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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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是個對衛生很講究的人,打掃完畢的教室幹凈整潔,老陳這看看那看看,黑板、桌面上摸摸,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後對底下蠢蠢欲動的同學們說:“回家吧。”

得到老陳的允許,底下安靜的同學們如開籠的小鳥、放網的池魚一下全都從抽屜裏拉出書包二三結伴走出教室,唯有顧朝明還坐在位置上慢吞吞地收拾書包。

岑西立和班上同學一樣,在等老陳過來檢查的時間裏已經收拾好書包,正站在桌邊等著他。

蘇炳怕餘杭偉又騷擾林見樊,不時地和林見樊搭搭話。

老陳說完可以回家後,蘇炳和林見樊說聲“走了”,照常朝顧朝明的位置走去。

走到顧朝明位置發現他還在收書包,蘇炳問:“你幹嘛去了?怎麽還沒收好?”

顧朝明對他和岑西立說:“你們先走吧,我今天還有事,不能一起。”

“什麽事?”蘇炳問,“你又想找房子了?還是餘杭偉找你了?我告訴你要是餘杭偉找你,你可別瞞著我們一個人去啊。”

收拾書包的顧朝明坐在位置上擡頭看一眼蘇炳,嘿,這小子嘴巴果然開過光吧,一說一個準,他從沒對誰說過他打算一個人去應對餘杭偉,蘇炳一下就猜出來了。

蘇炳一下猜出來,顧朝明也假裝不是,演技爆發地說:“你想到哪去了?我就昨天看到一個兼職,想去看看,你想跟著去啊?”

顧朝明的演技讓蘇炳信服:“你怎麽和林見樊一樣啊,我還怕餘杭偉攔著他,想讓他和我們一起回去,他也說他有事。”

也?顧朝明朝還坐在位置上的林見樊看去,林見樊和他一樣在收拾書包。

“那行,你倆………”說到“你倆”這兩個字,蘇炳腦子一下接通,忽然明白什麽,眼神一下都變得狡黠起來,彎下腰悄悄對顧朝明說:“還不快如實招來!”

“啊?”顧朝明一臉懵逼,“讓我招什麽?”

岑西立好奇地湊過來,聽到蘇炳在顧朝明面前悄悄說:“你是不是和林見樊在一起了?兩個人都說有事,要去幹嘛啊?”

顧朝明服了蘇炳,只想一腳踹他踹出幾千裏。

顧朝明只是不想因為一個餘杭偉牽扯進他們,更不想讓林見樊再和餘杭偉有任何接觸。林見樊說有事是要去幹嘛,他真的不知道。

“你想什麽呢你,你是和你女朋友分手荷爾蒙沒處發散吧。”顧朝明拉上書包拉鏈對蘇炳說。

“我的荷爾蒙還沒那麽多,不過我看某人的荷爾蒙快要溢出來了吧!哈哈哈哈……”

蘇炳放肆地大笑,顧朝明忍不了他,扯著收拾好的書包一甩,甩到蘇炳身上。

蘇炳摸著被甩書包的手臂還是放肆地大笑著,一把拉過座位邊上的岑西立:“西立我們走,讓他倆好好享受,哈哈哈哈哈哈……”

蘇炳笑得大聲,空蕩教室中獨坐的林見樊轉過頭朝蘇炳的笑聲看去,聽到蘇炳拉著岑西立在門框邊喊:“祝你們長長久久,百年好合,哈哈哈……”

顧朝明一個書包直接朝後門口扔過去,蘇炳立馬躲過,消失在門框後。顧朝明走到走廊上撿起自己扔出去的書包,拍拍上邊的灰塵背上。

擡頭看到林見樊正坐在位置上看向自己,顧朝明背著書包走過去:“你怎麽還沒走?等著鎖門啊?”

林見樊隔了幾秒才點頭。

顧朝明不放心地問:“餘杭偉沒為難你吧?”

