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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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和他自己的回答——“夙焰,你有喜歡過什麽嗎?”

——“您喜歡的,從來都是最好的。”

——“可惜,我沒有喜歡過什麽東西。”

☆、山上月(四)

紫楓山之所以得名紫楓山,還要從百年前算起。百年前這紫楓山不過一座荒山而已,因山腰多楓樹而聞名,春秋的時候,偶爾會有些文人雅士來此郊游,但從未有人給它起過名字。

直到百年前,梓忻仙人修行時路過此地,見此山群楓環繞,甚是喜愛,便在此建立了一個宗門,名為紫楓門,因此這座山也就得名紫楓山。

有趣的是,當宗門建立起來之後,靈氣充裕,集聚在山頂,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到山腳,山腰的楓樹長期浸染其中,到了秋季,變紅的楓葉也隱隱帶了一絲極淡的紫色。到了傍晚的時候,遠遠映著落霞望去,倒真是一派仙意朦朧。

紫楓門雖然建立的時間並不長,但資源卻相當優厚的樣子,有人猜測或許梓忻仙人身後還有高人或者勢力相助。不過這便不是下層弟子們可以探聽得到的消息了,他們只要有足夠的靈丹與功法可以修行,便是最好不過的了。

這天紫楓門熱鬧非凡,一條小道消息在迅速的流傳——聽說從未親自帶過任何弟子的燎広長老,這次直接從宗門外帶回來一個弟子,而且直接收入了內門!

這在紫楓門,可以算是爆炸性的消息了。

早有人說,燎広長老應該早已成仙,不然為何他在紫楓門數百年,容顏都未改分毫。

也有人說,燎広長老也許就是梓忻仙人的弟子,雖然掛著長老的名號,但是實際上的權利卻比掌門更大……

更有人說,燎広長老從來都不收任何弟子,這次卻特意從宗門外帶回來一個,想必其中必有些淵源。

由是,越欽還未真正在紫楓門露面就已經成功的掀起了一場小小的波瀾。

……

……

從紫凝泉離開的時候,已是日落後,夙焰只與燎広說了幾句話便先行離開了,所以越欽出來的時候已然沒有了她的影子。

眼見夜幕低垂,越欽嘆了口氣,他倒是很想看看傳聞中最美的“秋楓紫霞映長空”之景。畢竟因為體弱多病,他從來沒有機會爬山。燎広負手站在一塊巨石上,眺望著遠方。

越欽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總覺得這人十分奇怪,有時候流露出玩世不恭的態度,有時候又全身盈滿亙古蒼涼的氣息。他輕輕嘆了口氣,呼出的水汽在微涼的空氣裏稍稍凝結出一縷白氣,但很快便又消失不見了。

“所以,你說我的魂魄……到底是什麽問題?”越欽忍不住開口問道。他並不像母親那樣相信這些神魔仙妖之事,只覺得自己身體不好怕大半都是早產的緣故。但是燎広言之鑿鑿的確信模樣又讓他懷疑起自己的推測來。

“人固有三魂七魄,你過來看。”燎広轉過身對越欽招了招手,“這是魂鏡,你現在修為不夠所以無法通過它看出來……”燎広將一個精致的銅鏡放入越欽手中,“等你修為足夠,便可以從這銅鏡中看到自己的魂……”

他話尚未說完,就只見越欽對著那銅鏡皺起了眉頭,問道:“你是說,那些能看見的白光嗎?”

燎広心中一驚,沒想到他還是凡胎肉體就已能有如此能力,但轉念一想,怕是因為自己的一魂一魄仍在他體內。那終歸是帶著自己萬年修行的魂魄……

“你看得見?”他還是微微裝作吃驚的模樣,側過身來看了越欽一眼,“看得到什麽?”

“看不了特別清楚……”越欽凝神仔細去看,但鏡子裏映出來的,除了他自己,其他都有些模糊。“有些白光……還有一兩縷黑光的樣子。那就是你說的……我魂魄的損傷?”

