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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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種事情正在脫軌的郁躁感。他深深吸了口氣,稍稍閉了閉眼,燎広對越欽道:“裏衫就別脫了,怕你會覺得不自在,下水吧。”

越欽那邊還正拉著衣襟猶豫,聽到燎広這麽說卻仿佛有了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又將裏衫裹好,脫去鞋襪與外褲,踏入了溫泉裏。

“到淺處找個地方盤膝坐下。”燎広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暈染了水汽,似乎比平時聽來更朦朧些。

越欽往池裏淺處走去,便聽見身後燎広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他可沒那麽厚著臉皮特意轉頭去看別人如何寬衣,只走到池中淺水處盤溪坐下。

這溫泉地勢非常好,雖然整個池子並不大,但底部卻是相對平整,又呈階梯狀。最深處越欽站著能到他下巴,但淺水處盤膝坐下,水也剛剛沒過胸口而已。溫熱的泉水湧上來裹住身體,脫下外衫後片刻的寒意便很快的被驅散了。

這紫凝泉真有凝神靜氣功效,越欽剛盤膝坐好,便忍不住長舒一口氣,只覺得自己通體舒暢,心情也跟著放松下來。

但是很快他剛剛放松下來的心情就因為另一個人入水的聲音打斷了——方才也沒有仔細去聽……不知道這家夥,是跟自己一樣留了裏衫,還是全部……想到這裏越欽禁不住耳根一紅,趕忙制止了自己的想法。非禮勿聽非禮勿視,自己怎麽能去臆想另一個男人……脫衣入水的樣子?

似乎是發現他分神,燎広的聲音中多了一分清冷——“閉眼凝神,屏氣後慢慢吐息,肩膀放松下來,脊背也別僵硬著。”

大概是“師傅”發現弟子有些想入非非,感到惱火?越欽心下檢討起自己的不是來,卻根本不曾想到燎広只是在刻意壓抑自己的情緒而已。

這狀況對燎広來說可真是異常灼人的考驗——透了水的裏衫貼在皮膚上,遮擋的效果不剩下多少,反倒更多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欲拒還迎來。而迎合著紫凝泉,愉悅的不僅是越欽的心神魂魄,更有他自己的……

燎広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到越欽身後,也跟著盤膝坐下。他的目光沿著越欽的衣領走了一圈後,伸手將他披在身後已經沾水的長發攏了攏,束了起來。

“放空,放輕松,不要在意我。”燎広看著越欽仍然僵硬的後背,放柔了語氣循循善誘。

越欽跟著調整了幾次呼吸,就感覺一個溫熱寬厚的手掌突然落在了自己的後頸處——“想象你的氣,凝聚在這裏。”燎広將自己的手掌貼在越欽的後頸上,隔著一層已經濕透了的薄薄的裏衫,慢慢往下滑去,“這股氣,順著你的身體,一點點沈下來,沈下來,吸引你自己身體裏散落在各處的氣。”

燎広的吐息仿佛噴灑在後頸上,更顯得灼熱,他的手掌順著越欽的脊骨慢慢的往下滑去,一股酥麻的癢意與熨帖之感參雜在一起,讓越欽心底仿佛有一只羽毛在輕輕的撓動。這種奇異的感覺一直沿著脊骨從後頸蔓延到腰眼,便停了下來。

“感受一下你引導的氣,然後再反推回來。”手掌又從腰眼往上滑動,越欽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這一次,不僅僅調動你體內的氣,試著從水裏引氣。”燎広的手緊貼著越欽的背,也導出一股靈氣來,幫助他吸收。那種酥麻熨帖的感覺又仿佛從胃裏升到喉頭,越欽忍不住將腰挺的更直。

一切仿佛都是如此的輕易,如此的水到渠成……

如此的,朦朧氤氳。

☆、影綽綽(三)

那只溫熱的手掌始終緊緊貼著越欽的背脊,沿著他的脊骨緩慢的上下移動,幫他凝氣。最初幾個來回,越欽還頗覺得有些不自在,但隨著凝聚起來的靈氣慢慢充盈,在筋脈裏暢行奔湧,越欽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活泛起來。