林見樊搖搖頭。

“那就好,”顧朝明指指教室門口,“那我先走了。”

如果不是還要去應餘杭偉的戰約,顧朝明還想陪著林見樊一起鎖門回家,但怕陪著林見樊鎖門,會被林見樊看到他去見餘杭偉。

顧朝明不想林見樊再和餘杭偉有任何瓜葛,快步下樓,不給林見樊追上的機會。

冬風要起不起,一陣大一陣小,像舞動著的貓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臉頰。

走下樓梯打開餘杭偉發來的信息,得知具體地點,顧朝明雙手插在棉衣口袋裏走出校門。

餘杭偉選的地點在校外一顆隱秘的樹下。看圖片裏樹枝上的葉子都掉光了,沒剩幾片。

“帶了挺多人啊。”顧朝明笑說。

走到樹下看到對面好幾個人,喲呵,再一看,吳善也在,站在餘杭偉後邊。

顧朝明的眼神從那幾人中草草掃過,準備收回視線時,視線卻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他見過,不止見過還認識挺久。

那人身穿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們學校的校服,看到來人是顧朝明,那人也有點驚訝地回應顧朝明看過來的眼神。

“你……”餘杭偉剛想開口,顧朝明先他一步說:“這不周函嘛,怎麽我們學校的事你也要管?”

周函?餘杭偉話沒說完,聽到顧朝明點名周函,朝周函看去。

周函看向顧朝明,並沒有註意到餘杭偉看過來的眼神。

這倆什麽情況?自己叫來的人顧朝明還認識?

“你還真敢一個人來?”餘杭偉氣勢很足,滿是嘲笑地問。

“有什麽不敢的?”顧朝明同樣以不屑地口氣回應。

“有本事等下別哭。”

顧朝明還想懟餘杭偉,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回過頭的他楞在原地,懟餘杭偉的話也因為來人而卡在喉嚨,滑進肚子裏。

看到來人,顧朝明哪裏還想管什麽餘杭偉。顧朝明站在原地看著停在路口有點膽怯、雙拳微微握緊不敢前進的林見樊。

顧朝明和停下的林見樊對視幾秒,顧朝明用眼神問他,林見樊卻不予回答。

顧朝明小跑到林見樊身前問:“你怎麽來了?”

林見樊低著頭不回答。

顧朝明最不想見他這副瑟縮低頭的模樣。別人欺負你,你幹嘛要擺出這副樣子來任人欺負?這樣並不會讓他們收手,反而會讓他們更無所忌憚。

在身後餘杭偉帶來的幾人的註視下,顧朝明手指輕微捏住林見樊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幹嘛低著頭?你又沒做錯事。”

做錯事的是他們,為什麽你一副我錯了的表情?

被強硬逼著擡頭,林見樊看向顧朝明的臉,他眼神真誠,顧朝明卻看不懂他真誠之下的含義,只知林見樊擡起的眼眸裏眼淚在眼眶聚集,像是下一秒就能像上次在湯店裏一樣決堤。

自從在湯店看到林見樊痛哭的樣子,顧朝明再也忍受不了林見樊的眼淚滑落一滴,每滑落一滴都像是自己犯的錯。

他上次在湯店沒有第一時間觀察到林見樊情緒上的變化,是他的錯。從此以後顧朝明對林見樊格外地細心,他不會讓那種事情再重演,感覺到林見樊有一點要哭的跡象,顧朝明不管身邊是否有人,不管自己處在哪,看到林見樊要哭的表情,顧朝明第一反應是抱住他,安慰他。

十七年的生命中,各種各樣的眼光與暴力,各種各樣的溫暖與關心,顧朝明過早地懂得物質其實並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最重要的是他在乎的人的笑臉。

總是在關心幫助自己的岑西立和蘇炳,疼愛自己的老媽,還有他抱住的林見樊。

顧朝明見不得他們受苦,顧朝明一點也不希望他們難過。

顧朝明抱著眼淚聚集的林見樊,安慰地拍拍林見樊的背,溫柔地責怪他:“你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要哭?”