燎広咬咬牙,既不願意說那是損傷,也不願意說是魂魄中混入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畢竟那可是……

收回那面銅鏡,燎広輕咳了一聲,“具體的情況需要再詳細的為你看看身體狀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你的身體調養好。”

他的目光又將越欽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淡笑道:“這水藍色果然很是適合你……明日你會有個簡短的入門儀式,不過那些門規就不必去細看了。”燎広擡了擡手,將越欽的衣領又理了理,動作自然到就仿佛他經常這麽做。

“你不用去管外門弟子那些紛擾雜事,只管在我身邊就好……”這話說得很是暧昧,但越欽剛剛覺得有些別扭,燎広卻又說,“畢竟我就你這麽一個內門弟子,還指望著你孝順師傅。”

越欽一楞,立刻覺得他這話蹊蹺得很,“你……在紫楓山上也該算是一位長老,沒有別的內門弟子嗎?”

燎広淡淡一笑,眉目間滿是灑脫不羈,“我命中註定只能有一個弟子,你我命運相連,這是定數,無關時運,無關他人。”

“你怎知道?“越欽見他一副篤定的樣子,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不僅我知道,以後你也會知道。”燎広輕笑了一聲,“今天晚了,先帶你去歇下吧,太多事情還需從長計議。這紫凝泉對你身體調養幫助很大,你自己無事的時候也可來此運功條理。放心,這是我專用的一汪靈泉,除了我不會再有人前來。”

越欽點頭一一應了,也確實感到一股疲乏湧上四肢百骸。似乎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放下對燎広的戒心來。

然而還未等他把“也許燎広只是性格上不羈了些,並沒有惡意”的想法落到實處,就被不羈的那人立時環腰抱起,從巨巖上跳下。

越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反手抱住燎広,隨後稍稍反應過來,便幾乎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你!這成何體統……”

“我還不是這麽帶你來的麽?”燎広輕輕一笑,“等你自己學會了馭風,便可自行來去了,眼下如果我們靠徒步,恐怕要走到天亮才能到山頂,你就安心歇一會兒吧。”

左右也是再無他法,越欽心下嘆息過後,只得妥協。精神一旦放松下來,巨大的倦意便瞬時將他裹住,拖著他沈沈睡去。

而他睡去後不多時,燎広便帶著他來到了一處幽靜的院落,素雅的房間與床褥也都是水藍一色,與越欽一身藍衣相配。

燎広把越欽輕輕放到床上……主魂魄睡去,壓制變低,燎広心頭一動,竟能清晰的感覺到那自己那缺失的一魂一魄正在與留在身體裏的二魂六魄相呼應,似乎急不可耐的想要融為一體。

這一魂一魄已經丟失了一百年……魔尊大人何嘗等過如此難熬、如此痛苦的一百年?

只不過,一時還急不來……而且太急,也就無趣了。

燎広閉目深吸了一口氣,平覆自己翻湧的情緒,又凝視懷裏越欽那張驚為天人的容顏——即使此刻瘦削憔悴,也擋不住……

手一揮,燎広便封閉了越欽的五感,他慢慢低下頭去,將自己的舌尖從越欽的唇逢中緩緩探入,一點點吮吻著,仿佛這樣就可以貼的更近一點。

☆、山上月(五)

這一覺睡得意外香甜,連越欽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常年精神不濟,但睡眠卻也不怎麽安穩,時常從睡夢中驚醒,卻又全然不記得自己夢見了些什麽。多年來,未有一個完整的夢境,只有些影影綽綽記不清的模糊場景晃來晃去,如果他費神去想,便會引發頭痛。

想來或許這紫楓山真是修行之地,靈氣充溢,昨晚又泡了靈泉,恐怕是真對自己這身體大有裨益吧。

揉了揉額角就欲翻身起床,越欽也懶得去想自己是怎麽回這房間裏來的了,而也正在這時,房門被從外面吱呀一聲推開了。

“越公子,您醒了。”一道清冽之聲傳來,越欽坐起身來,看著一個摸約十六七歲的少年正端著一盆水走進來,“我叫松木,是燎広大人身邊的小廝,他吩咐我過來伺候您。”

越欽點了點頭,只覺得睡了一覺之後精神好了不少,“什麽時辰了?”

