕輕一吻,繼而大笑,“哈哈哈…傻寶寶,種植罌粟是犯法的,笨蛋。”

小蚊子的語氣情感變化太快,前一秒還悲傷入骨,這一刻便笑著調戲她,顧殊寧眼角沁著淚珠,心裏的酸楚還未消散,揚手狠狠打了她一拳,“那你還種!我讓警齤察來抓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乖。”心疼那眼淚,溫子妤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反正這地方也沒人管,又是村裏的傳統,罌粟的藥用價值很高的,村裏人用還來不及,誰吃飽了沒事去舉報啊,傻不傻你?”

“……”

“還讓警齤察抓我?你舍得?”

“……”

顧殊寧自知又被她耍了,閉上嘴賭氣,臉上尷尬的紅一塊白一塊,當然心裏也松了口氣。其實這些天她眼皮一直跳個不停,感覺很不好,雖說不能迷信,但聯想到小蚊子身後那些覆雜的人,她就覺得害怕。

剛才是真的把她嚇壞了,小蚊子在跟她訣別,眉眼間都是不舍,難道她眼花了不成?

“怎麽了寶寶,真生我氣?”

“哼。”

“好啦,剛才說來這裏結婚的,不是要我嫁給你嘛?”

“昂?”

溫子妤被她好奇寶寶的樣子萌的不行,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額頭,從包裏拿出一根針,用酒精棉片擦了擦,在自己的食指上飛快地紮了一下。

猩紅血珠湧出,她迅速拉過顧殊寧的手,用同樣的方法紮過她的食指,那傻寶寶一臉懵逼,痛了一下,還沒叫出來,兩人手上的鮮血便已被溫子妤按著滴落在那株罌粟下的土壤裏。

“顧殊寧,我愛你。”

時間很慢,溫子妤琥珀色的瞳孔裏閃著希冀的光芒,滿含期待地看著顧殊寧,有眷戀,有不舍,有離別,有永遠…

她知道她在等,就等那三個字。顧殊寧註視著她的眼睛,想起了兩人初遇時,最先印在她心底的這雙美目…那時她多嫌棄她啊,多討厭她啊,多憎恨她啊…

後來呢,這個有毒的妖精,像整片罌粟,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她致命的誘惑力,象征浪漫的死亡之戀,陷進去就是一輩子,不知不覺中,就這麽明白了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是愛的話,她希望小蚊子好好的,自己更要好好的。

“我愛你,溫子妤。”

無論多少自卑充斥內心,此刻溫子妤都必須相信,顧殊寧是真心的,自己是配得上她的,她們在一起,是註定的。

山間有風拂過,掠過罌粟花海,馥郁芳香縈繞鼻息,像天人感應般,由往生的靈魂見證她們的誓言,簡單的三個字,唯此生不可破。

……

子妤好久都沒去江南灣了。

姜鵬毅心急如焚,開著車在街上亂轉,打了一堆電話還是不通,彎彎繞繞,最後抱著僅存的希望來到了新煬。

因為是工作日,大廈內人員進出頻繁,姜鵬毅乘電梯直達十八層,他記得子妤說過在幫一個朋友打理公司。從電梯出來正是前臺,小妹見他胸前沒有吊牌,忙不疊把他攔了下來。

“這位先生,請出示您的工作證件。”

“我不是這裏的職員,我找你們溫副總。”說著,姜鵬毅又邁開腿要進去,全然忽略了自己的行為有多粗魯。

小妹又攔著他,絲毫不為那張帥臉所動,“對不起,先生,沒有預約我們不能讓您進去。”

“……”楞了半天,姜鵬毅才反應過來,儼然失笑,“不好意思,我忘記了,那能麻煩你通報一下嗎,我是溫副總的朋友,姓姜,跟她說她就知道了。”

他拿了張名片遞過去。

“請稍等。”小妹看過名片後點了點頭,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拿起座機掛進內線,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她很快掛掉,沖姜鵬毅抱歉一笑,“姜先生,很抱歉,溫副總不在公司。”

“什麽?”姜鵬毅傻了,心裏的恐慌更甚,“那她有說去哪裏了嗎?”