只剩一層枯皮的枝椏上一片幹枯的葉落。

顧朝明抱著林見樊安慰他,他看不到餘杭偉,他也不在乎。林見樊的下巴擱在顧朝明的肩頭。他看到對面人群中奇怪的目光,看到一片葉落。

他們肯定在想一些關於他與顧朝明之間骯臟而又惡臭的想法吧。

林見樊看著一片葉落,不知是否是一片葉落太孤單,在它跳下樹枝之後,又一片枯黃的落葉追隨。

林見樊沒有聯想到《泰坦尼克號》中許下真情誓言“you jump,i jump”的rose和jack,他想的是“落葉乘風,隨風飄零。”

“什麽?什麽隨風飄零?”顧朝明抱著林見樊問。

林見樊心臟停住,他不知道顧朝明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內心所想,他也不知在他想的時候,嘴唇已經不經過他同意,將他的內心所想暴露在顧朝明耳邊。

顧朝明抱著林見樊,聽見林見樊小聲卻清晰地說:“落葉乘風,隨風飄零。”

“那為什麽是隨風飄零,而不是自由自在呢?落葉乘風,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顧朝明說。

林見樊聽到顧朝明的解釋,微微側過腦袋想去看顧朝明的臉,側頭的動作柔軟的頭發觸碰顧朝明脆弱的耳朵。

太狡猾了,被柔軟頭發蹭得耳朵癢的顧朝明想。

感覺到林見樊的動作顧朝明以為他不想要自己抱,剛想松開林見樊,林見樊的頭卻一下埋在他的頸窩,雙臂毫無預警地抱住他的腰肢,勒緊他的棉服,棉服發出被手臂壓縮的響聲。

冬日落葉的樹下,被突然抱緊的顧朝明拍拍林見樊的肩,他撫摸著林見樊的背,聽到林見樊悶聲埋在他的頸窩裏說:“謝謝你。”

等在不遠處的幾個人:“為什麽感覺我們吃了一噸‘狗糧’?”

“他們果然是那種關系。”餘杭偉確信又自豪地對自己叫來的兄弟們說。

他的猜測果然沒錯,林見樊就是靠著他這張臉讓顧朝明保他。顧朝明啊顧朝明,沒想到你是個顏控,還在這撒“狗糧”。

“這林見樊看起來奇奇怪怪的。”吳善說。

“他哪天不奇怪了?”餘杭偉反問,“和哭包一個樣。”

要是李兆在場,肯定恨不得削死他。

“餵,前邊秀恩愛的那兩個,夠了吧,停停啊。”餘杭偉朝抱在一起的顧朝明和林見樊喊。

顧朝明正安慰林見樊,回過頭眼神陰鷙地瞪餘杭偉一眼。

林見樊先一步松開,顧朝明才放下抱住林見樊的手臂,去解決對面叫喚的餘杭偉。

“你叫他來的?”顧朝明帶著林見樊走到餘杭偉對面問。

“是我又怎樣?”餘杭偉說。

“不是說就我一人,別牽扯別人。”

“這怎麽算別人了,你們倆都抱在一起了,還算啥別人啊。”餘杭偉笑道,“更何況這事本就和他有關系,我和你打也不是個理啊。你說對不對啊,林見樊?”

餘杭偉看向林見樊的眼神輕蔑,叫林見樊名字的語調輕浮,像是在調戲。

“你給我好好說話!”顧朝明將林見樊藏在自己身後,牽住林見樊的手腕。

像以前一樣,他牽著他的手腕給他保護,他牽著他的手腕給他安心。

“哈哈哈,我就這麽說了怎麽了?你還護犢子咋滴?”餘杭偉笑著。

“我不想多說,你要怎麽弄隨你,只要你以後不再來騷擾林見樊。要是讓我再看到你騷擾林見樊,我見一次打一次。”顧朝明牽著林見樊威脅餘杭偉。

餘杭偉縮縮脖子,假裝嬌柔地說:“哎呀,我好怕怕呀。”

