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不能失去

關燈
41

“你在害怕什麽?”

“怕你受傷。”

每當顧殊寧回想起她和溫子妤的這番對話時,心底那團濃稠的蜜糖便甜得膩人,而短暫的甜蜜過後,是心上血淋淋的傷口被撕裂後痛到無以覆加的麻木。

她常常想,小蚊子愛她,究竟愛在哪裏,她也曾回憶,好友的那番話,其中更深刻的含義。一遍遍,反覆地想,往往是明白過後,才直覺已晚。

她會夢到山林間幽綠湖水中央的那一片血紅,在有風的日子,飄蕩成一片美得令人心碎的海洋,那裏有她和她許下的誓言,短短三個字,不夠刻骨銘心一輩子。

淺色簾幔遮不住室外透進來的陽光,屋裏開了空調,二十六度,外面三十四度,溫差僅八度,凝固的冷空氣牢牢地包裹住她纖瘦的身子,侵襲遍她每一個毛孔,寒氣浸到骨縫裏,像那年葬禮歸來的她。

辦公室裏只有顧殊寧一人,她在等,等待溫子妤說的“別怕,還有我”。沒錯呢,回來面對輿論口水的她,終究是逃避了,把一切都扔給了那個女人,讓她為她抵擋傷害。

她是顧總,坐擁上億資產的顧總。偌大的S市還有很多個“顧總”,無一例外,都該是特定的樣子,必須光鮮,必須亮麗,必須做青春期懵懂無知的少男少女們心中的“偶像”。

低下頭,顧殊寧的視線落在自己的食指上,那兒還有點疼,細小的傷口在愈合,血液凝固了,留下一個小小的針眼。

這就是她們的誓言了,比那九塊九的紅本本來得更加艱辛,比法律上的約束來得更加不定。

門外就是職員們的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眼光,顧殊寧不敢面對,裝成鴕鳥的樣子,躲了起來。她不知道溫子妤會如何處理這件事,更無法想象悠悠眾口下她們難以安寧的未來生活。

一定要趕盡殺絕嗎…

“餵?阿嵐。”

“寧寧,你現在在哪兒?”

電話裏聽著讓人放心的聲音,來自她的閨蜜。

“公司。”

“聽著,寧寧,什麽也別想,什麽也別做,現在你們只要保持沈默就好,等我的消息。”

“嗯,好。”顧殊寧嘴角微揚,眼裏有了些柔和的笑意。她如此聽話,如此相信,大家都在保護她,為什麽要害怕。

而此刻她心裏想的,還是那個硬把所有扛下來也仍能笑著親吻她額頭的女人。

從A市回來,溫子妤牽著她的手大搖大擺走進公司,似乎是對所有人宣布了她們的關系,當然,也坐實了網絡上的流言。

她們不需要向下屬解釋交代什麽,但總有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兩人的頭頂,以至於,她煩躁得想要抹去食指的印記。

“等我回來,親手給你戴上戒指。”

留下這句話,溫子妤便離開了公司,去了哪裏,她不知道。顧殊寧想,也許能猜到吧,那唯一能絆住小蚊子的東西,無非就是自己。

她是溫子妤的軟肋,舍不得拔掉,只好拼命保護著,不讓這根軟肋受一點點傷。

……

當預想中的那一天來臨時,她不會害怕,只是很不舍。

身邊空無一物,溫子妤安靜地呆在這間中式古典風的屋子裏,冰冷的金屬鐐銬禁錮著她的雙手,眼睛被蒙上黑布,她只能通過聽覺來感受外界的動靜。

僅一墻之隔,男人們說話的聲音飄進來,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說不定是上面自己人放的料。”

“順著她這跟藤,遲早摸到我們的瓜,你覺得呢?”

“不急,時候未到。”

“怎麽,對方都已經下手了,我們坐以待斃?”

聲音停頓了幾秒,繼續下去,

“她知道多少?”