那是一種久違的舒適感,仿若新生,仿若每一寸肌膚都貪婪的呼吸著天地間充裕的靈氣,仿若沈重的靈魂變得輕飄飄的,仿若這便是一種意義上的自由。

越欽的身體跟著不由自主的放松下來,追著背後溫熱的手掌將自己的背貼上去,滿足的長嘆了一聲。

而此刻,感覺到舒爽的並非只有他一人而已。

閉著眼睛的燎広同樣體會著久違的暢快——這一魂一魄已離體多年,卻絲毫沒有忘記主人是誰。此刻距離如此之近,又借著紫凝泉的氣息,燎広也從自己體內調起一股靈氣,慢慢的打入越欽體內,和他身體裏凝聚起來的靈氣交駁在一起,仿佛魂魄相連。

不僅越欽自身的靈魂愉悅的歌唱著,屬於燎広的那一魂一魄更是歡欣鼓舞的似乎想沖破重重桎梏回到他們本應在的地方。

“別著急,慢慢來。”不知是在囑咐越欽,還是在囑咐自己,燎広又一次將手從越欽的腰眼向上撫去,到了他的後心處停下,又將另一只一直空置的手也貼上了越欽的後背。

突然增加了一只手的觸感,讓原本已經放松下來的越欽又明顯的一僵。“相信我。”越欽聽到他身後那個人這麽說,浸了水汽的聲音似乎特別溫柔,又似乎染了時光的塵埃,裹挾了一股淡淡的愁緒。

盡管總是個說話不著調的家夥,但做起事來的確……信任他並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越欽微微呼出一口氣,放松自己的背部,讓燎広的雙手撐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重量。

這一次他沒有再將凝氣點集中在脊骨上,反倒把兩只手分別向兩邊推去,落在越欽兩側的蝴蝶骨上。凝在胸口的那團氣也感覺被跟著拉長了。

“你可以收,也可以放。”燎広的聲音依然不疾不徐的從身後傳來,引導著越欽,“感覺到這團氣了嗎?他在你的胸腔,在你的身體裏,你想讓它去哪裏,它就會去哪裏。”越欽感覺那股氣隨著燎広雙手的動作被拉開,勻稱的分布在身體裏,從體內潤澤滋養著身體——那種美妙的感覺幾乎讓他嘆息出聲來。

“聚天地靈氣,調動體內的靈氣應和,只是第一步。”燎広似乎貼的和他更近了,說話間的氣息都能夠拂過耳廓。他的雙手附在越欽的蝴蝶骨上,慢慢的向下滑動,“最後,你還是要把它們聚集到一起,沈澱下去……”手掌緩緩下移,五指張開。燎広的手本就大,手指又長,此刻仿佛兩掌的寬度就足夠納下越欽的整個背部。

“向氣海沈。”燎広的雙手慢慢摸到越欽的腰尾,又沿著他的胯骨向兩邊腰側滑去,“積壓它們,把它們壓成很小很小的一團。”指尖已經繞過腰側,探到越欽的小腹,“入定氣海。”兩手的指尖相會,燎広順勢撫上越欽的小腹,卻只感覺他身體驀然一僵,繼而軟倒下來,躺入了自己懷中……

看來,修行第一天就勉強讓他凝氣入海,有些太過於勉強了……但到底是越欽,即使背負著四魂八魄,悟性依然是一等一的好,自己只不過稍加輔助,他就能憑借本能調動天氣靈氣凝聚了。

燎広低頭看向懷裏面色有些異常紅潤的人,勾了勾嘴角。左手勾住他的腰將他拉高,右手沿著小腹的方向向下一滑——“呵,我就知道……你對我也是有感覺的。”

溫泉養氣血,本就易燥易熱,再強行凝氣沖氣海,引起些生理反應也無可厚非……更何況還有燎広那一魂一魄在越欽體內沖撞作怪。此刻就連燎広也有些勃發,越欽這個靈魂暫時的“載體”更是有些難耐。

只是他身體雖然改善了些,卻仍舊熬不住這樣激烈的消耗,終究是在一次凝氣入海後便昏睡了過去。

但這絲毫不妨礙燎広欣賞他半遮半掩在內衫下的漂亮風景。

目光仿若有實質般擦過越欽的額角,繞過他的下巴,撫過他的胸口,沒入他的內衫下的隱秘部分,燎広滿足的嘆息了一聲,握住自己,律動了起來……

半柱香後,潛藏在身體裏的熱情終於散去,燎広長嘆了一口氣,輕輕吻在越欽的唇角,滿意的看著昏迷不醒的他難耐的在自己懷裏輕輕扭動著身體,擒住他的下巴讓他微微把唇張開,然後將自己的舌送了進去。