“還早呢,才卯時而已,入門儀式辰時開始,您還可以多休息一會兒。”松木手腳麻利的把水盆放好,給越欽擰好一條毛巾,“燎広大人都吩咐過我了,您來的匆忙,沒帶什麽衣服,暫且先給您備下了四五套長衫在櫃子裏,山上比縣裏冷一些,冬衫我再著人去給您準備,您先將就幾天。”他把毛巾遞給越欽,恭敬的站到一邊,“您還有什麽需要吩咐我就好,現在您住的這處在山門南面,是燎広大人的院子,這邊是客房,您房門外右手邊是燎広大人的房間。辰時的入門儀式在山門東的紫盛堂,用過早飯後我帶您過去。”

越欽道了聲謝,心想這孩子倒是很懂事理,幾句話就交代的清清楚楚,不似冬青那樣嘰嘰喳喳的聒噪。又想起燎広——相比若有他這種主子,底下的人也很難聒噪起來吧,恐怕他一個怒目甩過去,便能把許多人嚇得不敢說話了。

看越欽洗完了臉,松木便上來幫他穿衣,那動作熟稔竟然更勝於冬青,好似習慣了越欽的每個習慣一樣,與他的動作配合的□□無縫。

燎広手下的人都是這麽精明能幹?越欽一面穿著衣袖,一面在心裏暗想。雖然伺候一個人穿衣並不算什麽大事,但要恰到好處的掌握對方的每一個動作細節,要麽得觀察力拔群,要麽便需要十幾年的磨合。

腰帶束好,松木拿起最後一件外衫為越欽撐開——“您雖然瘦了些……但還是這麽……”他原先說風姿綽約,卻又覺得這次用來似乎不得當,一時間腦中滾過諸如風華絕代之類的詞,也都沒有說得出口來。

“還是怎麽?”穿好外衫的越欽有些疑惑的看向松木。

松木低下頭笑了笑,答道:“主子說您身體不好,還需多調養,我見您這麽瘦,但眉眼這麽好看,想必您身體調養好了,一定更容光煥發。”

越欽回以一笑,更顯容貌昳麗,說出來的話卻是調侃:“松木,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種喜歡溜須拍馬的人……是你們燎広大人教給你這麽說的?”

越欽雖然極少出門,但也知道自己的容貌算得上極為出眾的。只是柳府中的眾人早已經習慣,所以也不怎麽將少爺的容貌作為談資。而他作為一個男人,自然也不會因為自己有張美麗的臉而過於沾沾自喜。只是被人讚美總是舒服的,染了笑意的臉更顯得他臉上多了幾分柔色。

松木被他這玩笑話說的一楞,卻不禁心下感嘆,以前那位越欽大人哪有如何溫柔,讓人如沐春風的一面……以前的越欽大人永遠都是愁眉深鎖,形影相憐……

“哪有。”松木擺了擺手,“燎広大人最討厭我們說這些,小的是從心裏覺得……”他笑了笑,沒把後面的話說完。從前燎広大人就對越欽大人看管的很嚴,就算自己曾貼身伺候他,也幾乎時刻處在燎広大人的監視下。越欽大人是美的,可是卻總美的孤獨,美的悲傷。他從未有一次見過越欽大人展露像這樣的笑顏。

如果當年越欽大人也能這樣向燎広大人笑一笑……也許事情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松木退到一邊,心裏縱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也知道自己這個身份的人不能逾矩,於是只後退了兩步,轉開話題道:“您先看看房間,我去拿早膳。”

越欽點頭應了,看著松木反身關了門出去,才打量起這間屋子來。

據松木所說,這間屋子是燎広的客房,那自己的待遇恐怕是好過頭了——這件事串聯起前後來想,著實匪夷所思,他也不得不信多年來母親的說辭了。原以為自己就會那麽平淡而枯燥的早早結束一生,帶著這一副無可救藥的身子入土……卻未曾想事情這般峰回路轉。蹊蹺之處,迷惘之處……這一連串變故中有太多耐人尋味之處,也只有且行且看了。

正巧這時,松木拿著早膳回來了,他把碗碟一一放到桌上,解釋道:“抱歉大人,因為長老們都早已辟谷,不需要靠尋常膳食來維持生計,所以廚房裏多是些為滿足口腹之欲而制的糕點,臨時為您做了些粥,還希望合您胃口。”

“沒事的,我並不挑剔……只是給你們添麻煩了。”越欽禮貌道,走到桌邊坐下,他反問道:“你也已經辟谷不需要吃東西了嗎?”