“要是我叫你不許還手呢,你也答應?”餘杭偉問。

顧朝明瞟他一眼,林見樊聽到餘杭偉的要求握握顧朝明的手腕,告訴他別聽餘杭偉的,餘杭偉明顯是在坑你。

顧朝明自然知道。

一直沒說話、看向顧朝明的周函聽到餘杭偉過分的要求後說:“別這樣。”

餘杭偉看向勸說的周函笑起來,他說出那話的時候還真想這麽做,真想爆打顧朝明一頓,把他下午受的那一拳打回來。

可那樣不光彩,餘杭偉笑著對顧朝明說:“我看你為了林見樊也會答應吧,我不是那麽無恥的人,我們來一對一,你贏了我就再也不去騷擾你家小情人,如果你輸了那你得挨我十拳,還得當眾打他十拳。”

餘杭偉揚揚下巴,表明他指的是他身後的林見樊。

“你別太過分!”顧朝明明顯地發怒,雙眸帶著怒氣瞪向說出讓他覺得不可理喻的話的餘杭偉。

“咋啦?舍不得?”餘杭偉又是那副惹人厭的樣子。

顧朝明只想一拳揍到讓他再也做不出這個表情。

“算了吧,咱們傳出去也不好聽。”和顧朝明認識多年的周函再次開口。

餘杭偉看向又幫顧朝明說話的周函,你到底哪邊的?

“那行,咋倆一對一,你輸了就讓我打十拳,要是我輸了,我就再也不去騷擾林見樊,要是我和他再說一句話就是我犯賤,行吧?”餘杭偉說。

顧朝明望著餘杭偉,不知道他又會有什麽詭計。顧朝明答應下來:“好。”

林見樊不放心地握緊顧朝明的手腕,顧朝明轉身安慰他:“沒事。”

摘下書包,顧朝明將書包拿給林見樊:“給我拿著,等我和你一起回家。”

“你到樹下去等著,別傷著你。”顧朝明叮囑說。

樹下,林見樊抱著顧朝明的書包。兩方在樹下拉開戰線,餘杭偉的兄弟們退後幾步留出空地,相比起來起他們人多勢眾,林見樊一個人的背脊孤單。

“小心你不知道怎麽死的。”餘杭偉脫掉外邊的棉襖外套放出下馬威。

顧朝明也脫下棉衣,扔給樹下的林見樊,對接住他棉衣的林見樊笑笑,怕著涼又穿上校服外套,才轉頭對餘杭偉說:“對付你這種小嘍啰根本用不上下馬威。”

氣氛在各自的話語中焦灼。

空氣如被熱烈陽光曬幹的幹草,只等一把火點燃,餘杭偉在顧朝明不屑的眼神後,按耐不住自己火氣出手的那一拳便是點燃幹草的火焰。

餘杭偉一出手,他的兄弟團們立刻爆發出一片起哄式的吼聲。

“偉哥加油!”

“偉哥,打死這個同性戀!”

聽到這句話後邊三個字,顧朝明躲過餘杭偉的一拳,朝說出這三個字的人送去一記能穿透他心臟的眼刀。

不管顧朝明是不是喜歡林見樊,不管顧朝明是不是同性戀,顧朝明見過被學校風言風語、各種謠言閑話折磨的岑西立,也看過被謠言閑話戳破面具的尤鑫。

顧朝明不是不喜歡,不是不想再聽到這個詞,而是不想以這種方式,以這種語氣聽到這個詞。

顧朝明並不去解決說出讓他氣憤的話的那個人,他將聽到這句話的氣憤融化到自己的戰鬥中,用來對付眼前同樣讓他氣憤的餘杭偉。

餘杭偉一拳沒打中,被顧朝明躲了去,緊接著又是一拳,顧朝明送出那記鋒利的眼刀後,再次躲開。

顧朝明閃躲兩次,仿佛處於被動,可待餘杭偉再伸出一拳,顧朝明後退一步,一個高擡腿一腳踢到餘杭偉出拳的手背。

顧朝明打架和他做飯一樣都是野路子,並非有過正統的學習,都是自己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腦子和身體已經自動形成習慣。