一吻纏綿後,才半是憐惜半是惡意的輕聲道:“乖,你身體不好,洩了陽元不利於修行,且多忍忍……呵。”但他自己,卻已是忍了太久,借著親吻又一次沈淪其中……兩人肢體交纏,相蹭相揉,不多時水面上又浮上些淺白。

越欽這次似乎是得了滿足,躁動的身體被安撫了些,便又沈沈睡去,在氤氳的水汽裏,兩人的面容都漸漸模糊,只剩越欽早已經染透了水的白色裏衫,在泉水中蕩開一圈一圈的波紋……

再一次滿足後,燎広靠回池邊,深嘆了一口氣,看著懷裏的人在滿足後眉眼間捎帶上的些許柔軟,燎広露出一個令人膽寒的笑容來。

“我的魂我的魄,終究是我的……而你,也終歸還是我的。”

越欽,百年輪回,是任你如何,也逃不出我燎広的手掌心。臂彎漸漸收緊,直到越欽無意識的皺起了眉,燎広才稍稍放松了力道。

而越欽,總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這個夢他醒不過來,也無力掙脫……夢裏,他被囚禁在一個屋子裏,法術禁制讓他甚至無法從這間屋子裏走出去。他祈求那個人放過他,卻只換來那人冷冷的笑容:“任你如何,你也終究是我的。”

夢裏很冷,但最後卻又被什麽溫暖又溫柔的蓋去,終於能讓他安心深眠。

☆、影綽綽(四)

……

越欽似乎已經很習慣了這樣的情況——睡去的時候在一個地方,醒來的時候再另一個地方。身體被擦幹了,也細心的被更換過內衫,溫暖幹燥的被褥讓他有一種不想起身的倦怠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什麽時辰了。

大概又是那人在之後把自己送回了房間吧……

床頭擱著那本《禦心訣》,越欽稍稍打了個呵欠,環顧了房裏一圈,用手支著自己坐起來。而松木像是有感應一般,恰好在這時候推門而入——“越公子醒了?”他打了一盆水進來,仿佛是知道越欽的疑惑般直接解釋道,“您睡了三個時辰了,主子送您回來的時候還是巳時,現在已經快酉時了,您若是歇息好了,就可以洗漱用晚飯了。”

越欽點了點頭,又問,“他人呢?”這自然問的是燎広了。

松木照例對答如流,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都萬分清楚,態度也總是把握的剛剛好,總能讓人挑不出一點兒錯來:“主子有些事要去辦,走之前交代公子好好修煉《禦心訣》……說是對主子的身體和魂魄都大有裨益,我去給公子端晚飯來。”松木把水盆放好,又躬身退出房間。

越欽本來還想再問一句他一天到晚外出到底忙些什麽,但轉念一想似乎自己關心的太多,便又問不出口了。

起身洗了把臉,越欽稍稍活動了一下身體。燎広倒是沒有騙人,那紫凝泉對身體真是極好的,平時的沈重感輕了很多,隱隱的似乎也有一股氣在身體裏流轉,沿著筋脈浸潤四肢百骸,讓人煞是舒服。

燎広為人雖然不羈,但是在重要的事情上,似乎並沒有欺騙過自己。這麽想著,越欽的目光又落到床頭那本《禦心訣》上。

前幾天他閱讀的書卷中,也有一些講到修煉功法體系的。禦心訣算不得常用的功法體系,但也並非十足的冷門,說起來的話,大概算是“偏方”。

在修真功法裏,一般分為煉氣與煉體兩種,前者重天地靈氣的運轉與自身的結合,更偏向於術法的掌控與施展;後者則偏重於體魄的修行,更重身體強度,武學招式的修習,比起所謂“仙”,倒更像是“俠”的感覺。是以在各大修真門派中,仍是以煉氣為最主流,煉體則成為了大部分天資匱乏的修真者的選擇。

