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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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氣已經炎熱起來,午後的陽光刺得人渾身毛燥。

傅夢清長嘆口氣,回頭看了眼身後緊緊關上的大門有些恍惚,青曉書突然就消失了。這一年裏,她猶豫再三,來這裏打聽了好幾次,結果不是說她出差了就是有特別任務行蹤不能洩露。

算了吧,青曉書不是善茬,找她也許是徒增事端。

再說,都快一年了,該出事也早出了。

傅夢清按按胸口,站在路邊準備打車回去。

“天這麽熱,我送你一程吧。”緩緩降下的車窗裏露出一張臉。

傅夢清撇過頭假裝沒看到,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讓她厭惡,即便是幾十年不見,這份厭惡也不會因此而減淡一絲一毫。

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從包裏拿出把折疊陽傘打開,轉身走幾步準備繞開面前的車。

“紀楊這孩子長得真好啊,一模一樣。”車裏的人說這話時,並沒有擡頭而是一直垂眼看著手上的一幅畫。

傅夢清仔細看了眼那畫,心口一滯,陽傘掉到地上,滾了幾轉。

她呆呆地坐進了車裏,坐到自己厭惡至極的人旁邊。全部註意力都被那張畫所吸引去了,在幽暗沖突的場景裏,少年像是被光唯一眷顧的生靈,他姿態放松毫無防備,仿佛帶著好笑又好氣的無奈假裝睡著了,那種超越眾生之上的憐憫是如此熟悉。

是有這麽一個人,他明明溫柔和善,卻總帶著疏離和高高在上。

“胡鬧,誰給他畫的。”傅夢清閉閉眼,她不敢多想,生怕被精明的對方看出點什麽。“紀楊是我的親外孫,你最好別有什麽惡心的念頭。”

“惡心?”傅君持勾起一絲冷笑,“好,反正到你們這裏我做什麽都惡心,那即使只是臉一樣,我也能湊合看下去。”

“你——你違反人倫,罪大惡極!”傅夢清咬牙切齒,指著他大罵不休。經年累月的恨意在她心頭沸騰翻滾,叫她無法平靜。

對方卻並不為她的怒氣所影響,語氣淡淡反問,“如果我罪無可恕,你就清白無辜了嗎?”

“要不是是你愚蠢地將他的行蹤洩露出去,那個賤女人不會找到機會借爺爺的手毀了他。我永遠忘不了,面目全非的他,只因為聽出你的聲音,害怕嚇到你,拼著最後一口氣跨進了萬丈深淵。”

“還有你的前夫,楊餘根,或許你已猜到他並非失蹤,而是死了。當然這也和你的自作聰明脫不了關系,若不是你讓他避我如蛇蠍,他何至於如同見鬼一般,看到我就跑,結果摔馬路上,當場斷氣。”

傅夢清捂住心口,她知道所有的結局,卻發現事情的真相一旦被揭露就殘酷得可怕,她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你一直瞞著我?”

“你畢竟是我親愛的姐姐,逝者往已,我不想你一輩子活在內疚裏。可我又擔心接下來你又會害死誰,我已經不年輕了,這輩子我不過是想好好照顧一個人,希望你別再自作聰明多管閑事了。”

對於他興起的齷齪念頭,她已然麻木,反正真正的紀楊已經不在了,不是嗎?

“你瘋了!紀楊他——”

傅夢清猛然住口,她本想說出那晚海邊的事,卻覺得自己正在越來越接近一個可能,也許她的第六感沒有看全,最可能代替紀楊的不是別人,而就是他,是他回來了。

大悲狂喜之間,她心跳驟然加速,一時窒息,失去意識。

——————————————(我是男主禦用的分割線)—————————————

鈴聲響起,走廊裏隨處可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對答案的學生。

紀慕東撥開人群,往紀陽所在的考場大步走去,遠遠看到正和同學談笑的少年,趕緊朝他揮揮手道:“紀陽,收拾好東西,我們現在去B市。”

直到候機時紀陽才從紀父口中得知,外婆突發急癥昏迷,具體情況還不確定。為了不影響他考試,紀母楊念已經先一步趕到了B市。一時間父子兩人均有些心神不寧,紀慕東多是在擔心楊念受不住突如其來的打擊,紀陽更是心情覆雜。

也許外婆的病跟那晚的意外脫不了關系,紀陽仍不確定她是否知曉真相,她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很陌生。其實紀楊在的時候就與外婆聯系很少,頂多是在楊念同她電話或視頻時順便問候寒暄幾句,真正見上面的次數少之又少。

重癥病房每天只能固定時間探視,他們來得不巧,只能守在外面。楊念打起精神問了紀陽兩句考試的事,便不再說話,紀陽知道她此刻最想傾訴的對象是紀慕東,便走開來隔著重癥病房的玻璃窗看裏面躺著的人。

從窗戶這邊只能看到床上那人花白的頭發和一張瘦得嚇人的臉。以紀陽的視力,很容易看清床頭掛著的病人資料卡:傅夢清,60周歲,急性心力衰竭。這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太的確就是初見時那個敏感神經質的老婦人。

紀母楊念緊緊攥著病危通知單,坐在冰冷的長椅上,一言不發。

雖然殘忍,但這種時候紀慕東還是需要確認下:“媽還有想見的人嗎?她娘家那邊或者你爸那邊?”

