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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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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總掌門之命留守太平門總壇的十二位值年門主之中行四的——

“四海歸一”梁廿七!

***

追命聽見那聲尖嘯,心給驚動了一下。

已鬧到而今這樣,要是梁曦常憫終有閃失,太也不值。

一驚,身法就慢了一彈指。

是時追命周身圍繞著各般利刃,他正擰轉躲避。

梁廿七挑出來的人,輕功很好,雖然差了追命老大一截,但仍是上乘。

微微的凝滯,讓其中一人在最後的剎那趕上了追命上騰的身形,目眥欲裂牙關緊咬,狠命將手中的劍鋒遞了出去。

中了!

那人險些哭出來。

長劍如蛇貼著追命腰側劃過,沾了極艷的紅,仿佛旭日是自薄刃上升起。

劍脫出皮肉,迎風一揚血迅速幹結,追命也轉瞬間在他們眼前消失了。

泛白光的甬道仍未染紅。

梁廿七青白的臉孔卻激得怒紅了。

追命笑懶懶地站在他面前,腰際的衣衫已讓血浸透。

白蠟還剩四寸長。

***

“三爺端的好身手。”

梁廿七眼角發緊。

追命笑了:“在下這就來領教梁門主的刀。”

梁廿七往前踏一步,從祠堂出來,擎刀的手腕一抖,鳳嘴刀微顫,隱隱低鳴。

天光漸明,追命瞥了眼梁廿七左右兩側的刀架,眼神鄭重了幾分。

梁廿七所以名為梁廿七,還有個冠冕堂皇的緣由。

據說他會使二十七種刀。

冠冕堂皇,亦即是假話,騙人的。

梁廿七會的可不止二十七樣,長刀短刀,直刀彎刀,帶柄的連索的,單刃雙刃銅刀鐵刀。

這可不簡單,不同樣式的刀耍起來法門各有差異,梁廿七不僅都記住練熟,還有些獨到的體會,並能將之融入最為精擅的斬妖刀法。

他的武功,在江湖中數得上。

追命卻是一流高手。

梁廿七暗度拼盡能與追命打成平手,可今天不同。

追命在樹上匿了半夜,這裏又是太平門的總壇宗廟,百多門人雖不出手也視眈眈地瞧著。

天時、地利、人和都占盡了,何況追命已耗費不少體力且受了傷,自己焉有不贏之理。

得勢的一方都覺得些許不公平。

但這並不恥辱,梁廿七是為了家門而在此一戰,他要戰勝追命。

挫敗追命。

——然後再將那兩顆頭施舍給追命。

梁廿七心中暢想著,就如同已經贏了一般,十分快樂興奮。

壯志蓬勃,逸興遄飛。

可惜他錯了。

但凡論及輸贏成敗勝負,總要有至少兩個人在比試,有些覺悟高的,還能自行分裂,號稱著超越自己拋棄過去。

梁廿七與追命這戰鬥起來,卻快將自己打沒了。

無從下手。

追命全不正面應對,梁廿七出招過去他便躲——也不似躲,更像是原本就要那樣飄開移走,梁廿七運氣太差正巧撞了空。

比如梁廿七原要砍追命已受傷的腰側,卻只砍到輕揚的衣角。

比如趁追命給石頭絆了一下的剎那去削他腳踝,竟切進了石頭裏。

梁廿七給追命兜的有點急躁,聲勢反而更猛。

追命在他剛要舞起鳳嘴尖刀的瞬間忽然發出異動,像只飛蟲直楞楞地撲火。梁廿七一驚一喜,收刀封攔,他要先困住追命的攻勢再一鼓作氣地反擊。

他看見追命的腳離自己尚有三寸——還不夠近——的時候,手腕忽然刺疼。

雙手手腕。

十指頓時發麻,刀嗆啷落地。

——他怎麽能踢中?!

梁廿七咽了口吐沫,忽然挽了柄戟刀,紅纓一晃直刺追命。

刀有很多,都在他近旁。

追命又開始躲。

這可讓人看得胡塗,怎麽被求的緊追著求人的,還追不上。

要說輕功,梁廿七自然是極好,但他不敢亂飛,一是因為追命動,他只得以靜制動,二則他要死守常梁二人頭骨,不能露出太大空隙。

——畢竟,速度再快,換刀已是冒險。

追命求的也是空隙,多短都無妨,只要能讓他熄滅那支蠟燭就足夠了。

所以他踢飛梁廿七的兵刃以圖制造間隙。

很成功,但祠堂還是闖不進去。

接連幾次過後,追命暫緩了這計策。

只因他想起鐵手曾講過的袁祖賢“家天下”大法,眼下這情形,不論梁廿七有心還或無意,都是異曲同工之妙。

梁廿七的破綻,竟讓那數層的神主守住了。

追命逼近祠堂門口就被一種氣場擋回來。

他一個人,和一群姓梁的硬拼?