“全都知道。”

又是一陣沈默,這次,很久很久,久到溫子妤以為自己坐著大大方方“偷聽”被發現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又被那聲音打斷,“不想挖更多的東西麽?”

“她已經沒有用了,剩下的…”

男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指了指桌上顧殊寧的照片,當然,這些,溫子妤看不到,她只知道聲音又停了。

可是,她知道對方做了一個動作,和她心中預想的一樣。

被蒙住的雙眼,只有一片黑暗,恍惚中她聽到了耳邊有風吹過花叢草坪的聲音,藍天碧水間那一片血紅,搖曳著帶有致命誘惑的花瓣,一株株,一朵朵,引她沈浸在死亡之戀中。

她想顧殊寧了,很想很想,希望寶寶能記得那片罌粟花海,她有那麽愛…

無數個被想象出來的場景,在腦海中依依閃過,她們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神聖的教堂裏,面對神父交換著誓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告訴他們,愛無邊界。

然後,她們會去度蜜月,走遍全世界所有的國家,在大大小小的角落裏留下兩人的身影。一邊經營著事業,一邊過小生活,若有一日老去,她們還能牽著彼此的手,佝僂著老邁的身軀,一起在夕陽下散步。

這些,都是無法實現的…

門邊一陣響動,有腳步聲過來,溫子妤警覺地縮了縮身子,很快,下巴被一只粗糙的手捏住,迫使她的頭擡了起來。

即使是這樣,眼前也仍是黑暗,她看不清來人的樣子,判斷不出是誰。

“小溫啊,這幾天要辛苦你了。”

陌生的聲音,不像她熟知的任何一個男人。

“我們也沒想到,你找了個這麽能幹的‘幫手’,何必呢,把自己不堪的過去都暴露了,可惜。”

“……”

溫子妤不答,心卻是狠狠揪了一下。

過去的黑歷史是她心口一道傷疤,曾經幾次,被顧殊寧毫不留情地揭開,鮮血淋漓血肉模糊,而在一切都好轉之時,這道疤痕卻又開始隱隱作痛。越是想到自己不堪的過去,和仍舊難以脫身的現在,她就越覺得對不起顧殊寧,尤其是,曝光後…

“對不住了,小溫,你絕對不可以暴露在公眾的視線下,那麽…”

聲音又是戛然而止,這次,溫子妤真的害怕了,雙手的動作扯響了金屬鏈條,一顆心懸了起來。

“你們就不想知道是誰做的嗎?”她搶在男人繼續前出聲,語氣依舊保持著冷靜,“動我就等於動到你們頭上,誰會有這個膽子呢?知道嶸山基地的人裏面,究竟是誰倒打一耙,你們就不好奇嗎?”

爭取來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對溫子妤而言都是寶貴的,她還有一件事沒做,答應過顧寶寶的,至少不能留有遺憾,要親手為愛人戴上婚戒的…

“呵呵,不管是誰,什麽目的,現在只有一個事實,就是你暴露了。”

“所以你們會為了保全秘密而滅口,對嗎?”

寂靜了幾秒鐘,沒人回答,溫子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說道,“敵暗我明,這麽做只會讓馬腳露得更快。”

她只聽見男人的輕笑聲,其中一人是她熟識的馮部長,至少通過這笑聲呢語氣,她能判斷出來,自己還能出去,做沒做完的事…

……

承受不住詆毀,也沒想過經住任何讚美,但求世人不評不說,只要清清靜靜的小生活,顧殊寧唯一的願望,也成了奢求。

她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錯了。

早晨她會很早來公司,晚上等到很晚才走,白天就呆在辦公室,任何事情都口頭交代讓助理去辦,這幾天,大老板就在公司,卻沒露過一次面。

想看她笑話的,好奇她的,紛紛都有些失望。

不調整出最好的姿態,顧殊寧絕不會出去面對任何人,輿論的口水激發了她作為一個商人的本能。

她要自保,保住自己,保住公司,保住未來的路。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顧殊寧把手機從耳邊移開,怔怔地看著屏幕上“蚊子”的備註,又是一股絕望湧上心頭,她已不敢再撥第三次。

