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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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曉在行政大樓迷了路。

明明只有兩層樓,七拐八拐的竟然找不到地方。

“關曉。”

關曉回過頭,一個中年男子站在他身後,關切地看著他。

“舅舅。”

“嗯,在這裏還好吧。”被稱作舅舅的男子走近些,“有沒有不習慣?”

“都很好,謝謝舅舅關心。”關曉欠欠身,客氣而不失禮節。

“在這裏散散心,放自己個小假,過陣子就回去吧。總這樣也不是個辦法。”舅舅勸說。

關曉不作聲。

“鬧脾氣也要適可而止,”舅舅憐愛地揉了揉關曉的頭發,“你媽媽也很擔心你啊。”

關曉別過頭,語氣冷漠:“是他們趕我出來的。”

舅舅重重嘆了口氣。

“關曉?來交資料的?給我就行。”旁邊一扇門開個小縫,昌荷探出了頭,“啊,老板好!”

舅舅沖昌荷點了下頭,看了一眼關曉,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這張蓋章的給我,還有這個老板簽過字的表格……哎,你跟老板認識啊……”昌荷湊過來小聲問著,滿是好奇。

“嗯,我舅舅。”關曉一邊整理著主任委托送交的資料,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

“哇,門子很硬哦~”輕嘆一聲,昌荷羨慕地說,“那你在這裏都不用戰戰兢兢地幹活啦,誰敢動你,不像我們唉,稍微錯一點那被批的,唉……”

關曉無語:“你認真點不就好啦,小心我向我舅舅告狀去啊,工作時間嘮小嗑。”

昌荷抱著胳膊後退一步,小聲吐槽:“你個狗腿子你!我是哪只眼睛瞎了認你做哥們,啊啊啊造孽!”

關曉笑著彈了她腦門一下,不理會身後吃痛的叫囂輕快地跑了。

從未想過要有回去的一天。

父親把桌上厚厚一沓文件揚手甩在他臉上時,父親吼著若是不悔改從此不再認作父子時,母親苦口婆心流著淚讓他屈服時,還有那人隱去明媚笑容留他一人淋在暴雨中時。

昆明有著如春四季,卻比這嚴冬一至便大雪紛飛的城池更令他心寒。

如今孑然一身,離開傷心地,只求歲月寬容,尚留得確幸,哪怕一分一毫,也好過心死如灰。

母親央他來投奔舅舅,他本不願理睬,只想前往一個陌生的角落,去完成一次盛大的逃亡。逃離這鋪天蓋地心如刀絞的痛,惟願這記憶沈澱模糊不留痕跡。

可是母親那時哭花了妝容,哀求他,至少,能夠有哪怕一丁點的消息傳回來。

所以突然的心軟了。便從了她意。

婉拒了舅舅的留宿,自己租來公寓清凈生活著。父親斷了他的生活費,被突如其來的貧窮襲擊的他甚至險些連房租與愛車的保養都供不起了。

那日舅舅找到他,說著近日單位的周轉壓力,說著人手不足,試探著問他要不要過來上班幫幫忙。

而關曉當然知道是母親的意思,舅舅這樣說也不過是怕傷了他的自尊。諾大的公司,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才不能解救舅舅所謂的燃眉之急,而是相反。

本身是抗拒的,卻礙於資金確實不足。只好委身低頭,在他人的屋檐下,小心翼翼地避起雨來。也正是如此,舅舅掌握了他的現狀,而舅舅的勸慰,關曉也必須聽從。

是這樣的一種生活模式。昌荷若是明晰了,怕就不會這般羨慕了吧。

關曉悶悶不樂地走著,漸漸落下一同出來散步的王熙然和田歌一大截。

雖然回憶不甚美好,但到底母親的堅持讓他來到了這座城,見到了這個人。他溫柔地望著王熙然的背影,心情稍微好一些。

卻見田歌突然攬住了王熙然的胳膊。

怎麽回事?剛才我走神的時候發生了什麽?關曉驚愕的表情顯得有些滑稽。

迎面過來了一對情侶,男的還扭頭看了田歌一眼,而田歌不管不顧地拖著王熙然就往前走。

“餵餵餵!你倆幹啥呢!”關曉急急地追上去。

“啊,”田歌臉色難看地松開手,“剛才碰見我前男友了,借王八然胳膊用一下。”

王熙然抗議地用手推著她腦袋:“都說了不要叫我王八然!”

“叫一下怎麽了呢,小氣!”田歌不服氣。

關曉看著二人打打鬧鬧,突然有點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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