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個東西，最怕生了疑心，一旦這個種子種下去了，就會發出芽來。從此後，看著自己疑心的那個人，怎麽看都覺得那人行事有奇怪的地方，有讓人不可理解的所在。

呂佑現在就是這樣的一種狀態。看著自己的夫人，突然之間似乎愛打扮了，也愛往家裏買東西了，那個叫土豆粉的東西，味道也只是還罷了，可怎麽就接二連三的往家裏買？

問題一定是出在那家店上，呂佑決定一定要把這件事搞清楚。身為江南大族，他一直都不喜歡汴梁城的風氣。不說別的，光勾欄就有整整十二家，裏面有彩戲，有說書，有雜耍，勾引的一眾紈絝天天往裏跑。

這就已經讓人很看不習慣了，誰知道竟然還有一種叫娘子店的玩意，竟是專門去賺婦人們的錢的。不過是些酸酸甜甜的零嘴，一些莫名其妙蹬不上大雅之堂的吃食，居然騙得這群婦人隔三差五就跑過去一趟。

如果只是如此，也還罷了。可誰知道裏面有沒有什麽別的事？他就曾經聽說過，有一種尼姑庵，表面上看起來就如同一般的庵堂一模一樣，一般的供奉著菩薩，念經吃齋。

可一旦有好人家的婦人經常去上香，這些尼姑就會用言語挑逗，續而充做淫媒，把個清修的廟宇化作修羅的道場。甚至於下藥、威逼，竟然無所不為。種種齷齪事，讓人聽了就恨不得怒發沖冠。

而那些吃了虧的婦人，也往往因為害怕，不敢聲張。家裏人也只說去的是庵堂，裏面都是些尼姑，與婦人的德行無虧，往往不能發覺。若不是有一日遇到個烈性的，回家後留書一封，就上吊自縊了，誰會想到其中的彎彎繞繞？

呂佑的拳頭握緊了，他必須得弄清楚這家店到底有什麽貓膩。

既然家裏的男人進不去，那就去相熟的人家借個女護衛，去看看！

素梅家店裏來了位新客人，生得英姿颯爽，性情也十分幹脆利索。一連五天，天天從上午就來，一直坐到下午，該買的東西也買，該吃的零嘴也吃，攀談的比誰都多。

可圓子總覺得這個客人不大對勁。一般客人被她引幾句，都會談到自己的事情上，可這位客人，話題一到自己身上，就輕輕松松兜個圈，又把話題繞到了店上了。

圓子跑去告訴了素梅，素梅卻意外的問了個問題，“那位呂夫人是什麽人？”

圓子眨了半天的眼，自己說的是新來的那位客人，怎麽話題就繞到呂夫人身上去了？不過既然主家問了，那還是要回答的。圓子略一思忖，說道：“她家夫君說是兵部的什麽親戚，如今負責軍務上的采購，似是沒有官職，可到底是給皇家辦差的，所以大家也都叫她夫人了。聽說是江南人，所以生的嬌小，說起話來也軟軟糯糯的。”

素梅順手把自己面前的茶推了一杯給圓子，“還知道她什麽事，都跟我說說。”

圓子見素梅難得的八卦一次，也就把自己知道竹筒倒豆子，都跟素梅說了一遍。

素梅仰頭想了一會兒，“你說她跟家裏的表哥都不來往？就是因為夫君容易胡思亂想？”

“是啊，她有一回當笑話講給我聽的。我瞧著她也沒生氣，還奉承了幾句，說這是夫君疼愛她，緊張她，才會如此的。不過我瞧著，她當時眉宇間有淡淡的憂色，本來以為她會說下去，她卻沒有說。”

圓子停下來喝了口茶，“姑娘您也知道，咱們是不能追問客人的，她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的話，自然不能勉強，所以我也就知道這麽多了。”

素梅笑道：“這就足夠了。”如此看來，那個人影有一多半的可能是針對呂夫人的。

既然如此，這位新客人十有八九也跟這呂家有些關系了，素梅一口氣喝幹了自己的花瓣薄荷茶，笑問圓子，“那位客人還在不在？”

圓子立刻點了點頭，“每日都是等咱們快要關門的時候才走呢，我進來的時候人還在。”

“我出去會會她。”素梅站起身來，走到了店中去。

店裏雖然還有四五位夫人坐著，但素梅依舊是一眼就看出來哪位是圓子說的新客人。倒不是她的記性能跟圓子一樣好，而是那位客人有著明顯的不同。

素梅極力追求讓人放松的效果，因此上店中的椅子也都舒舒服服的放滿了抱枕。每日都要行動不擺裙，含笑不露齒的地方，能有這麽個只有婦人，讓自己完全放松的環境並不多見。

所以除了那位客人坐得腰桿筆直，其他客人早就不知不覺之中靠進了舒服的軟墊中。有一搭沒一搭跟人聊著天，時不時往嘴裏扔上一粒蜜餞。

素梅徑直朝著那位新客人走了過去，那人上下打量了素梅兩眼，等素梅一到自己身前，就開口了，“你是這裏的掌櫃？”

素梅輕輕點頭，其實她應該算股東。畢竟，跟縣令的分成是一人一半，只不過實際到手的只有四成，因為有一成分給了負責運輸和倉儲的糧商。不過這個時代大概沒有股東這個概念，所以說是掌櫃也不算說錯了。

女子微微露出一點笑意來，示意素梅坐下，聊天倒是開門見山，“掌櫃的發財，我瞧著你這裏生意不錯。”

一說起這個，素梅就有些高興，忍不住笑容擴大了幾分，“托福，這都是街坊們照應。”

女子的手指輕輕拂過桌布，“這不過是市面上一般貨色，就是心思巧了些。吃食也很普通，價格卻不低，我想不明白，為何生意會這般好？掌櫃的是否另有玄機呢？”

素梅含笑搖頭，“你感受不到我這店的好，是以為你沒有用心去感受。”

女子挑眉。

素梅悄悄示意女子去看別的客人，又伸手指了指女子筆挺的脊背，“你都沒有放松下來，怎麽去感受呢？”

女子遲疑了一下，緩緩放松了身體，後背向著藤椅的靠背靠了過去，靠在硬物上熟悉的觸感沒有到來，反而是身子如同讓一朵輕柔的雲彩接住了，整個人突然就漂浮起來了一樣，心裏緊繃著的弦竟然莫名的一松。

女子一驚，連忙重新坐直了，卻見素梅笑盈盈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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