如果溫子妤看到的話,會回給她的,可是沒有,一周了,那人就像人間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若非承諾還在,她一定會以最壞的想法去揣測兩人的未來。

——等我回來,親手給你戴上戒指。

她好像明白了溫子妤如此急切要確立關系的原因,大概是,時間真的不多了,或者說已經到了呢…想到那個可能,胸口便狠狠地疼,滾燙的眼淚灼傷了臉頰皮膚,恐懼吞噬了理智,她整夜整夜睡不著。

“子妤…”她面對著落地窗,喃喃自語,仿佛成了一種習慣,每天都要如此。望著窗外高樓林立的城市,她好想逃,再也沒有了當初滿懷鬥志的模樣。

助理敲了敲虛掩的門,探了個腦袋進來,“顧總…門口有位先生找您,說是光盛集團姜總的弟弟,這是名片…”

“不見。”

“可是他說有關於溫副總的事想跟您說…”

窗前的身影動了一下,顧殊寧似乎在猶豫,側過臉,只聽她幽幽的聲音傳來,“帶他過來。”

她的反應再一次證實了別人的猜測,可是沒有辦法,小蚊子被裝在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敏感的不行,誰也碰不得。

幾分鐘後,助理帶著姜鵬毅走專用通道繞來了總經辦,聽見細微聲響,顧殊寧等助理出去了,才收拾了情緒,轉過身來。那張臉上面無表情,一雙袒露著悲戚的眸子卻出賣了她。

事關溫子妤,她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很好地藏起情緒。

“冒昧打擾到顧總,請原諒。”

男人有些尷尬地站在那兒,被顧殊寧的目光盯得不是很自在,在這種談公事的地方說私事,他也不習慣。

顧殊寧只是點了點頭,“坐。”她慢悠悠地走到飲水機邊,給姜鵬毅倒了水,自己也坐下來,一副準備好的樣子,“長話短說,挑重點。”

這不就是溫子妤的“老相好”麽?為何這個時候姜家人要來插一腳,惹她更加厭煩這些臭男人。

對於她的態度,姜鵬毅因心有愧疚而不去在意,他點頭,面有為難,“顧總,也許我們今天見面的事會被人知道,但很多話,我不得不說。”

顧殊寧不動,只盯著他,等待他的下一句。

“這件事是我哥做的,他對您和子妤的事情了如指掌,我來只是想告訴您,情況覆雜,子妤現在很危險,她可能會被當做犧牲品…”

不等他說完,顧殊寧驀地掐緊了五指,打斷他,“她現在在哪裏!”

“我不知道她在哪,但可以肯定她被囚禁了…”大概是怕再被打斷,姜鵬毅著急地補了一句,“請先聽我說,顧總,你們的事情被曝光是我哥策劃了很久的,我們家現在卷進了不該插手的事,為了脫身只能把子妤推出去,所以我哥…”

“說重點!”

“子妤知道太多秘密,很有可能被滅口…”姜鵬毅被她暴怒的樣子嚇了一跳,又是急又是慌,“之前我讓她走,她說不能讓你被牽扯進來,所以留下來,現在她已經走不了了,只有你能救她,顧總,也算是我的請求,請你去求齊書記…”

他說了什麽,顧殊寧已聽不清,耳朵裏像塞了幾萬只蒼蠅一樣嗡嗡響個不停,頭疼一陣一陣的,她使勁晃了晃腦袋,一把抓住姜鵬毅的領帶,叫道:“你哥呢!讓他滾出來!”

說完,她又像瘋了一樣,猛地站起來,嘴裏囫圇不清地說著話,“不會的,子妤不會死…齊叔,我…我去找齊叔…”

“顧總!”眼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要沖出去,姜鵬毅連忙攔住她,“不要沖動,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想救子妤,但是現在沒有人知道她的情況,我哥已經完全防著我了,這個時候你更不能有事,懂嗎?”

