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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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離原來那個家後的生活像是在逃難,每天躲防著顧濤,但也終於有一個自己的小窩,不用每天擔驚受怕。

顧朝明每天上學放學都戴口罩,怕在路上被顧濤抓住。每天從學校出來都得先觀察周邊有沒有顧濤的身影,幾次看到與顧濤相像的身影,顧朝明都會心裏一驚連忙遠離躲避,再回頭看幾眼才發現不是。

連從新家出來都得先觀察周邊,回家也查看門鎖是否有被撬過的痕跡。

剛開始顧朝明覺得每天出門都像是在做賊,他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費,可後來連顧濤的影子都沒發現,顧朝明才覺得是自己太緊張。

比他還緊張的是每天陪在他身邊的三個人,陪著他上學放學,陪他一起戴口罩戴帽子,儼然成為高二二班口罩帽子F4。老陳在路上看到都差點沒認出來,認出來後四人又聯合著逃跑,第二天被老陳叫進辦公室問他們幾個人這是在幹嘛?

和老陳打馬虎眼逃過一劫,幾人“不知悔改”繼續接著戴。

三人成為顧朝明的保鏢,新家離學校近,一度成為四人的秘密基地。送顧朝明到家後一個個不回家,先賴在顧朝明家寫寫作業、玩玩手機、聊聊天,等到差不多時間再回去。

顧濤好幾天沒有出現,吃完飯顧朝明走到客廳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很想下樓散散步,在附近轉轉,而不是重覆每天的上學路。

夜風輕撫著關上的透明玻璃窗,顧朝明站在透明玻璃窗後對窗外的夜色心動,想去了解它的溫度。

最近的氣溫回升得很快,今年的春天好像呼啦啦地一下就過去了,可能是因為有太多的開心事吧。

顧朝明換好衣服走出臥室,關上客廳的燈,不知怎麽地,也許是夜色驅動,在關燈的客廳裏顧朝明忽然想看看一起布置新家時貼的照片墻。

踩著客廳的月光走到照片墻前,客廳沒有開燈,灰暗一片,今夜月光很大,大到能讓顧朝明看清照片墻上的照片。

顧朝明站在照片墻前伸手摸摸月光下灰蒙的照片,用手固定固定沒有相框的照片,看著照片上的笑臉回憶過去。

今年的春天少雨,今年的春天顧朝明多笑。

看著黑夜裏照片墻回憶過去歲月,別人家的照片墻一般都會有一張全家福吧,就算不掛起來,手中大多數也是會有一張的。

他連一家人的合照都沒有,也許沒有才是一件好事,可顧朝明也想過如果照片墻上能貼上一張全家福該多好,如果他有一個完整的家該多好。

那樣墻上的照片就能彰顯他幸福的一生。

完整美好的家庭、玩得好的朋友、互相愛戀的戀人,一切都剛剛好,一切又太過於好。

現在的生活也不錯,他不求完美,只求生活安穩,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都好好的就行。

看過墻上的照片,顧朝明走到玄關換好鞋子走出家門。

夜裏的風比前幾天暖和些,沒有那麽清冷,顧朝明邊下樓邊給林見樊發信息,說他出來走走。

“小心點。”林見樊叮囑。

“知道了。”

樓道裏沒有以前樓道的灰塵,也沒有五顏六色的小廣告,顧朝明輕躍著步子小跑下樓,走出樓道時還在給林見樊發消息。

發完消息顧朝明四處環顧,像偵查一樣查看四周,沒有發現顧濤顧朝明才安心地走出來。

顧朝明給林見樊發去一條信息:“報告長官,我很安全。”

林見樊:“那就好。”

顧朝明在四周大爺遛彎地轉了幾圈,溜了二十多分鐘,顧朝明上樓回家,打開家門換好鞋,坐在沙發上又給林見樊發一句:“報告長官,安全到家。”

有過這次夜裏出行,顧朝明在新家舒順許多,不會像以前一樣過於緊張顧濤有沒有發現他。

因為每天讀書早出晚歸,好幾天才認識對面的鄰居,一對普通的夫婦帶著一個不大的小孩,男人手中還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回家時在小區花園裏遇見他們,橘黃的夕陽下,顧朝明第一次見到他們懷中的小嬰兒,上次只看到他們幾歲的大兒子。

顧朝明湊到近處,看看男人懷中小小一團、奶香奶氣、臉還沒長開的小嬰兒,一湊進就能感覺到她是多麽脆弱。

“好小的手。”顧朝明看到小嬰兒的手說。

抱著孩子的男人笑笑:“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麽小,都是從這麽一點長成你們這麽大的。”

聽到男人的話,顧朝明想到小時候辛辛苦苦算是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曲盈逸,小時候顧濤雖然還有工作,但對他不管不教,都是曲盈逸陪在他身邊。