小妹搖了搖頭,好像是在笑他,老板的行蹤怎麽會跟一個前臺匯報呢,這姜鵬毅自己也回過神來了,心裏直呼糊塗,只要事關溫子妤,總能讓他方寸大亂。

某些地方,他還是比不上他哥哥。

平日裏很少見子妤身邊有什麽朋友,他所知道的只有江南灣的兩三個所謂“姐妹”,和顧殊寧了。

罷了,他跟顧殊寧不熟,而且,對方是情敵。

……

事實證明,姜鵬毅還是遲了一步。

僅僅一個晚上而已,各大媒體新聞頭條都在報道顧殊寧和溫子妤的事情,網絡上鋪天蓋地的八卦人肉,一覺醒來的功夫,世界已經變了。

——美女老板愛上夜總會名妓

——妓齤女總裁上演狗血同性戀情

——……

標題沒有很離譜,但如此新聞,無疑給閑而無事的普羅大眾制造了茶餘飯後的最佳聊天話題,顧殊寧和溫子妤的名字占據熱搜持久不下,像有人操縱般,沒有任何人站出來說句話。

所有認識她們的人,一下子都撲在了新聞上。

午間,大家本該在午休,卻東一堆西一團地湊在一塊兒,圍著電腦瀏覽新聞網頁,時而發出唏噓驚嘆聲。

舒敏希剛送走客戶,忙得水都沒喝一口,被同事抓去看新聞,這一看,嚇得她魂都沒了。屏幕上那幾乎天天能見到的兩張臉…

她冷靜得出奇,幾乎第一時間想到了方亦嵐。本來以顧總和子妤姐的身份人脈,不可能會有人在網上大肆渲染報道她們的私生活,但偏偏就被爆了出來,還不見有人跳出來洗白,那麽一定是幕後操作人背景太強大。

媒體控制在誰手裏,誰就有發言權,甚至很大程度上,操控了媒體,就等於掌握了普羅大眾的口水。

方亦嵐跟媒體打交道的多了,應該會懂這其中的門路,舒敏希躲開同事的眼睛,掏出手機打電話顧殊寧,接連兩個都是“不在服務區”。

“天了嚕,這關鍵時刻顧總去哪了啊…”

說白了,她只是個小職員,縱使跟方亦嵐見過一兩次,那也是顧殊寧的朋友,跟她不在一個段位的,她犯得著打擾人家?然而當事人也聯系不上,所有的消息紐帶像斷層一樣,她們這些一個連著一個的團體,突然間似乎都獨立成個體了…

總經辦前只有鄭媛的身影,她正埋頭寫著什麽,舒敏希急匆匆跑過來,顧不上禮貌,上氣不接下氣的,“鄭助理…快…聯系顧總…”

“顧總在A市出差。”顯然,鄭媛也看過新聞了,她聳聳肩,表現得異常淡定,“小舒,這種事不用放在心上,不管是真相還是謠言。”

“可是…”

“我聯系不上顧總,她和溫副總的電話都打不通。”

能做到淡定自如工作照舊的,鄭媛絕對比別人強,新聞剛出來時她便心有所知,好多次都聽到過辦公室裏傳出過奇怪的聲音,再看兩位老板神情舉止怪異的樣子,就八九不離十了。好歹她也跟了顧殊寧七年,除了隱私和過去,她了解的東西不比方亦嵐少。

舒敏希這火急火燎的,一看就年輕沈不住氣,現在該做的難道不是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嗎?若流言真能擊垮公司的話,她們就更要擔心飯碗才對。

“……”

碰了一鼻子灰,舒敏希頹敗地走開,心說這不關她的事,可無論是從朋友還是下屬的角度,她都不希望兩人受到傷害,奈何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溫副總以前是夜總會的小姐啊?”

“真是可惜了,顧總那麽漂亮又有才華的人。”

“這女人跟女人怎麽在一起啊…”

同事的議論像針一樣紮進舒敏希心裏,原來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將她們當做在意的人,即使顧殊寧不見得會領情。



“子妤…接住我…”

——砰!話音未落,顧殊寧便從樹上掉了下來,掉在柔軟的草坪上,摔痛了屁股。溫子妤驚呼一聲,連忙沖過去,把她扶起來,“摔著哪兒了?我看看…”

“屁股…嘶…”

“讓你不要亂爬樹吧,我是小時候皮,你呢?”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溫子妤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要脫她褲子,“快讓我看看,摔腫沒?”