顧朝明打過的架不在少數,這個學期才安分下來,不然也不能和教導主任那麽熟。

小時候和小區裏嘲笑他的孩子打,長大後和挑釁他的人打。

顧朝明並非是林見樊轉來之後看到的認真學習的樣子,認真學習對於他來說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顧朝明小時候與餘杭偉叫來的周函也打過架,只是周函記憶模糊,顧朝明卻記得清楚。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百鬼夜行”的夜晚。

餘杭偉太過於執著想要報覆體育課挨的那一拳,一直都是出拳想打顧朝明的臉,又想報大掃除時被全班哄笑的仇,他沒有反省自己為什麽會令這麽多人討厭,他只覺得自己面子上掛不住,要討回來。

林見樊抱著顧朝明的書包,視線跟著顧朝明移動。顧朝明的後退,顧朝明的躲閃,顧朝明的反擊,顧朝明的踢腿,林見樊擔心,擔心他會受傷。

餘杭偉出拳打不中,顧朝明躲閃得太精明,根本不能觸及他。餘杭偉改用腿腳並用,改用手指掐,改用腳踹。

顧朝明一腳踢空,餘杭偉閃躲,顧朝明收回腿,餘杭偉突然反應伸手,顧朝明差點被他拽住腿拖到地上。

林見樊心驚,叫一聲:“小心!”

顧朝明打著架還有心情對林見樊笑。

慌亂中,兩人終於扭打在一起,顧朝明抓住餘杭偉的衣領和袖子交接的地方,布料仿佛要撕裂,餘杭偉也不示弱地扯住顧朝明的校服。

扯著衣服,處處進攻的餘杭偉手不夠用,弓腿朝顧朝明肚子踢去,兩人相隔太近,顧朝明用腳想將餘杭偉拌到在地,不料餘杭偉突然一腳,顧朝明來不及閃躲,被踢中肚子。

疼痛讓顧朝明罵出一句臟話,看到顧朝明受傷,林見樊擔心地想跑過去拉開他倆,可他知道那樣不可行,只會讓兩人拉扯得更多。

顧朝明吃痛,罵出臟話後腦中怒火更盛。原本不想太傷人,以免被老陳問話,既然餘杭偉下這麽重的手,顧朝明不再去用腳拌餘杭偉。被餘杭偉踢中肚子,顧朝明直接用力一腳踢在餘杭偉膝蓋上,逼他下跪。

才剛踢完顧朝明的肚子,餘杭偉腿還沒落地,另一只腿像是要從膝蓋處斷掉,骨頭反向折疊的疼,餘杭偉懷疑自己的腿是不是要斷了。

一只腳重心不穩,一只腳被踢,餘杭偉完全沒有支撐地一下撲通跪在地上。

顧朝明真正發怒,他雙眼通紅,聽到餘杭偉要自己傷害林見樊開始忍耐的火氣、餘杭偉調戲林見樊的火氣、不認識的那人喊出那三個字的火氣,皆是一滴滴熱油,在肚子被踢的時候瞬間沸騰爆發,火光照耀,僅憑炸開的火花就能照亮天空。

被踢一腳,身體受到傷害,十七歲健壯的身體第一反應是反抗,勇猛地反抗。十七歲年輕的身軀只有在面對顧濤的時候,帶上內心的恐懼,蒙上回憶的害怕,加入對道德與理智的壓制,才誕生出一個在門後痛哭的顧朝明。

現在對面是餘杭偉,顧朝明放下所有顧忌,在餘杭偉被他踢到下跪後,蹲下身,扯著餘杭偉的頭發逼迫他擡起頭。

與讓林見樊擡起頭的溫柔觸摸不同,對待讓他憤怒的餘杭偉顧朝明是極致的暴力。

被迫擡起頭的餘杭偉還不肯屈服,雙眼瞪大,瞪向扯著他頭發的顧朝明。

顧朝明不去和他廢話,一巴掌扇在瞪他的餘杭偉臉上。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讓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驚住。

