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熱得燙人的鵝卵石堆上醒來，王熙然一時間以為自己成了鐵板上的煎肉。

關曉正拿著兩瓶飲料走過來。

“睡眠不錯嘛。”汗蒸室內還有小孩子嘰裏呱啦跑來跑去的，竟然還能睡得著，關曉暗自佩服。

“謝謝。”王熙然接過遞來的飲料，擰開喝了一口。

餘光中似乎關曉一直盯著自己。

對於體質寒涼的王熙然來說，冬天成了最難過的季節，厚重的圍巾笨拙的穿著層層包裹，卻還是擋不住冷風。

於是，見王熙然打了第N個噴嚏以後，關曉果斷帶他去了汗蒸館，絲毫不留商量餘地。

被溫暖包圍的感覺太幸福，王熙然盤腿坐起來，覺得每一顆石頭都在發著熱。那種所謂數九寒天窩在熱炕頭的愜意，大概就是如此吧。

關曉覺得此時的王熙然就是一只慵懶的貓，沒忍住伸手揉亂了他的頭發。

王熙然困惑地擡眼看他，沒戴眼鏡的眼裏又是盈盈的水光。

媽的，這雙眼睛簡直勾人。

“謝謝你帶我汗蒸。”華燈初上，二人沿著街邊往回走。

“什麽謝不謝的。”關曉撓撓頭，看著別處。

關曉不是個神經大條的人，他清楚知道自己對王熙然的感情已經在朋友之上，只是，自己還足夠優秀到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人嗎。關曉總是想起那樣一張臉，白皙光滑的肌膚，彎彎眉眼巧笑倩兮，薄而小的唇，溫柔地喊著他關先生。

那是個美麗的人。

卻是他一生的痛。

王熙然見關曉臉色越來越暗沈越來越黑，不明就裏，擡手戳了戳他緊皺的眉間，卻被關曉一把緊緊抓住。

“如果，我是說如果，”關曉神情覆雜地盯著王熙然帶著疑慮的眼睛，“我做了一件你難以接受的事，你會離開我嗎？”

“什麽呀，”王熙然噗嗤笑了出來，“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接不接受？”

關曉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貼近王熙然的耳朵。

四下無人的冰冷的街，路燈下一抹昏黃的光，在凜冽長風穿破暗夜侵襲而來前，關曉輕輕在王熙然耳畔嘆一口氣，說著：“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多日不見的昌荷誇張擺著手奔跑向關曉。

“泡溫泉！去不去！”昌荷咧著嘴大笑。

“去！”攬過身邊王熙然細軟的腰肢，“我倆都去！”

昌荷瞪著關曉自然而然搭在王熙然腰間的手，嘀咕著：“咦，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樣好了。”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關曉笑著說。

那日，寒冷的夜，呼吸都帶著白氣，關曉探身在王熙然耳畔說著喜歡。王熙然縮一縮脖子似乎被癢到，許久他側過頭看著關曉。

“你是認真的嗎？”他問。

關曉重重點著頭。

“我們都是男的……”他低下頭看著腳尖。

關曉突然覺得勇氣從身上流失了。

腦海裏閃過那張美麗白皙的臉，卻有著怒容，罵著他傻X，叫囂著讓他滾，說他是個讓人惡心的垃圾。

為什麽那樣好看的一張臉，卻有一張出口成臟的嘴，以及一顆惡毒得難以想象的心。

關曉覺得心口痛得窒息。

他洩氣了。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吧，”關曉垂頭喪氣，徑自向前走去，“算了。”

夜涼。疾風起。

不遠處的小公園裏斷斷續續飄來音樂聲，卻趕不走空蕩街角一片靜默。

這手中，終於仍是沒有分毫的溫度能夠撫慰人心。突然心就空了，像一盞風燈被人吹熄了明火，青煙散去，冷得發寒。

突然手中被塞入一樣東西，微涼但是並不冰冷，關曉低頭看去，王熙然正怯怯但是堅定地牽住了他的手。

誰也沒有說話，但二人的眼睛都明媚得發亮。關曉握住掌心的手，托住王熙然微微閃避的頭反身便吻了下去。

這一刻關曉突然很想哭。

他在輸掉了所有以後，歷經這麽久的歲月，終於真正意義上擁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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