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傍晚，元泰醒了，只是眼睛還腫著，即便睜開，也只是瞇起的一條線。

沈快雪的眼睛酸脹，別開臉，快速地抹了抹眼睛，壓下悲傷，跟他說道，“醫生給你檢查過，說你沒事，只是頭和臉受傷了。要不要喝點水？”

元泰的聲音虛弱，看了看病房，“阿B呢？”

沈快雪即使強忍著，眼淚還是掉了下來，握了握他的手，“元泰……待會會有警察蜀黍來問你話，在酒吧包間裏發生過什麽事，你要一五一十地跟他們說。”

“阿B被警察蜀黍抓走了嗎？”元泰猜想，“因為我受傷了，阿B沒有照顧好我，他失職，所以被警察蜀黍抓了對不對？”

“……阿B把田國棟打成了重傷。”

元泰的眼光一動，然後黯然下來，“他是為了我。”

沈快雪不得不給元泰打預防針，“他救了你，但是現在，警察覺得他是壞人。”

元泰抓住沈快雪的手，“我要見警察蜀黍，我要跟他們說清楚！”

沈快雪不忍心，“你才剛醒，先休息，明天再見警察蜀黍。”

元泰卻堅持，“不，阿B在等我，我不能丟下他。”很多時候，這個小男孩比大人更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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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在病房問話，沈快雪就在走廊坐著。

田國棟也已經醒了，原瑋琛陪著田教授走出病房的時候，看見了沈快雪。

沈快雪也註意到了他們。

田教授的神色憔悴，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原本那麽精神的小老頭，現在連走路都要人扶著。

沈快雪很難過，但一想起田國棟，她的內心又被憤怒占據了，站起來，背過身走遠。

原瑋琛想去追沈快雪，但又不放心自己的老師。

田教授意識到了他的左右為難，拍了拍他的手，“瑋琛啊，你去看看她。去吧，我沒事，我自己待一會兒。”

沈快雪走去花園散步。

有媽媽推著兒童車裏的嬰兒出來曬太陽，有老人在陽光下舒活筋骨，有年輕人結伴來探望快出院的朋友……就算每天都有悲劇發生，這個世界也依然平和安寧的運轉著。

元泰雖然受傷，但是好在沒有遭到侵犯，當時沒有人在場，元泰後來陷入昏迷，對田國棟要做的事也一知半解，全靠阿B的一面之詞，恐怕根本告不了田國棟。

沈快雪閉上眼睛，淚水溢出來，她仰起頭，等待著它被陽光蒸幹。

原瑋琛跑了出來，找到了她。

他走到她身邊，和她一樣，閉上眼睛面向著太陽。

到這一刻，他依然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事。田國棟是他的好友，素來溫文爾雅，受到學生的喜愛，家長的尊重，他會成為像田教授一樣的師長，原瑋琛一直這麽覺得。

他的悲痛，一點也不比沈快雪少。

沈快雪留意到了原瑋琛，睜開眼說道，“田國棟會侵犯元泰，也會侵犯其他孩子，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只要一天不被制裁，他就不會停下來。”

陽光的溫暖之下，風的寒意更加明顯，那寒意猶如一千把刀，一萬把刀，割開內心血肉。

“我一定會把田國棟送進監獄。”沈快雪咬緊牙關說道。

醫院裏，原瑋琛離開之後，田教授一直站在元泰的病房門口。

等到警察問完了話，護士進去讓元泰吃藥。

年輕的小護士很心疼元泰，“還疼不疼啊？”

元泰想笑一笑，但是嘴角一動就痛到皺眉，但還是倔強的說，“不疼啦。”他整張臉腫著，說話都含含糊糊。

護士又問，“醫生說你可以吃東西了，你餓不餓？”

元泰搖了搖頭，“睡了很久，什麽也沒做，肚子還是飽飽的呢。”

護士都被他逗笑了，想說你不是不餓，只是身體虛弱到感覺不到，“那也要吃點東西，你的家人呢？”

“在的在的，他們會幫我買的，謝謝姐姐。”

護士退出了房間，元泰想喝水，剛才沒好意思叫小護士幫他倒，現在不得不自己想辦法。

他伸長手，想要夠水杯，但是距離有點遠，夠不到。

這時，一個老伯伯走進來，見他看著水杯的方向，“你是想喝水？”

“是的。”

“你不要亂動，我幫你倒。”田教授見元泰的臉還腫著，知道喝水可能不方便，還特意放了吸管到水杯裏，遞到他嘴邊，等他喝好了才放下。

“謝謝爺爺。”元泰身上各處的腫都還沒有消，眼睛也只能睜開一點，努力看清田教授，想記得這個幫助了他的老伯伯。

做完了這些，田教授卻沒有要走的意思，面對這樣一個重傷的小孩子，他想問卻有很多話問不出口。

“爺爺你為什麽在醫院，你生病了嗎？”反而是元泰關心起他來。

田教授沈默，然後點了點頭。

“那爺爺要好好休息啊，不能到處亂跑，家人會擔心你的。”元泰說道。

田教授垂著頭，眼睛都濕了。

田國棟醒了，但是無法說話，所有來探望的人都寬慰他，說國棟一定沒事的，國棟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我們一定幫國棟恢覆清白。那是他的兒子，不見得多出類拔萃，但一直規規矩矩，他也不相信他會做出那樣的壞事，直到這一刻，看見遭到了重創，但依然對陌生人友善禮貌的元泰。

多好的孩子啊，到底是多狠心的人，才會傷害他？

有了元泰的供詞，阿B洗脫了嫌疑。從警局出來，他第一時間就要去醫院。

阿義阻攔他，“你要這副樣子去見元泰？至少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吧。遇到了這種事，他需要你陪著他，你要打起精神來。”

阿B被說服，先回了家，也是為了幫元泰收拾一點衣服帶去醫院。

元泰的衣服數來數去就那麽幾件，其中一些是“古古怪怪”的，以前阿B不覺得，現在看見那些衣服，只覺得如刺如芒，忽然就發起怒了，一件件將他們撕掉。

阿義看見了，“你這是做什麽？”

阿B掩面自責，“如果不是跟我住，元泰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是我把他帶進了這個骯臟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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