活人倒還好,魂啊靈的卻真邪門。

不成。

得要破梁家神主氣場,破梁廿七的信念。

追命的眉毛忽然皺了皺,挑了挑。

然後又笑了。

這一笑讓梁廿七很生氣,他剛執起一把單鋒唐刀,雪亮的刃滿布著焰火的留痕。

使刀的人脾氣原就比較大。

梁廿七怒立遍地橫屍的刀叢之上。

***

這回追命搶攻,箭矢似的直飛梁廿七眼前,兩腿一絞,唐刀從根上折斷,然後他比來時更快地倒飛回去。

梁廿七沒想到要反擊,自打追命身形甫動的那刻起,他已經完全地呆住了。

如果這才是追命真正的威力,那方才豈不是在逗螞蟻?

梁廿七勉強收斂心神,又換一把三尺環首刀,全神貫註地盯著追命。

於是他終於看清追命是如何來到他眼前,但仍未瞧見那人究竟如何用腳“搶”走自己手中的刀。梁廿七猛然想明白一個道理,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及實力有用。

差距過甚。

難道竟要認輸?

不,不能,那豈不是跌了面子損了聲威再擡不起頭來!

他要撐住,絕不松口。

追命直如鬼魅附身的十腳過後,梁廿七已經面色死灰,雙眼通紅,他怒啐一聲,袍袖忽然哚地長伸出去,卷起刀架尾端一柄陰黑掉刀。

刀近,梁廿七抄住,橫攔身前。

霎時間天仿佛暗了幾分,它在太陽下非但不發亮,還散著森冷的冰氣,將日光的魅力都吸走了。

梁廿七聳肩,刀突然兇猛急速地旋轉起來。

他又在桿底托一下,手撫著刀柄如同安慰豢養的幼獸。

輕拍。

粱廿七兩鬢的發揚起。

短須脫落半數。

刀沖天飛了出去,升至二丈,於空中一折。

只見道黑影急刺向追命!

眨眼間就到了他心口。

刀風已劃破了追命的衣衫。

追命這才不緊不慢地踢出一腳,卻是朝向手中已無刀的梁廿七。

梁廿七運氣格擋,眼中暴出華彩。

就算自己中招,那刀也早穿透追命的胸膛了。

——他已忘了這人不能殺。

不該動殺念。

追命一腳擊出,走勢極詭奇,繞著梁廿七轉了半圈,直奔祠堂門口。

餘風竟還會拐彎,頓了一頓沖著方案徑自掃過去,燭火登時熄滅。

幹枯的草絲分毫未動。

再瞧那柄雙刃掉刀,刀尖像根本就沒鑄出來似的,平平截斷,剩餘半片正輕輕顫動。

梁廿七的臉已成醬色。

在方才最緊要關頭,他使出的正是“四海歸一”。

融會三十餘種種刀法和刀,色空空色,這是由刀生發的絕藝。

刀孕育的刀。

刀子。

他就是靠這招硬扛過梁三魄的怨神指,成為了“閃空”的徒弟。當時刀碎,梁廿七人卻沒倒下,還在梁三魄的指甲上留了淺白的一痕。

而今叫追命莫名其妙地踢斷刀刃,竟好像已殺了他。

刀尖飆地往後斜飛,梁廿七只覺頸間同時一涼,還以為是自己的頭顱飛了出去。

飛到蒼茫東海邊,怒濤滾滾擊石拍岸,而他的頭則是巨浪中的一粒沙,倏忽沈低恍惚升騰,蜉蝣而鯤鵬。

地是青的樹是紅的。

刀尖落地,咄地插在梁廿七跟前。

追命踢到刀上的一腳,卻在他腦中踢出了奇異的幻覺異相。

——之前十腳已讓梁廿七神迷意亂,最後不過是機括的關鍵,殺意有多重,殺自己就有多狠。

梁廿七輸了。

敗了。

丟了人失了心。

他倚著刀桿跌落滑倒跪伏下去。

卻被攙住了手臂。

“梁兄,腿法統共十一式,可都記清了?”