沈默了許久,楊念搖搖頭,顫聲說道:“小姨一家來過。至於我爸那邊——我不知道,她從來不跟我提,偶爾逼急了就告訴我全死光了……”

“從來不跟親戚來往,沒有特別親近的朋友,沒什麽事能讓她非常高興或者很生氣的。我受不了這種冷清寂寞,於是學沒上完就離開她結婚了,當時是有些賭氣的,可她也無所謂。有了楊楊後,她早退來幫我帶孩子,我以為一切不同了,結果某天她突然又說要走,讓我們沒事不要再去打擾她。不管怎麽追問連討厭我的理由也不給一個。”

“我就覺得她不喜歡我……若是一直活在她討厭我的世界裏,倒能解脫。可幾天前我看病歷才知道她三十多年前就得了抑郁癥,忌情緒波動、焦慮——是我太矯情,太自私,從來就只知道從她那裏索取,卻從未關註過她的感受。”

楊念陷入內疚自責的情緒不能自拔,一直低聲絮叨,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憶給他聽。紀慕東知道妻子只是恐懼失去至親。

紀慕東攬住她,收緊手臂,此刻他能做的只有安靜地陪在愛人身旁,許多心裏的傷痛即使是最親密的人也只能理解卻無法做到感同身受。

然而,沒到探視時間,醫生便讓他們換上衣服進去監護室。所有人心裏一沈,知道這就是最後的告別了。

其實傅夢清也不過是依靠呼吸機勉強維持一絲生氣,別說交代遺言,就連最後看一眼親人對現在她來說都吃力無比。

但她空白一片的大腦卻在剛剛閃過一幀畫面,似乎點燃了她僅存的意識,她奢想看到那個人。這個念頭支撐她用盡全力開口要求見家屬,看著走進來的幾人,她的視線停在走在最末的少年身上只是已經不能看清眉眼。於是她使勁兒揮了揮還掛著點滴的手想讓他走近點摘掉口罩,在旁人眼裏不過是手挪動了一下,垂到床側。

楊念趕緊過去握住她的手,平放好。只是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仍只是雙眼直直盯著紀陽。

“婆婆。”

紀陽心有所感,摘掉臉上的口罩,輕輕喚了她一聲。他曾經想過很多與外婆再碰面的情景,甚至想好應對的借口,卻未曾想過兩人的再見即為永別,不免噓唏。

傅夢清嘴唇翕動,喉嚨裏含混不清地咕噥著:“能再看到你,真好啊。”

她神智渙散的大腦因為這張臉而變得清晰,她愛的人,還有愛她的人……她應該很幸福的,她後悔愁眉不展著度過的大半輩子,但來不及了,這些人都死了,現在輪到她了。她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隨著這聲似有若無的嘆息,傅夢清徹底失去了心跳。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長“嗶”,醫生護士趕緊上前進行最後的搶救和確認死亡流程,無關人等被禮貌地請出了重癥病房。

楊念再也強撐不住,捂著臉試圖擋住滿臉淚水。一旁紀慕東扶著妻子,心情沈重。不一會兒醫生推門出來,拿著一疊單據讓家屬簽字確認。

從未合上的門縫裏,紀陽看到護士撤掉了傅夢清身上一堆的導管儀器,剛剛還盯著他看的那個人已經變成具了無生氣的軀殼。

是生命力,生命力從她身上徹底消失了。

既然能看到念力場,為什麽不能看到生命力場?

如果有魂魄,外婆的魂魄應該就在這裏!

紀陽現在不僅能看到場,更能催動體內的場順筋脈而行,偶爾疲累時催動正場游走,所到之處均有種被洗經易髓的通透輕松,身體素質和五感聰敏度已然超出常人數倍。

在九原能夠依靠靈力提高五感,紀陽推測若是操控體內的正場來提升眼睛可視度,也許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他急欲抓住有關生命力的蛛絲馬跡,卻忽略了能量過度會產生的攻擊性。

瞬間沖擊到眼睛的正場爆發出耀眼的白光,伴隨一陣劇烈刺痛,他什麽都看不見了。

真是蠢透了!紀陽捂住眼睛抽口冷氣,實在是痛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

有什麽地方不明白的,想要劇透的,歡迎在評論裏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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