松木有些尷尬的笑笑,但最終還是點了頭,“小的也不需要,這是能跟在燎広大人身邊伺候最基本的要求。”

“原來如此。”越欽莞爾一笑,“看來我得勤加學習,努力修行才是。”他端起粥碗,慢慢飲下。

松木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越欽大人吃飯。

從前燎広大人也很喜歡看越欽大人吃飯,只是越欽大人從來只願吃幾口,若是燎広大人強硬逼迫,便只會換來有一場冷戰或者爭吵……

如果燎広大人能親自看到這樣一幕,恐怕會很開心吧……

松木怔怔出神的想著,卻只聽碗被放回桌上清脆一響——“我吃好了,入門儀式應該還是挺重要的,我們早些去吧,別誤了時辰。”

松木應了聲,趕忙收拾了碗筷,就領著越欽出門了。

☆、山上月(六)

這處院落修在近山頂處,離大殿不遠,摸約半柱香的時間就可行到。松木把越欽領到了一處石階前,便恭敬的止步,做了個請的手勢,“越欽大人,大殿是我們平常不能去的地方,從這裏麻煩您自己走,一直沿著往上便到了。”

越欽擡眼看看,那石階約有百級,稍有些曲折蜿蜒,一路清幽幽的通向山頂,路上無人,只有竹搖疏影綽綽,一派閑散悠然。

他對松木點了點頭,便自行拾級而上。濃郁的草木清香滌蕩在空氣裏,有種沁人心脾的感覺。越欽一路順著石階慢慢走著,竟然罕見的沒有感覺到疲憊。或許山上的靈氣真的適合修補他靈魂中的“損傷”?

一切仿佛真如燎広所說,仿佛是命中註定,但是一切又似乎在影影綽綽間有些看不清的陰謀的影子。越欽雖然一直被柳家保護的很好,但是卻並不是個傻瓜。眼見石階的盡頭已然就在眼前,不過不到百步的距離,他卻停下了腳步,垂下眼看著滿地樹影,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在吐息的時候慢慢把眼睛睜開。

石階的上頭,燎広卻已經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那裏——“我等你很久了。”他淡淡的彎著唇角,向越欽伸出一只手。

短短的五六個字,燎広說的仿佛無比淡然,但卻又似乎無比厚重,穿越了短短的百步,更穿越了百年時光,直直的擊中了越欽。他一時間只覺得心頭萬般不明所以的情緒相互湧動摩擦著,有什麽似乎要噴薄而出。

但是最終,除了這短短的石階,樹影婆娑的林蔭道,什麽也沒有。

越欽站在原地望著燎広楞了片刻,就繼續提步向上走去,只是最後並未接燎広遞過來的那只手,而是從他身邊繞了過去,才返身問道:“時辰到了嗎?我們要做些什麽。”

燎広的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慢慢將手握成拳頭,最後卻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把手收回了袖子裏。

“時辰差不多了,隨我來吧。”

……

這場入門儀式一如燎広之前所說,並沒有什麽覆雜的。因為全程也不過只有燎広與越欽兩人而已。燎広將越欽帶到偏殿裏,告訴他這是紫楓門的祠堂,也是入門儀式會舉行的地方。

越欽在燎広的指導下,凈過手,燃上香,敬奉在前輩的畫像前,然後恭敬的跪下叩首。儀式簡單,卻也不乏莊重,唯一令越欽意外的是,他一度認為梓忻仙人應該是一位女子,卻不想是位貌美的公子。

那幅畫大約是被施了什麽奇異的法術,越欽發現自己即使盯著畫面看,也似乎並不能看清那幅畫上梓忻仙人的相貌,移開目光之後就更加對此混淆不清。但是即便如此,他卻能夠非常清楚的知道梓忻仙人是一位非常美貌的男子。

看來天地玄法倒真是玄乎其玄,自有其神妙之處,自己上山前的種種看法,反倒是狹隘了。

“禮成,如此,你便是我紫楓門弟子了。”燎広將越欽扶起來,“入門第一個月,弟子一般要做的都是通讀六界卷帙,通曉知識……這一點你也不例外,不過你還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身體養好。”燎広的雙手倏然落在越欽的腰間,“把身體養好,你太瘦了。”他的掌心很熱,越欽甚至覺得自己隔著腰帶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溫度。