但是,禦心訣修煉的卻既不是氣,也不是體。它註重的是煉魂——即直接以天地靈氣浸潤魂魄,再以靈魂之力反哺氣和體。書中說,此類的修行功法是劍走偏鋒,修煉起來艱澀無比。

畢竟它顛覆了正常的修煉順序。一般來說,氣修和體修雖然是各自有一套修行功法,但兩者依然是相通的,隨著一方的增強,也會帶動另一方成長。是以高階氣修的體魄也十分強悍,而高階體修對術法也有一定的造詣。同時,兩者也都會帶動靈魂之力的增長。

修真者要得道成仙,便是要將其中一方煉到極致,最後才來淬煉靈魂。只因為煉魂是自仙成神中必不可少的一步。所以最初便開始煉魂,對於絕大多數修真者來說,都是不可能走通的一條路。

然而越欽卻清楚的記得,昨天燎広帶著他引導天地靈氣,並成功的凝了一絲在他氣海裏——越欽試著去感受,卻發現自己絲毫感覺不到那一絲靈氣了。

這是怎麽回事?

“公子。”松木在外面敲了敲門,“我送晚飯來了。”越欽應了一聲後松木推門進來,將晚膳擺到桌上,“公子,可以用晚膳了,主子離開之前特意交代過,修煉要重視,但也不可冒進,膳食也會根據您的修煉進度做調整,公子有什麽要求,我一定盡量滿足。”

越欽點了點頭在桌邊坐下,他雖然是位大少爺,但卻並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只對松木道:“你也坐吧,我不是你家主子,用不著這麽小心翼翼的待我……倒是你在這裏年頭比我長,許多事情我恐怕還得向你請教。”

一向淡然的松木驚異的擡頭看了越欽一眼,似乎是萬萬沒料到越欽會說這樣的話。但是很快他又垂下眼簾,變成了那個淡然如水松木,“謝謝公子,我會盡力幫助公子的。”

越欽笑了笑,眉眼間滿是柔和的暖意。大約是這段時日住在山上,吃著靈食,雖然才剛剛開始修煉,但身體已經好上了不少,他整個人都顯得精神起來,原本清秀的面容更顯俊逸。“才說別那麽客氣,坐吧。”越欽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若知道禦心訣的話,也不妨對我講講。”

松木遲疑了片刻,才輕聲問:“禦心訣雖然修煉起來有些難,但文法卻是通俗易懂的,公子可是哪裏看不明白?”

“並不是。”越欽嘆了口氣,“昨天燎広幫我凝了一絲氣,照禦心訣的說法,凝氣入海後,再經修行,氣海化晶,這晶石才是潤魂之物……可是我今天卻只覺得氣海空空如也,找不到昨日凝的那絲靈氣了。”

松木聽著皺起眉來。這種情況卻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他沈思了片刻,才擡眼看向越欽道:“失禮了……公子可否讓我診脈?”

越欽倒並不介意,只是未曾想到松木還會診脈,他伸出手來擱到桌上,笑道:“你還會診脈?燎広卻讓你當個小廝,真是埋沒你了。”

松木很淺的笑了一下,搭上越欽的手腕,“是我犯了錯,主子罰我是應當的。”說完後便閉目凝神,仔細探著越欽的脈象。他面色比起平日裏的淡然顯露出幾分凝重,十分小心翼翼的莊重樣子惹得越欽心裏也忍不住跟著緊張起來。

萬一是自己天生氣海匱靈,無法修煉……

不過不多時,松木的表情便放松下來,他嘆了口氣道:“公子體質特殊,正適合煉魂……一般煉魂者,實際也是要一邊煉氣一邊煉魂,凝氣入海化晶潤魂,但公子凝氣入海後,不必等氣累積後化晶,直接就被魂魄吸收了……如此,恭喜公子了。不用過多擔心,公子還是先用飯吧。”

聽他這麽一說,越欽立刻放下心來。

照理說,一個小廝診脈,就能說出這種話來,大抵卻不足以讓人信服的。但是不知為何,越欽卻從心裏信服了松木的說法。他凝成一團的心情跟著化開來,拿起筷子吃起了飯,“松木,我倒真覺得……這樣做個小廝,是埋沒你了。你應該也有修行的吧?”