——本就是太平門的,也該物歸原主。

梁廿七驀地擡頭,便見一對深邃沈靜如井的眼睛,他低咳並著笑嘆,藉由追命扶托之力站了起來。

“在下小人之心了,三爺不愧大方氣派,”說罷將斷刀棄置,招手喚道:“來人!快替三爺治傷。”

著人替追命包紮好傷口,梁廿七又取了兩個錦盒分別盛裝常憫和梁曦的遺骨,恭恭敬敬地交給追命。

追命謝過他好意,擡腿便要走。

梁廿七忽然奔到追命面前抱拳一跪,朗聲說:“太平門拜謝三爺賜還追命腿法。”

其他門人一見,也隨之拜倒齊道感恩。

此刻正當辰時更響。

初升的太陽在丹墀雪道灑落一片溫柔淺暖。

結果光天化日眾目睽睽,就在這太平門極裏之處,追命,再次,消失了。

唯有低笑仍留在風中。

不成想隔天就傳起了“追命腿難敵斬妖刀,三捕頭拱手奉還太平門腿法秘籍”的風言,追命聽說,也只微哂。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他自分仁至義盡。

***

追命腰上的傷便是這樣來的。

他把常憫和梁曦的屍骨帶回老樓後就給焚化了,還特地找了個頂漂亮珍貴的盒子裝起來,——那兩個也是好相貌的一對璧人,合襯。

季棠古剛巧這幾天回京,仿佛冥冥註定。

不知她小憩時有無夢見爹娘呢?

追命沒問,要問也不該他,季棠古睡醒了下樓來直嚷著要找吳渺。

等吳渺把二人的東西歸置好急匆匆出現,她卻又不說話了,紅著眼圈委委曲曲地抱著自家相公。

追命在一邊饒有興致地觀賞。

吳渺好哄歹哄——可全給追命聽去了——平覆下季棠古的情緒,已是晌午漸近黃昏了。

於是他又鉆進廚房,這次掀簾子找來的是追命。

偏就站在門口不再往內一步:“那兩條水裏游的玩意兒,給季丫頭燉湯。”

吳渺一楞:“可是二爺不許我——”

“欸,他現下又不在,”追命打斷道:“燉了,讓娘倆補補。”

吳渺聽話地殺起魚來,熬魚湯原是他拿手好菜。不過他沒把魚湯端上桌,只是晚飯前囑咐季棠古別吃太飽,等兩人回了房才變戲法般端出一鍋湯。

爺是爺,二爺也是爺,都得聽著。

吳渺出奇地想念起鐵手來,他還當老樓管事時,可沒發現追命這麽不好管的。

——二爺都是怎麽說服爺的?

嘿嘿,獨門絕技概不外傳。

***

另一邊廂,追命對著滿窗月色也在估算鐵手行到何處了,見到冷血未?

還沒有。

他倆見面是又一天後了。

冷血在濰州結了案,收到傳訊說鐵手要往登州,便打算提前去等,沒料到正好在城郊遇見了師哥。

分別許久,偶一相見彼此都無恙,自然十分高興。

可才聽鐵手講了大概,冷血英挺濃烈的眉已經擰緊,劫販幼童實在可惡。

“事不宜遲,二哥,咱們快去找。”

“哎,”鐵手看了看冷血東紮西裹的傷,和聲勸道:“勿要太急,先去曲兄那裏問問。”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從太平門這段一直到五疊崗那部分,寫的同時沈迷新水滸電視劇,不知道為什麽設定人物就會追求一些物質上的實在性。比如兵器,就查閱了一些武器類的書籍,所以梁廿七的刀和五疊寨眾人的槍斧鐧等,都是實際而且盡量寫實的兵器;還有像梁廿七的衣服發飾,大概也能找到類似的實物。

這種正常的武器和相對正常的武功把這些配角限定在較低的武功層次。

boss就不是這個路數。

老二老三也不是【。

挺好玩的。

而且細致實在的物體,似乎有助於腦補。

不過最後還是發現,很多兵器並不夠帥嘛。

舊樓的桂花,是私設。

“梁門一心,天下太平”是前傳中很多太平門鬧事的人的化名“辛平”的來源。

“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自《莊子·齊物論》,文中有一些地方借用了老莊觀念,包括另有故事的程毀(字覆一)的名字,而文題則是來自易經的山澤損卦,文章的思想背景其實與原作中鐵手對佛更有體會的設定有出入。

於是後期我試圖讓它們在出入中結合。

☆、章三

[三]

鐵手冷血找到曲宴家裏已是當天夜晚,叩叩幾下敲過門,聽得院中傳出隱約的答應聲。

“來了——來了!”