但很快的,在他有拒絕的反應之前,燎広就十分識趣的先行把手拿開了,似乎對他的容忍度拿捏的十分好的樣子。

燎広的態度卻總是十分自然,絲毫沒有任何別扭的樣子。

他接著又大略介紹了各處構造,紫楓山的最頂端是一汪天井,有特殊的法陣仙術加持,凝聚方圓萬裏內的天地靈氣,再輸送給整座山,以便於弟子們修煉能夠事半功倍。

東面是紫楓殿,也是掌門和長老們議事的地方。為了氣派修築的相當宏偉,占地面積也非常大,氣派非常。南面則因為陽光充足溫度舒適而被化為居住區。當然只有長老和少數修為高深的弟子才有資格居住在這裏。西面則是藏經閣和藥閣、法器閣。三座閣樓各有用處,由每個閣的大長老坐鎮,向山門裏的弟子們提供資源。而北邊則是演武場,方便弟子們修行法術,也可切磋對戰。

整座山的結構化分都大抵如此,只是按照長老、內門弟子、外門弟子又分為山腳、山腰、山頂與巔峰四城。除卻巔峰上是那座靈氣天井外,其他三處皆是基本按照如此分布,給不同階層的弟子們提供不同的資源。

照理說,越欽便應該住到山腰的內門弟子處去,但是燎広卻說內門弟子也人多事雜,再者若為一般弟子的話,總難免還要經過不少考核,又要按照名額去處理分內雜事,很是麻煩。

越欽很想反駁說自己也可以,並且應當承當這些弟子該做的事情。燎広卻又搬出其他方面來“恐嚇”他,例如即使內門弟子也只能有一間小小的屬於自己的屋子而已。一排屋子排列過去,每個人只得一床一桌一櫃而已,並且還得輪番負責挑水砍柴等等工作——為了磨練弟子們的意志,這些工作他們必須身體力行,不允許使用任何法術來偷懶。

而且作為一般的內門弟子,能得到的補給也是有限的,每個月按照上個月評定的成績來派發靈石與靈藥等……越欽雖然身份是內門弟子了,但若真的去和那些內門弟子比,他這個門外漢肯定什麽也比不上……

如此種種一羅列,越欽才發現似乎即使自己願意去做個普通的內門弟子也無從做起。於是也只能遂了燎広的意。

等越欽與燎広一路回了南邊院落,才在一路又聽他說了南院的情況。

紫楓山裏,除了掌門最大之外,便是燎広這位焲燐長老了。藏經閣長老被稱為玄念長老,藥閣長老是秣硯長老,法器閣長老是肅獰長老。長老並不太多,但據燎広所說,便是每位都修為高深。同時他們都常住在每人的閣裏,極少回南院來,所以南院基本上可算是燎広一人在住。

“可是他們每人都有自己要負責的樓閣……你卻是做些什麽?”越欽聽完後不禁有些疑惑。

“我?當然主要是教導你。”燎広哈哈一笑,便這麽應道。

縱然已經漸漸開始習慣燎広這種說話的方式了,越欽還是幾位不讚同的看了他一眼。

只是這略帶責怪的一眼,落在燎広眼中卻只好似嗔怪。他的目光柔了幾分,又正經答道,“掌門最近在閉關感悟,我替他代行掌門之責。”

章一 山上月·完

章二影綽綽·啟

☆、影綽綽(一)

越欽的修行生涯便這麽開始了——在一個似乎極為不平凡的契機後,卻反倒從最平凡的日子開始。

入門第一個月,弟子一般要做的都是通讀六界卷帙,通曉知識。外門弟子總有些挑水砍柴的活計,饒是內門弟子也是有些日常裏要進行的任務的,然而燎広大手一揮,只說這些越欽都不用操心,好好看書喝藥便是。

越欽原本覺得這樣似乎不好,但體力活這個身體大約是怎樣都做不來的,還不如好好念書,減輕些給他人的負擔。

入門禮成後,燎広便突然不見了蹤影,越欽心想他說的那句“我?當然主要是教導你。”果然是胡謅的,但卻不知怎麽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隱隱有些失落感。