和這對夫婦分離,顧朝明回頭看看朝相反方向走去的那對夫婦的背影。

濃稠如蛋黃的夕陽掛在他們身上,他們懷中的小嬰兒裹在小被子裏,幾歲的小孩被媽媽牽在手裏不停地要看妹妹。

一家幸福美滿,顧朝明回過頭一個人朝新家走去。

答應林見樊搬離原來的那個家,顧朝明也想過這次的逃離也許只是又一次的“離家出走”,畢竟上次這麽浩浩蕩蕩地拖著行李箱離開還是被顧濤抓回去,但顧朝明又小心翼翼地提防著,怕再一次重蹈覆轍。

他以最快的速度搬離那個家,身邊還有三個“保鏢”陪伴,顧朝明一點一點習慣新家的生活,越來越希望這不僅僅是一次“離家出走”而是一次真正的逃離。

不用等到一年後的高三,不用等到那個夏天。

搬離原來的家沒有顧濤打擾的生活讓顧朝明安穩得差點以為顧濤就這麽從他的生命中憑空消失。

顧濤就像蒸發了一樣,從他的世界中退出許久,讓顧朝明在平穩的生活中既自在又不自在。

帽子口罩四人組消失,摘掉帽子和口罩平平常常上學學習,蘇炳他們有時還會繼續賴在顧朝明家休息一會。

平穩日子裏總是歡笑,但在歡笑過後的夜裏,忽然想起顧濤,忽然又夢到那個夢境。夜深人靜時顧朝明甚至會懷疑是不是其實自己已經被顧濤打死了,現在的生活只是幻想?或者顧濤在外邊失蹤或者死掉了才沒來找他?

夜裏容易胡思亂想,白天讓人掩飾夜裏的傷疤。噩夢驚醒,顧朝明躺在床上,背後有虛汗。

家裏只有一張床,他和林見樊那天曾躺在這張床上一起睡午覺,顧朝明蹭到那天林見樊抱著他睡覺的地方,沒有被躺過的地方冰冷,顧朝明抱住自己,想象著是林見樊像那天一樣抱著他。他想也許自己只是在做噩夢,睜眼林見樊就會對他說:“夢都是反的。”

如果現在的生活是一場夢的話,那也是一場好夢。

又是一個平常的星期六,蘇炳最近迷上滑板,整天看滑板視頻,自己也買了一塊,想晚上出門試試,順便約他們幾個出來玩玩。

說是出來陪他學滑板,結果顧朝明和林見樊到廣場沒人的小道上談戀愛去了,岑西立對滑板沒興趣,一副寡淡模樣。

“西立你扶著我這邊,我沖個坡。”蘇炳張開手臂踩著滑板說。

“你平地都還不會,沖什麽坡?別給摔著。”岑西立勸他。

等顧朝明帶著林見樊走出無人的小道回到蘇炳和岑西立身邊時,那兩人早就沒有在玩滑板,而是坐在那玩手機。

“喲,兩位回來了,不得了,還舍得回來,我還以為你們會直接走呢。”蘇炳遠遠見他倆走過來怪腔怪調地說。

“你走開,你怎麽不滑了?”顧朝明拉著林見樊坐下問蘇炳。

“太累了。”

滑板在腳下滑來滑去,蘇炳一說累順勢將頭擱在岑西立肩上。

本來想試試擱在林見樊肩上,可被顧朝明發現,一看他那眼神。

算了,惹不起,惹不起,我找西立去。

誰想西立也這麽無情,讓他擱幾秒後也不許他靠,肩頭一低,蘇炳的腦袋失去支撐。

岑西立的肩移到哪,蘇炳的頭跟到哪,岑西立一把把蘇炳的頭推開。

“嗚嗚嗚,太無情了你們,爸爸好傷心。”蘇炳捂著心臟哭訴。

“傷你的心去吧。”顧朝明無情地說。

蘇炳吐血三升,指著他們三個捶胸道:“三個不孝子。”

蘇炳一個人戲精得起勁,顧朝明看著他鬧,林見樊坐在他身邊靜靜地聽著。

日子一天一天平緩地流淌著,少年們歡笑,少年們打鬧,在這個夜晚,在有月光的晚上,在平凡的星期六。

玩到差不多時間回家,顧朝明和他們道別後走在回家路上。

繁華的街道夜晚人流還是絡繹不絕,顧朝明穿過人流過多的地方,繼續往前走。

路邊路燈點點,排列向遠方。

人流漸少,顧朝明邊走邊和林見樊打字聊天,聽到特別關心的鈴聲總是忍不住拿出手機回覆他。

聊天時被林見樊發現他邊走路邊打字,林見樊勸他回家再說。

“好好好,聽你的。”

甜膩的心情勾起顧朝明的嘴角,顧朝明忽然停住腳步,眼睛睜大,心臟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聽到身後一個熟悉又蒼老的聲音叫他的名字。

“朝明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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