小宅口掛盞紅紙燈籠,還釘了對年節的桃符,風蝕雨侵已生裂痕。

出來應門的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子,只穿身不見外人的單衣,手裏舉著半塊餅。他開門看清來人,咕地噎了一聲,忙將餅往身後藏去,在褲子上抹抹手才迎鐵手冷血進來院裏。

青年頭點得頗勤,可是嗓子給餅堵住,說不出話來。

鐵手笑著拍拍他後背,一霎間就幫他順過了氣,又回頭朝冷血一頷首,二人隨著曲宴進了裏屋。

房中飯桌旁坐著位錦袍的中年男人,唇上髭須修得齊整,看年紀似乎是曲宴的父親,瞧見鐵手冷血只極友好地微笑。

這人有種很會享受的氣質,保養得好,穿著亦合體,布料看起來軟滑透氣,和清冷樸拙的房子不太對路。另一別扭處是他右片衣袖只剩半截,又被仔細地縫合在腰際衣衫上。

“郁兄,久疏問候了,”鐵手向那中年人欠身,轉而好奇問道:“程兄和曲老前輩呢?”

那人起身來到門口,順路不留痕跡地拎了件外衣塞給曲宴,招呼著鐵手冷血隨口道:“二位長途奔波,實在辛苦。”

沒等鐵手客氣幾句那人又說:“覆一回山了,五舅麽……”

“我爹年前沒了,他老人家不讓張羅。”

“寧和!怎能如此同長官說話。”

曲宴這時已草草收拾好形容,笑瞇瞇地對鐵手冷血拜道:“黃縣捕頭曲宴見過鐵大人冷大人。”

鐵手也笑道:“你亂拘什麽俗禮?”又兀地反應過來,沈聲慨嘆:“曲前輩竟故去了,老三還讓我問他聲好。”

——吳渺只說曲捕頭,也沒講清年長年少,鐵手和追命都誤會了。

曲宴卻擺擺手回道:“三爺心意曲宴鬥膽代領!我爹沒病沒災的,喜喪,走的時候可平和。”

鐵手點頭沈吟,又笑:“前輩辛苦半生,而今也算得償所願了。”

從進門起便沒出過聲的冷血掃了一眼墻上掛的九節鞭,忽然問道:“纏魂骨?”

曲宴還未趕得及點頭,鐵手拊掌輕嘆,忙推著冷血到那中年人面前,歉然道:“我倆失禮了,郁兄,這是敝四師弟,冷淩棄。”

說著又低聲對冷血囑咐:“連屏山‘藏意潛掌’郁冽前輩。”

冷血聽見連屏山眼便亮了,知曉郁冽名號已是神光暴長,拱手敬禮道:“久聞連屏山雙絕威名——”

許是冷血目中倏然而至的遺憾神色太過明顯,郁冽笑了笑截道:“可惜用劍的讓動手的發傻趕回了山,我們那‘無峰堂主人’也久慕冷四俠絕藝,今日無緣全該怪我。”

連屏山雙絕,一位便是眼前的“藏意潛掌”,既是功夫也是名號,只因天下間就他獨個兒使得;另一位叫做程覆一單名個毀的,自建座無峰堂在山上修道,所習“泣哀劍法”也是享譽江湖數十載。

鐵手又引著冷血轉向曲宴,和聲道:“曲角寒老前輩是小曲捕頭的父親。”

冷血點頭:“果然。”

所說這人從幼年到老死一直在做衙役捕快,辦過不少令人稱道的案子,正經是鐵手冷血的同行前輩,因為使條九節鞭,輕功也十分不賴,被掛上就莫想再逃,故給歹人賊子諷作“纏魂骨”,時間一長卻真變作了名號。

忽然冷血來回看了看郁冽和曲宴,皺眉道:“不對,事態緊急,怎麽二位還在此處?”

這時曲宴終於插進話來:“四爺別怪罪,咱也非是那不醒事的,可接手時一夥賊人早跑出登州……”

“慢著,怎知是一夥?”

“小人的嘴真趕不上四爺心思快,”曲宴躬身又道:“我找見他們行蹤,可是職分受限,他們在當地沒犯事,官衙不管,我也抓不得,又不想驚動劫匪,虧了阿靜小侄兒出主意,裝個樣子被劫走了,我和哥這不正等他來訊兒呢。”

“什麽?”

鐵手聽了當即責道:“曲宴啊,你怎麽讓百姓涉險?”

“無妨,讓他去試試,”郁冽輕笑搖搖頭:“和覆一學了不少功夫呢。”

冷血急問:“幾天前的事?”

鐵手也猶疑問道:“郁兄,令郎多大年紀?”