不過他很快將這歸結於山上冷清……畢竟,平日裏除了照料他起居的松木,偌大一個紫楓門,竟然常常看不到半個人影。

好在越欽天性喜靜,又讀得進去書,很快便沈浸在浩繁卷帙裏。只是如此過去一旬,燎広吩咐松木拿來的那些書,便被越欽讀完了。

“你家主子呢?”隔日,松木再送來早飯時,越欽便有些忍不住主動開口問道,“這些書我都讀完了,遲遲不修行的話,我上山似乎也沒有什麽意義。”

平日裏越欽總是沈默居多,這日主動開口說話,反倒讓松木有些驚喜。他陪了個笑臉,安撫道:“主子的行蹤不是小的能掌握的,只是也過去一旬日了,主子大約也快回了……越公子怎麽能說上山沒意義?這些日子您吃的都是主子特別吩咐的靈食,對您的身體大有裨益。最近天氣漸寒,您沒添衣服,但也沒覺得冷不是嗎?”

這段時日大部分心思都沈在書裏,雖覺時日已過,卻恍然不覺天氣漸寒冷,此刻被松木一提醒才發覺似乎真是這樣,一時間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畢竟作為弟子,剛剛他雖然說得隱晦,但也算是在埋怨師傅教導無方了。可從松木嘴裏說出來的,卻像是他完全沒體會到師傅的良苦用心似的。

眼見越欽臉上稍有些羞惱的神色,松木推了推桌上的碗筷道:“越公子先吃早飯吧,若是知道您沒好好吃飯的話,主子是會生氣的。”見越欽嘆了口氣拿起筷子,松木心裏也松了口氣,又道:“主子……主子那邊我試試能不能聯系上他。”

越欽準備答一句“好”。然而在他把這句話講出口之前,門卻突然從外面被打開,一陣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這是在責怪為師教導無方?”

松木回神很快,只楞了片刻便立即告退,走的時候還不忘了關好門,將空間留給剩下的兩人。燎広毫不客氣的在越欽對面坐下,從桌子的餐點裏撚起一只包子塞入口中,細細品嘗過滿意的點了點頭後才追問仍沒有反應的越欽道:“怎麽?這是在怪我?”

越欽聽他這麽說,便猜到剛剛自己和松木的對話,恐怕是被燎広聽去了一多半,心裏不知怎麽的竟然覺得有些羞惱。但要細細說來,卻也的確是自己的不是,於是越欽稍醞釀了下才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可能稍有些心急罷……”

燎広瞇了瞇眼,有些玩味的目光落在越欽臉上,但也就短短的一瞬便垂下眼簾輕笑道:“我還以為你必定是我所認識的人中最能隱忍的……沒想到也能看到你有焦灼的時候。”他淡淡笑了兩聲。

“你說的我們仿佛認識了很久一樣。”越欽微微皺眉道,燎広時常給他一種兩人應當是很熟識的感覺——但是,在他短暫的不到弱冠年紀的人生裏,卻從來都沒有這樣的朋友存在過。

“我會看人的。”燎広發出一聲狹促的笑聲,“不然我修行煉了這麽久,這點事也看不透嗎?”

聽他這麽說,越欽又忍不住細細打量了一遍燎広。

他看上去年紀並不大,摸約便是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但是那雙眼睛顯然是吃過太多歲月,流露出一絲蒼茫幽遠的氣息來,讓人完全摸不準他的年紀。

“所以……你已經修行多少年了?”越欽一時間不禁好奇。

燎広隔著一張桌子與越欽對視,眼底浮上些溫柔的波光來。記憶裏的越欽總是那麽沈默,幾乎沒有主動和他說過幾句話,更別提這樣坐在一起閑散的說著幾句話……真令人留戀啊,這種感覺。

“很多年,記不太清楚了。”燎広輕輕的說著,聲音和思緒仿佛都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只是最近這一百年,我過得相當糟糕,不過……很快也會好起來的。”

辨不出燎広所說的“糟糕”是怎樣的情形,越欽卻不知怎麽的跟著心裏一堵,只得挑了些怎樣都能說的話寬慰道:“既然你說很快會好起來,我想那大概就是很快能好起來吧。”

兩人間的氣氛越來越放松,越欽也終於在燎広又吃了一個包子的時候才想起那是他自己的早餐,動起了筷子。

早飯後,燎広帶越欽去了紫凝泉。

似乎是有些習慣了這家夥的獨斷專行,這次被他攬在懷裏的時候,越欽覺得自己似乎沒有那麽抗拒了。

“我走的這幾天,你有自己來過嗎?”燎広輕輕點地,將越欽放在紫凝泉洞口的巨石上。洞內溫度宜人,水汽溫潤,很是舒服的感覺。

“沒有。”越欽淡淡答了一聲,“我怎麽上的來?”