餘杭偉被打一巴掌,被打的臉頰瞬間紅腫,林見樊甚至害怕餘杭偉嘴邊會流出鮮血。

餘杭偉還想再用沒被束縛的手反抗,可顧朝明一巴掌直接把他打懵。

“你要是再反抗,我就讓你斷子絕孫。”

被打一巴掌的餘杭偉知道顧朝明的厲害,不敢再反抗。頭被顧朝明提著,聽到顧朝明說讓他斷子絕孫,餘杭偉眼睛只能往下撇,想看看自己的弟弟還在不在,像是看一眼就能保證自己不斷子絕孫。

顧朝明輕輕拍拍知道害怕的餘杭偉的臉頰:“下次還敢不敢去惹林見樊?”

餘杭偉眼珠從自己弟弟上轉移到樹下抱著書包的林見樊身上。

餘杭偉沒說話,顧朝明用力扯著餘杭偉的頭發,餘杭偉痛得直叫喚。

“看來你是想頭禿啊?”顧朝明扯著餘杭偉的頭發說。

“不想不想!”餘杭偉疼得眼睛裏都冒出淚花。

顧朝明這才松開他的頭發,又提溜著他的領子拖到林見樊面前。

“跪下。”顧朝明松開餘杭偉的領子命令到。

餘杭偉也是男人,男兒膝下有黃金,自然不想再跪。頭皮還疼著,餘杭偉大著膽子反抗,被顧朝明卡住脖子往肚子上揍幾拳才安分。

“要不要我幫你跪?”顧朝明松開後問餘杭偉。

餘杭偉真知道顧朝明的厲害,連連搖頭,卻沒有動作。

顧朝明給一個狠厲的眼神,他才害怕地慢慢一步一步拖著還疼的腿走到林見樊面前。

林見樊抱著書包後退,後退到背靠幹枯的樹幹。

體育課林見樊被餘杭偉威脅著後退到背靠樹幹,現在林見樊被餘杭偉的道歉後退到背靠樹幹。

顧朝明還走過來對他說:“別靠著樹,臟,灰全到衣服上了。”

是與對待餘杭偉時完全不同的溫柔態度。

“還要我來?”顧朝明提醒完林見樊對還站著的餘杭偉說。

餘杭偉被迫下跪,一只腳已經跪下,林見樊連忙搖頭說:“不用不用。”

可餘杭偉還是跪下了。

“說。”餘杭偉跪下後,顧朝明只說一個字。

“說……說…說什麽?”餘杭偉說話已經帶著顫音。

“道歉。”顧朝明不耐煩地說出兩個字。

“哦,哦。”餘杭偉跪在地上已經被顧朝明打懵,“對,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給我跑腿,我…我不應該讓你給我付飯錢,不應該堵你,不應該說你和顧朝明的謠言,不應該…呃…說你和顧朝明……那個……”

“哪個?說清楚!”顧朝明當時沒在場,不知道餘杭偉說的是什麽。

林見樊一聽連忙捂住顧朝明的嘴巴,焦急道:“別問,別問了。”

顧朝明疑惑著,既然林見樊說別問了,顧朝明便沒再過問。

餘杭偉一幫給他撐腰的兄弟看到這種場面,一個個都驚呆在原地,不說話,也不過來幫忙。

“還有呢,最重要的一點。”顧朝明說。

“我以後…以後再也不找林見樊,要是再找林見樊就是我犯賤。”餘杭偉跪在地上對著林見樊說。

“行了,記住你說的話,要是再讓我看到你找林見樊,我真讓你斷子絕孫。走吧。”

