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梅不再理會女子驚疑的目光，而是起身去端了一碟子魚片過來，又盛了一小碗用海帶湯煮的土豆粉。

“送你嘗嘗。”素梅把小小五彩托盤放在了桌上，示意女子去吃。

女子遲疑了一會兒，一咬牙，拿起了調羹來。土豆粉很爽滑，似乎才一入了口就能自己往胃裏滑，湯很濃，帶著撲鼻的香氣，裏面飄動著幾片不知名的綠色海菜。

素梅招呼夥計給自己也來了一碗，看著有些想喝了，她從來都覺得海帶的味道一般，不過海帶和排骨一起燉出來的湯，那可是美味。

一邊跟女子一起慢悠悠的喝著，素梅一邊說道：“可別小瞧這碗東西，就算是在東京汴梁城，我家也是獨一份的。這東西叫土豆粉，是用一種叫土豆的植物根莖磨成了漿水，才做出來的。它本身沒什麽味道，可跟什麽一起煮就有什麽東西的味道，可辣可鹹，恰似這世間女子一般隨和可喜。”

女子正在吃，聽見素梅這句話，驚訝擡起雙眸來，“還是第一次聽人用食物比喻女子。”

素梅笑了起來，掏出手帕輕輕在嘴角上按了按，“你看，女子嫁而從夫，若是嫁給了朝中大人就是誥命夫人，若是嫁給了山賊強盜就是強盜婆子。可不正如著土豆粉一樣？跟著排骨一起煮是它，跟著野菜一起燉也是它。可到底什麽才是它本身的味道，又有幾個人知道呢？”

周圍的幾個婦人也被素梅的話吸引了，聽她說得有趣，紛紛看了過來。素梅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繼續說道：“女子長於深閨中，嫁入宅門內，一生榮辱寄與一人之身。是幸或者不幸？就如同這味道一樣，誰能說得清楚呢？”

她話音才落，一直坐在角落中面容冷冷的婦人突然開口了，“為人莫做女兒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她一句話出口，引得滿屋子的女子都同時露出一抹淒楚之意來。素梅笑望了那婦人一眼，見她又低下頭去開始吃自己面前的那一小碗土豆粉了，眉眼重新被掩蓋了起來。

素梅輕輕一笑，話鋒突然一轉，“可各位大約不知道的是，這土豆粉可以當菜也可以當飯，不但豐年可以吃個新鮮，災年還可以救命。在我明水活人無數。”

素梅的聲音不高，卻鏗鏘有力，“就如同女子中代父從軍的花木蘭一般，既可以當戶織，也可以百戰歸。”

角落裏突然發出一聲瓷器相擊的脆響來，素梅尋聲往了過去，只見剛才發出悲語的女子，她手中的湯匙不知什麽時候落入了瓷碗中，似乎她自己也沒有發覺，正在呆呆的坐著。

素梅輕輕嘆息了一聲，又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跟素梅同坐而坐的女子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放松了下來，本來筆挺的脊背也陷入了藤椅中，半晌才說道：“我今日才算是領教了這家娘子店迷人的所在。”

素梅一笑，也不再多話了。其實這種先抑後揚的話術還是看奇葩說學來的，可見人沒事的時候應該多看電視。

起身要離開，無論這女子背後的人是誰，今天的一番試探都應該讓對方滿意了吧？

可素梅剛站起來，墻角的女子卻出聲了，“掌櫃的可願意過來聊聊？”

又是一小碟魚片送到了桌上，素梅與那女子相對而坐。這才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不由得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一直不擡頭呢。原來坐在自己家店中的人，就是自己探訪過那家娘子店的掌櫃。

女子見素梅認出了自己了，索性也就不隱瞞了，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紹了一番。“鄙姓唐，單名一個棠字。還未請教姑娘貴姓。”

素梅也學著她樣子通報了姓名，然後笑道：“唐家姐姐今天過來可是有事？”

唐棠點頭，對素梅說道：“向來開店人的秘方都是不傳的，薛家妹子剛才卻直言自己家最出眾就是這土豆粉，不但講了這東西的好處，還以人為喻，難道就不怕人學了去？”

素梅笑得越發歡暢了，她哪裏怕別人學了去，她生怕別人不肯學呢。這土豆的產量可是十分驚人的，靠她開一家小店來賣，能賣出多少去，大家一起來賣，才最好。

當下就請了唐棠到樓上坐，畢竟樓下的環境是適合人放松的，樓上才是更適合說話的地方。

等到了樓上，素梅就讓人拿了一把幹粉過來，當著唐棠的面泡進了熱水中。眼看著一根根小棍子一樣的土豆粉在水中蜿蜒伸展，明明見素梅只放了一小把進去，不一會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大盆。

唐棠點頭嘆道：“果然是好東西，實不相瞞，我看你這裏賓客盈門，想過來瞧瞧有什麽獨門的秘方。這一看，果然是獨門的東西。”說著話，又輕輕搖了搖頭，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素梅也不著急，等著唐棠自己把話說出來。果然，唐棠盤算了一會兒，就對著素梅問道：“妹子，你既然肯演示給我看，未必不肯賣給我吧？”

素梅撫掌而笑，說道：“天下哪裏有擺出當商品了，又不買的道理？姐姐肯買，實在是好的很。”

唐棠沒想到素梅答應的這樣痛快，倒是楞了楞。素梅又道：“這東西的產量很高，過一陣子，只怕我店裏都堆積不下了，我才來汴梁，只愁打不開銷路。”

唐棠先問了一句，“能有多少？”

素梅盤算了盤算，苦笑著說道：“怕是有上萬斤了。”

唐棠倒抽了一口冷氣，“這麽多？妹子，你怎麽會進了這麽多貨？”

她的店跟素梅並不在一條街上，雖是同行，卻互相之間談不上競爭。所以看素梅和氣，也就自然跟素梅親近了起來。

素梅卻先是反問了一句，“多嗎？”又繼續苦笑著說道：“ 只怕一年十萬斤、百萬斤的時候還有呢。”

唐棠重新打量了素梅兩眼，“雖是家鄉特長，可也不用如此大包大攬吧？”見素梅不想是開玩笑，突然眼珠一轉，說道：“聽說呂夫人常到你店中來？你不妨把主意往她身上打一打。”

“哦？”素梅瞪大了雙眼。

唐棠笑道：“別說你不知道呂夫人的夫君是做什麽的。”

素梅失聲道：“你是說，可以作為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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