松木卻又恢覆了那淡然不驚的表情,只靜靜道:“我是個罪人,這是贖罪。”

☆、影綽綽(五)

他不欲多談,越欽自然也不是那種會繼續追問下去的人。人活一世,大抵總有些秘密,有些不願為外人所道之事,一味追問,反倒顯得自己唐突。

飯間無話,越欽幹脆認真的吃起來,隨即便發現,雖然飯量是減了的,自己卻還是吃不完就飽了,心中不免又多些欣喜,修行似乎是真的有些效果,而且比自己能想象的還要好了不少……興許,之前是自己抵觸過頭了吧。

越欽看著精致的餐點,心中嘆了口氣。也想不起自己最開始抵觸的情緒究竟是來源於哪裏,向那家夥道歉?還是免了,接下來好好修行便是……

……

於是,越欽也懶得再去想燎広的行蹤,索性專心致志的修煉起來。

但是,令他困惱的情況卻出現了,那就是,他發現自己修煉的速度比想象中慢了很多。第一縷靈氣入海是如此的方便以至於越欽下意識的就以為修煉也該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真正當他自己開始修煉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靈氣的確就是那樣懸浮於天地山水之間,但將它們凝聚起來,卻似乎並不是打坐靜心吸納調息就可以做到的。

修煉的進度停滯了兩三天,越欽動了別的心思——也許那天修行如此順遂,真的是那紫凝泉的作用?

到了第五天,越欽終於受不了這毫無進度的修煉,轉而向松木問起紫凝泉的事情。兩次去紫凝泉都是由燎広帶著去的,越欽記不得路,只能記得大概的方向。但若是紫凝泉對修煉真的大有裨益,即使稍遠些他也願意走一趟,畢竟現在身體也不像是最開始那樣孱弱難以遠行了。

“紫凝泉?”松木聽到這個問題稍稍楞了楞,“公子是想去哪裏修煉嗎?”

“是的。”越欽點點頭,“這幾天的修煉我總覺得毫無進展,心想也許到紫凝泉會好些,只是……”他咬咬牙,實在不行說出自己來去都是由燎広抱著的真相,略去此節道,“只是我不太記得路,所以想問問你。”

松木稍一沈吟,緩緩道:“公子,紫凝泉距離這裏說長也長,說短也短,若是禦劍飛行的話,半炷香的時間便也到了……但山路難走,中途許多高低曲折,若是步行過去,恐怕不說需得半日,也差不了太多了。”

這段話算是打消了越欽去紫凝泉修煉的想法,他嘆了口氣,難免稍有些灰心——雖然身體不好,但越欽從小便是極有天賦的,除了騎射武功這類他不能涉及的事情外,琴棋書畫此類的,一樣也難不倒他,即使時常精神不濟,對這些事情也方式是有與生俱來的天分一般,十分輕易的駕輕就熟。

只是他哪裏知道,尋常人若是要修煉,即使從最基本最常用的煉氣開始修煉,也需要半年到一年才能堪堪凝氣入海,而他修行的第一天,雖然有人相助卻也完成了凝氣入海,並又反散氣入魂,已經算得上一日千裏了。

獨自在本院修煉,沒有參照對象的越欽只能跟自己比較,所以自己覺得慢了就是慢了——這種小事,莫說他說不出口,即使說出來了,不說是燎広,就連松木也懶得去寬慰他了。畢竟覺得修煉進度慢然後加緊修煉,真是再好不過的了。

於是這日又幾乎毫無進展,越欽有些發愁,晚飯都沒吃下多少。他以為這件事也會像他提筆寫字一樣水到渠成,但睡前靜下心來想想,大抵也是自己有些過於急躁了。真奇怪,自己應該不是那樣容易急躁起來的人……

這廂越欽已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那廂後山上,松木卻正規整的彎腰鞠躬行禮——“主人,今天越公子提出想到紫凝泉修行,但是他還沒能修行到禦劍飛行,所以大抵暫且是去不了……”

燎広雙手背在身後,並沒有去看一直躬身恭敬的松木,而是靜靜看著被霧氣遮擋不慎明亮的月亮——“你可以帶他過去啊。”他語氣輕佻捎帶笑意,“這麽短的距離,即使封印了你的部分修為,也還是很容易的吧?”