得到允許,餘杭偉從地上爬起來,也不顧腿上的傷,一溜煙跑走。留在原地的兄弟們看到餘杭偉逃走也一起跟上。

周函走前回頭看向樹下擔心林見樊的顧朝明,轉過頭朝餘杭偉走掉的方向走去。

“餘杭偉和你道歉你怎麽一副受驚嚇的表情?”顧朝明看著林見樊一臉的驚嚇,摸摸林見樊的臉。

“我……只是沒想到他會和我道歉,也沒想到你……”林見樊沒有把話說完,顧朝明也懂他的意思。

他在用他最厭惡,最不想用的暴力行徑壓迫餘杭偉給林見樊道歉。

他和顧濤一樣的暴力,且沒有頭腦。

自己真的是和顧濤一樣啊。

“那你現在知道了,”顧朝明聳聳肩,“我就是個這麽暴力的人。”

“你不是。”林見樊斬釘截鐵地立刻回答。

顧朝明從未聽過的,對他自認為根深蒂固的暴力因子反對的三個字。

“你不是。”

你不是和顧濤一樣的人。

長鳴自責的警鐘終於得到遠方的回應。

有人回應的內心溜過一陣酸楚,酸楚溜到心臟,溜到眼窩,顧朝明忍著眼淚,強逼自己笑起來。

顧朝明不給預警地拉過說出“你不是”三個字的林見樊,把林見樊拉進自己的胸膛,緊緊抱住,緊到像是要合為一體。

顧朝明抱住他,深吸一下泛酸的鼻頭:“謝謝你。”

林見樊聽到顧朝明吸鼻子的忍耐,他不懂自己三個字在顧朝明心中代表著什麽,他只是擡手撫摸顧朝明的頭發。

輕輕的,一下一下的。

顧朝明死死盯著地上的樹根,等眼淚回流,看不出痕跡,顧朝明才擡起頭,又是平常嬉皮笑臉的模樣。

“回家吧,不早了。”顧朝明說。

林見樊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拉起顧朝明的手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這場戰役,顧朝明是完全的勝利者,可林見樊還是不放心,怕他受傷不說。他只看到顧朝明被餘杭偉踢到肚子,其餘的地方不知道。

“這是怎麽了?”林見樊拉起顧朝明的手,發現顧朝明手指上有一處切痕。

“你爸回來了?”林見樊問,一想到那個男人就有種恐懼感,害怕看到顧朝明受傷。

林見樊怕顧朝明身上還有更多傷,忙要再次檢查,顧朝明卻笑笑說:“這是我自己不小心切到手了。”

要是顧濤回來了,還讓他拿到刀,那就不是一個口子這麽簡單了。

因為整日覆習,睡眠有點不足,有時候犯困,削筆的時候一不留神,哦豁,削到手了。

顧朝明見林見樊看完他的傷口後在書包裏找著什麽:“你不會又給我創口貼吧?創口貼大戶?這次又給一沓?”

這次不是一沓,而是整整一盒。

“大戶,你也不用給我整整一盒吧?一片就夠了。”

“以防你以後,以後受傷記得一定要貼。”林見樊將創口貼盒塞進顧朝明手裏。

“不用貼了,不過我還是收下了,拿回去當擺設,每天看看。”顧朝明笑著仔細看著創口貼盒上的字。

“一定要貼,怕感染。”林見樊說。

“不想貼,太麻煩了。”

“一定要貼,別真擺著,一定要用。”林見樊叮囑。

兩個“一定”,顧朝明笑笑,在林見樊頭上摸摸,妥協道:“好好好,我貼,我貼,以後受傷第一時間告訴你,貼你給的創口貼,行不行?”

林見樊還真同意地點點頭。

顧朝明摸著他的頭笑:“小傻子。”

又勾住林見樊脖子,說:“我說過以後我保你,你以後就是我小弟,知道嗎?我叫你一聲你就要來,不準超過三十秒,還有不準離我超過十米,知道嗎?小弟。”

林見樊笑著點點頭。

“成,”顧朝明從林見樊手裏拿過自己書包背上,勾住林見樊的肩,“小弟,走了,老大帶你飛。”

兩個少年離開,冬日幹枯的大樹落下最後一片搖搖欲墜的落葉。

作者有話要說:  叫什麽小弟呀,快聽聽蘇炳同志的勸說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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