這紫凝泉位於山腰位置上,普通人僅靠腿腳極難攀登,更不談越欽這樣身體不好的人。

燎広卻不知怎麽楞了一楞,才笑道:“是了,是我疏忽了……也不用太擔心,平日我帶你來就是了。往後時日等你學會了禦空飛行,就能自己輕松上來了。”

這話說得越欽心裏一動,“我還能學會禦空飛行?”他眸中滿是期待。

“身體調養好了,什麽都可以。”燎広淡然笑了笑,指了指洞口,“進去吧,早知道你讀書快,那些書是耐不住你寂寞的,也調養了一旬日子,身體底子好些了,我教你一門功法心訣。”

越欽心中隱隱升起些期待來——原以為自己終將青燈淡茶伴書卷,也從未有過什麽大的抱負或希望,此刻卻不知也怎麽渴求起不同往昔的自由生活來。

能隨心所欲嗎?

能自由自在的……

☆、影綽綽(二)

“這本心法,名叫《禦心訣》,是一本專修靈力的心法。比起其他註重攻擊或者陣法的修煉心法而言,更偏向於內在生息的修養。”燎広手中多出一本薄薄的書,笑著看了越欽一眼,隨手將那本心訣插到了越欽的前襟中。

大概是真的已經習慣了他輕佻的舉動,越欽只是皺了皺眉,伸手將插在自己前襟的心訣拿出,翻看了起來。

“別急著看。”燎広見他就要認真讀起心訣來,卻伸手將那翻開的書頁按回去。

越欽不解的擡眼看他。

“修行都是後話。”燎広嘴角輕輕勾起,“重要的不是你讀心法讀的多認真,而是你對天地萬物的感覺。”

這話說得似乎很有理,越欽思索了一會兒,把書放到旁邊的石頭上,“所以,現在該如何?”

燎広滿意的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水汽氤氳的泉水道:“現在,脫衣服吧。”

越欽心中呸了一聲,只想,就算你修行高深莫測,也還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燎広大概從他眼神中讀出他的心聲,反倒攤攤手,一臉無辜道:“你看著我做什麽?如果看著我可以修行的話,你就盡情的看好了。早先便說過,這泉水對你的身體有好處……泡進去修行,肯定事半功倍。再說都是男人,也不是沒有互相見過,你難不成真的害羞?”

越欽把視線轉開,看著溫泉波動的邊緣,只覺得心緒也如同那起起伏伏的泉水,輕輕的冒著小氣泡。他從心底感到了一絲不願,但是卻連自己都說不清楚這種不願的情緒是為何而來。

註重個人隱私?亦或是因為對面前的人有反感的情緒?

越欽試圖從邏輯的角度去理清自己的心態,卻發現自己心中這些莫名湧上來的感覺是邏輯無法解釋的。

索性不再去想,越欽拉開自己的腰帶丟在一旁,將外衫脫了下來。

燎広沒有絲毫回避的打算,並一直將灼人的目光投射在越欽身上,即使越欽想努力忽略也揮之不去被他目光追著的感覺。不過……罷了,這人興許就是這樣,是自己太過於敏感了也說不定。

越欽又拉開自己裏衫的衣襟,但是燎広的目光有些太過於□□,讓他不禁猶豫了片刻。

這樣的猶豫在燎広看來大約等同於欲拒還迎——他目光中有一抹顯然的暗色,雖然並沒有采取什麽行動,卻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家夥會在自己面前寬衣解帶,並且不是被強迫的……

氣血有些微熱,心臟也有些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動。在意料之外的這些不受控制的感覺讓燎広仿佛有種自己是完整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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