松木卻只感覺自己脊背一僵,仿佛是有什麽重物壓到了自己身後,冷汗沁出額角,松木把腰彎的更低了些,“您說笑了,現在的我,是過不去的。”

“那就是說……以前的你,就會去?”燎広的笑意擴大了幾分,轉過頭來看了松木一眼,“也對,畢竟你是有過前科的人。”

松木心中一顫,差點就要兩腿一軟跪下去,但他終究只是晃了晃身子,硬著頭皮回到:“我當時……一時鬼迷心竅,也不敢祈求大人原諒。”

燎広似笑非笑的輕哼了一聲,又將目光轉開,“這個差事……倒是很和你心意吧?”

背上的威壓又重了幾分,松木冷汗直冒,卻不敢作答。讓他如何作答?說是?也許下一個呼吸間自己就會是個死人了。說不是?妄想用拙劣的謊言蒙騙魔尊大人嗎?

見松木遲遲未答,燎広反而笑出來,“沒關系,我要的就是你這份心意,但是我的規矩你懂的……”他從腰間摘下一塊青色的玉簡扔到松木腳下,“這是傳送玉簡,你且拿給他吧。還有什麽其他的要報給我嗎?”

松木的目光順著那枚玉簡緩慢的爬到燎広腰上,只見那裏還有一枚溫潤瑩瑩的藍玉,散發著柔和的微光——是那樣的與他格格不入,又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松木遲疑了片刻,便知道自己私藏的小心思毫無意義,當下便把自己給越欽號過脈,且脈象所示告訴了燎広。

燎広聽完後並未多說什麽,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再一瞬,松木就感覺自己背上的壓力消失了。月影朦朧,寥寥無聲,哪裏還有那位大人的影子?

……

越欽在床上睡得正香——絲毫不知有人正站在他床頭,那人靜靜凝視,目光有如觸碰般,從他的眉梢眼角一路看過。

“倒是胖了些。”燎広喃喃一句,俯下身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再等等,在等好些,便可……共赴巫山雲雨。燎広舔舔自己的嘴角,又在越欽的唇角印了個吻。

他動作輕緩的好似最溫柔的情人,很怕驚醒越欽的樣子。可眼神卻猶如猛獸,似乎恨不能立刻將面前的人拆吃入腹。

夜靜悄悄的,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什麽都已經發生了。

☆、影綽綽(六)

翌日早飯後,松木便將那枚玉簡拿給了越欽,告知他只要手持玉簡將心念註入就可以傳送到紫凝泉去。越欽接過東西道了謝,也沒有多問是怎麽來的——不過他自然也不會想到這是燎広刻意回來一趟送的。

雖然已經熟讀書卷,但是真正接觸到這些帶著靈氣的神通之物卻還少,越欽還是仔細的向松木問了使用方法。

松木仍舊耐心而平靜的對他講解,但越欽卻不知怎麽覺得松木似乎十分拘謹。他剛認識松木的時候,就察覺到對方在他面前似乎十分束手束腳的有種緊張感,他原以為那是出於松木本身對於燎広的敬重……可是前段日子,這人明明已經有些放松了,為何突然又變得如此拘束?

越欽自然也不會去問這種問題,只是禮貌的後撤了一步,希望隔開些距離能讓松木覺得輕松些,但他這後撤的一小步卻仿佛一盆冷水潑在松木的頭頂——無論是百年前還是百年後,無論是哪個身份……這個人,從未屬於他,更從未能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念想……更何況,為了這件事,恐怕自己是已經徹底的得罪了燎広大人了吧。或許,早在百年前,當自己第一次動了不該有的心思的時候,在燎広大人眼中就已經是個死人了吧。

松木苦笑一聲,始終不明白為何燎広大人沒有幹脆廢了自己,卻還交給自己這樣的任務……卻只能更加小心的收斂起自己的情緒,做一個盡忠職守的下屬。

於是越欽的日子便又繼續在修行中迅速的過去了。

轉眼又是一旬過去,冬天漸漸變得有實感——倒不是覺得多冷,而是天上終於飄飄然落下一場雪來,將紫楓山染上了些許不一樣的顏色。

對於燎広不在的日子,越欽倒也越發覺得習慣了,和他上山之前過得日子反倒更是像些,沒有什麽人貼著自己聒噪擾亂,清靜得很。果然,這樣才是最適合自己的日子吧?山中無歲月,倒是仿佛真的應了這句話,越欽的日子仿佛一眨眼間過去,又仿佛停在了某一天,再也不曾挪動過。