曲宴看二人生氣再不敢多嘴,一勁兒使眼色讓郁冽幫著說話,郁冽瞥瞥他,低嘆口氣笑道:“就是把那小夫妻倆趕走隔天,約有四日了,我家小子今年十二。”

鐵手更覺心焦,轉念又自忖多慮,反感嘆地方捕役難為,白白耽擱了大好時機,他們向來是沒這等麻煩限制,倒自由得多。可是,當真為一方百姓謀福的還該是各地官吏,自己師兄弟四人再能管事,也難免力不從心。

冷血卻仍舊著急,抿抿唇正要出門,又被鐵手扣住肩膀拖了回來。

半個月來他都在追剿一幫十八人湊成的悍匪,日前才挨個收押歸案,便著緊跟著鐵手白天黑夜地趕來黃縣,即便不論他遍身的傷,鐵手也不能放著小師弟半夜去緝拿賊人。

“我知道你心切,但是現在家家戶戶都睡了,你去哪裏查找線索?”鐵手真不願抹去冷血眼裏那刺人的迫切,又實在無法忽視他眉目間遮掩不住的疲憊,只得正色道:“怎麽,本事越大越不聽師兄的了,可教郁前輩瞧了咱們師門的笑話。”

“二哥的話我不敢不聽,但是——”

鐵手微笑,盯著冷血和聲道:“你今晚養好傷,明天一早,不必天亮,我和你一起去查——可不可以?”

最末的四個字說完,冷血雖仍緊皺眉頭,但已然轉回身來了。

“非逼著我賣回老,”郁冽的髭須隨著嘴角一翹,他清清嗓子朗聲道:“鄉野小食粗茶淡飯,老拙請四爺賞臉入座。”

說著就要躬身行禮,驚得冷血忙伸手去擡:“前輩不可!”

這下可給郁冽抓住時機,左手往裏一抄瞬間便擒住了冷血的手腕,呵呵一笑將人拉去桌旁按到凳子上:“縱是鐵打的身子也不能不吃飯啊,年輕氣盛好,但不要損折了自己的本錢。”

“鐵二捕頭也來坐下,郁靜的事還得與你們細說。”

正合鐵手意思,郁冽和曲宴安了個“細作探子”在劫匪裏,就不好當作一般擄掠兒童的事件處理,至少要做好那小娃敗露形跡的準備。

“哎,這樣好,我再去盛些粥來,”曲宴一看冷血不走了,興致又起來幾分:“咱眼拙沒瞧出四爺受傷了,您等著,我這有傷藥,頂好的傷藥嘞。”

“多謝。”

剩下三個人,鐵手還是忍不住怨了兩句:“郁兄,您怎麽放心讓令郎一人犯險。”

“郁靜機靈著呢,不怕,再說覆一把淵宗劍留給他了,普通賊寇還真不是他的對手。”

“嗯?”

冷血剛頓了一下,鐵手已奇道:“一看便非尋常孩子的,少有人會劫擄。”

這是既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目張膽有恃無恐了。

郁冽目光沈了半瞬,立刻又笑道:“年紀也不小了,我相信他。”

鐵手聞言瞟一眼冷血,冷血微微點頭算是應了。

——明日清晨,盡快去查。

晚飯是很快吃得了,冷血藥也換好,本來與鐵手商量著不再叨擾,只去驛館住著就是,卻被曲宴硬扯著留了下來。

“二位大人別走了,就住這,我們家房子夠住。”

自曲角寒過世,他家裏久未這樣多人,既然來了哪還有放走的道理。

鐵手冷血拗不過,終於還是留下了。

***

夜深,人靜。

“二師哥,這事情我們應付不來嗎?”冷血洗過臉回房,看見鐵手燃著個豆大火光的小油燈在寫信,以為是向無情求援,剔起眉毛疑問道。

“不是,”在暗黃的燈火下,鐵手笑得亦有點昏昏:“出門時老三傷還沒好,我問問他怎樣了。”

冷血似乎明白過來,竟然就點點頭站在桌子邊再不動彈,鐵手原放了六七張箋紙在手邊,讓冷血這麽一站,匆匆寫完兩面就住了筆。

他封好信,放在桌上,囑咐冷血盡早休息就徑自去睡了。

等鐵手穩定輕緩的鼾聲漸漸響起,冷血默默地坐下也拿了張紙,懸筆停了半天只寫完一行字。

——小紅,此次未曾受傷。

他來回看了幾遍,眉間川紋擠出來也仍未落款,忽然展顏頷首又加上一行。

——離京已十九天,很想見你。

這才放心寫上“淩棄”二字,也封好了擱在桌上。

明明滅滅的小燈火,比不過冷血笑得亮堂開心。

萬事湊巧,第二天拂曉時分,鐵手冷血兩個拾掇好了正待出門,一個縣衙小吏火燒火燎地奔來找曲宴,說是有封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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