紅了眼圈,顧殊寧第一次在人前失態,任由絕望的眼淚滑落,被拉住的身體軟了下來,跌坐在地,“我找不到她…好久好久了…她還說要回來給我戒指的…”

情敵就在眼前,姜鵬毅卻恨不起來,只是心裏越發的難受,自己對溫子妤的感情何曾不如顧殊寧,只是此刻,他更能明白溫子妤的心,如果顧殊寧出事了,她永遠也不會原諒他。

“聽我說,顧總,你現在不能有事,子妤她用盡全力在保護你,你不能辜負她,明白嗎?不要讓她為難,你相信她…”

“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顧殊寧雙目含淚,眼帶恨意地看著他,“難道你跟你哥不是一夥的麽,你只是嫉妒罷了,用這種方式讓我和她都完蛋,對麽…”

“我…”

是呢,他為什麽要跑來告訴顧殊寧呢,加劇了對方的擔心與著急,還沒有實質性幫助,只是亂上添亂罷了。嫉妒嗎?想要分開這對同性戀嗎?他不是那種人,不是…

姜鵬毅楞在那裏,不知該如何解釋,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來的目的。他只是想幫溫子妤而已,沒想到弄巧成拙,這樣子,難怪他不是哥哥的對手。

“你們想害她,因為她手上掌握了你們姜家的秘密,對嗎?”

“這些都是我哥管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解釋著,姜鵬毅覺得自己有些無力,說到最後聲音小了許多。這本是一條人人都懂的潛規則,看破不說破,可一旦說出來,所有人又都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顧殊寧看著他,站起來,“你們男人真惡心…”

惡心如他們兄弟倆,王全忠,父親,和以前許許多多她生意上接觸過的男人。

她一手搭在門上,試圖出去,卻再次被姜鵬毅拉了回來,“你冷靜一點!”

“我要去找她…”顧殊寧試圖掙脫他的手,已恐慌得找不回理智,只能感覺到心裏某處,有什麽東西正一點點崩塌,和母親離開她時一模一樣。

“顧殊寧!”他吼了一聲,一個用力把她拽回來,“你能去哪兒找?現在誰都不知道子妤是什麽情況,我們都不要給她添亂行麽!你以為只有你著急她麽?你這個樣子跑出去,外面全都是我哥的眼睛,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

“……”

她什麽也聽不到,眼前只有浮起的一幕幕畫面,那個真實得和她親身經歷一樣的夢。

偌大的靈堂裏空無一人,女人的黑白遺像端正居中,音容笑貌全都定格,聽不見吊唁與哭泣,鮮花簇擁著的那具遺體,本該殘破不堪卻被入殮師那雙巧手精心覆原,她努力地奔跑著想要靠近,卻看到遺像在對她笑。

這次她終於看清楚,遺像上的人,是她母親。

安靜了一會兒,顧殊寧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歪倒在沙發上,哪裏還有平日裏“顧總”的樣子。

夢境又消失了,她害怕會在遺像上看到溫子妤的臉,想來是自己最近擔憂過多,便頻繁夢見葬禮的情形,每一次都看到已去世的母親。

她知道,小蚊子會回來的,戒指還沒戴上呢…

“你走吧。”

“顧總,我怕你一時沖動…”

“滾。”

“……”

顧殊寧癱在沙發上,連呼吸都有氣無力的,她以為自己可以冷酷無情,臨危仍能保持鎮定,一切都是她以為。溫子妤是一株有毒的罌粟,在她心裏生根發芽,花開正盛,侵蝕了她本幹凈的情與愛…

她不敢上網,不敢看新聞,盡管知道網友沒法人肉出什麽,她也不願看到那些骯臟地字詞,被用以描繪她們之間的感情。而這個時候她的退縮,無疑是把溫子妤推到了懸崖前,只需一步,便可粉身碎骨…