“不要…”

“聽話,乖,我們不玩兒了,今天就回S市去。”

“我還沒玩夠呢…”

她一撒嬌,溫子妤又沒轍了,許又不是,不許又不是。本來帶顧殊寧來體驗下她的童年,結果這傻寶寶看什麽都新鮮,在村裏住了兩晚都不想回去了,昨天去河裏抓魚,今天上樹摘別人家果子,然而果子沒摘著,摔腫了屁股。

“不行!”

“子妤~”

“不行就是不行。”

“……”

其實一輩子生活在村裏也不錯的,安寧又和平,遠離大城市的車水馬龍,每天守著愛人入睡,看著愛人醒來。她知道顧殊寧不會愛上這裏,若自己真的將這種自私的想法付諸行動,恐怕對顧殊寧不公平。

趁著她發呆的功夫,顧殊寧自己站了起來,滑稽地拍拍屁股,“你看我沒事,能蹦能跳的。”

“寧寧,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啊…”

“那你願意一輩子生活在這裏嗎?”

“……”

溫子妤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親眼見到她臉上消失的笑容,和明顯的猶豫。其實,沒有誰願意真的在大山裏呆一輩子吧,溫子妤很想問:如果是為了我呢,你願意嗎?

可惜她問不出口,顧殊寧於她而言就是生命的全部了,她愛她勝過考慮自己,這種自私的想法,還是消失吧…

直到踏上歸途,兩人間的氣氛仍舊沈默。坐在返回市區的專線大巴上,顧殊寧累得睡著了,呼吸均勻睡顏沈靜,溫子妤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能看很久很久…

手機連續震動了十多下,驚得她像掏炸彈似的掏出來,各種未讀短信和未接電話顯示出來,她留意一眼,有信號了。

享受三天不受打擾的日子,代價就是過後各種消息電話狂轟濫炸,溫子妤百無聊賴地點開短信,越看,臉上的從容越消失殆盡…

打開移動網絡,一個接一個的手機新聞接連彈出來,那印證著她們身份的敏感字標題,和兩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照片,猶如冬天裏的一盆涼水,從頭到腳,將她澆了個透徹…

才兩三天而已,她們就變成了“網絡紅人”,針對兩個人的關鍵字層出不窮,無一不指向著她們的身份和關系:妓齤女,總裁,同性戀。

溫子妤握著手機有些拿不穩,忍不住頻頻抽氣,一股抑制不住的恐慌蔓延上心頭,仿佛頭頂上懸著本該掉下來的利劍,下降的速度又快了些。她側過身子看了看顧殊寧的睡顏,安詳而寧靜。

行駛中的車子顛簸了一下,把顧殊寧從睡夢中驚醒,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習慣性摟住溫子妤的胳膊,“子妤,幾點了啊…”

“四點半,再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溫子妤努力壓制住聲音中的驚恐,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些,摸了摸她的腦袋。

“嗯…”

應聲後沒多久,顧殊寧又突然坐了起來,伸手去包裏掏手機,“對了,我打個電話給小鄭說一聲。”

“用我的手機吧,給。”不等她掏出來,溫子妤便按住了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上面的新聞網頁已然關閉。

顧殊寧剛要問,手機就不停地震動起來,她摸索到那個冷冰冰的金屬塊,看了一眼,恰巧是鄭媛的電話。

“小鄭,我今天回去,大概八點鐘的飛機到S市吧。”

電話裏的人說了什麽,溫子妤不知道,她只看見顧殊寧臉上朦朧的睡意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擰成川字的眉頭,長時間不說一句話,漸漸的,她的手松開,手機掉在了地上…

“咚”一聲,金屬砸在大巴車過道上,她沒有撿,而是直直地看著溫子妤,蠕動著嘴唇,發出帶著急喘的顫音,“子妤…”

一瞬間,溫子妤猛地抱住了她。

“別怕,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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