……

人有時候會相信“宿命論”,因為它是一條隱形的路,無論如何走,都是要回歸這條路的。顧殊寧時常回想,這是不是宿命呢…

茶莊裏無茶香,她沒有悠然品茗的心情,當然聞不到。青蔥綠林正是枝繁葉茂時,齊振遠背對著顧殊寧,負手而立,恰到好處地不讓她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即使是喝著茶,也掩飾不住。

“齊叔,這是我第一次求您…”那個背影看起來堅實如鋼,無可動搖,顧殊寧艱難開口,因為想到了小蚊子而語帶哭腔,“只有您可以救她了…”

二十六年來,她沒有求過誰,要麽對手向她低頭,要麽她甘願放棄,而這是她第一次放下骨子裏的那份高傲求助。失去過最親的人,才能體會到那種掏心徹骨的痛,這一次是愛的人,悲劇不可逆轉地要重演嗎…

齊振遠始終背對著她,遮住的手背看不見凸起的青筋,他任由顧殊寧絮叨,良久,沈聲道:“救她的代價是你自己的事業遭到毀滅,你也願意?”

“事業可以重新開始,但生命只有一次,齊叔,我不能再看著子妤步我媽的後塵…”

提到母親,又是塵封多年的心傷,齊振遠捏緊了拳頭,似乎隱忍著什麽,聲音高了幾個度,“為了什麽兒女情長,連公司都不要了,這就對得起你媽媽了?!別忘了當初你手上的那些錢,一分一毫都是你媽媽的,你都還清了嗎?嫌她的錢臟,要是沒有這些臟錢,哪有你的現在!你媽媽生前那麽拼命,就是為了讓你別跟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扯上關系,你以為這麽多年順風順水真的都是因為你能力強?寧寧,你這麽做要讓她死不瞑目啊…”

舊事像顧殊寧心頭的一根刺,輕輕撥動,便是鉆心的疼,她一下子臉色蒼白,如丟了魂的軀殼,嘴唇顫抖囁嚅著,說不出話。

她不能再愧對母親,卻也更不能失去溫子妤,罌粟的毒,中了很深,夢境還是現實,似真似幻,分不清了…

“齊叔,我愛她…”

——啪!右臉猝不及防挨了一耳光,大概用足了力氣,顧殊寧身子一晃,臉頰傳來火燒般的灼痛,嘴裏湧起些微腥甜,一縷血絲順著唇角流下。

齊振遠已轉過身來,面對著她,額頭青筋暴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指著她厲聲道:“沒出息的東西!你媽給你留那麽多錢,是為了讓你脫離她的圈子,活得光明正大!你倒好,書不讀擅自輟學就算了,好好的事業也要半途而廢,做什麽不成什麽!這一巴掌我替你媽媽打了,不爭氣的不孝女…”

說著說著,齊振遠的聲音難得出現一絲波動,細聽竟有幾分哽咽,炯炯黑眸裏泛著微光,重重地吐出一口粗氣。

與其說他是對顧殊寧動怒,不如說他是在跟自己生氣。

顧瀾死的前幾個月,曾經把女兒托付給他,但他卻因為更大的私心而選擇了忽略過去,一場爭吵是□□也是借口,也許就是這樣,間接導致了顧殊寧走上同樣的路,愛上妓齤女的人,這都是宿命…

“齊叔…”

一聲輕喚把齊振遠的思緒拉回來,他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寧寧啊”,卻見那孩子眼帶不甘,腫脹著臉頰,嘴角噙血,跪在了他面前…

“我已經失去了我媽,不能再失去子妤。”

那倔強的眼神,像極了年輕時候的顧瀾,仿佛就在眼前,笑著對他說,我已經失去了自我,不能再失去我女兒。

兩人僵了許久,直到顧殊寧跪得膝蓋陣陣鈍痛,頭疼眼暈,齊振遠再次轉過身去,背對著她,邁步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