越欽活動的範圍又擴大了些,他上午會在山上四處走走,天氣不好的時候留下看看書,讀讀不同的修煉功訣,天氣好的時候,便出門去走走。

雖然天氣漸寒,但越欽的身體卻隨著修煉的一點點進度而愈發好了起來,不僅不怎麽畏寒,還能沒什麽負擔的走挺遠路了,漸漸的西面的藏經閣和藥閣、法器閣都去看過,東面的紫楓殿也去打量過一眼。多出去走了幾圈,越欽才有了對整座紫楓山的實感,尤其當他很是新鮮的到山腰的坊市造訪過後。

山腰的坊市是對內門弟子開放的,因為內門弟子人數比較少,自然比山腳對外門弟子開放的坊市小了很多。但是畢竟是內門弟子的坊市,有許多好東西都是外面弟子接觸不到,或者還用不著的。

越欽也對那些輔助修行的靈丹靈藥有些好奇,詢問了攤主才發現這些丹藥竟然價值不菲。松鑒縣柳家自然是不缺錢的,但是等越欽真的想掏錢買一瓶回去試試看有沒有效果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似乎根本就沒有帶錢上山來……別說錢了,他甚至連家裏冬青哭著鼻子給準備的行李都一件也沒有帶上。

只帶了自己這麽一個人而已……

越欽站在丹藥鋪前長長的嘆了口氣,最後還是只能搖搖頭走了。

賣藥的丹師見過太多窮光蛋,但卻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俊俏的窮光蛋,看直了眼睛,等越欽已經轉頭走出挺遠,才恍然回過神來,追了上去——“小兄弟,剛剛看藥的小兄弟,稍作留步!”

越欽沒意識到對方在喊自己,仍舊自顧自的走著,直到那藥師轉了個身繞道他身前擋住他的去路,才有些好奇的拱了拱手,“這位仁兄,有何貴幹?”開口便是謙謙之音。

那藥師也回了一揖,“剛剛……小兄弟可是想買我的藥?”他露出個笑容來,“小兄弟大可不必這麽客氣,都是同門師兄弟,你說說修習的功法,我還能幫你參考參考。哦,在下陳致譯,不知道兄臺怎麽稱呼?”

越欽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在下越欽,打擾陳師兄了……感謝陳師兄一番美意,只是我今天來的匆忙,未帶銀兩,就不浪費陳師兄的時間了。”

陳致譯心裏湧起小小的慶幸,幸好自己攔住了這位師弟,不然……他下次再來,自己若是換了個地方擺攤,恐怕就沒法遇見他了……陳致譯是藥閣弟子,雖算不上最出色,好歹也是修行多年的內門弟子。他的丹藥在這坊市間也小有名氣。

藥師是修真者中最為穩妥安定的修行道路,雖然難有大成就,但卻是修真者中最富裕了。藥師很難真正得到成仙,卻是其他修士成仙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但凡稍有些道行的藥師,憑借出售自己的丹藥,便可活得相當滋潤了。

所以在陳致譯看來,越欽說沒帶錢,實在算不得什麽大事——拋去自己煉藥消耗的部分不說,靈藥的成本實在很低。

“無礙。”陳致譯搖搖頭,裝模作樣的苦笑了一聲,“今日生意實在不好,除了越師弟都沒人關顧我的攤子……陳某是真的很想賣出些丹藥,哪怕越師弟明日再來付錢都行……”他只想借故結識面前這人,能找個由頭再多見一次,自然是更好。

越欽以為他當真想賣藥,又見對方如此信得過自己的人品,頓感紫楓門風氣甚好……但自己……實在是毫無分文,難道去找燎広借嗎?

見越欽面露難色,陳致譯反倒更喜,思索著又給了自己一個表現的機會,表面上卻佯裝一副苦意模樣,又重重嘆了口氣,“越師弟,之前也未曾見過你,想必你也是剛入內門不久吧?今日我們有緣,陳某願用這瓶丹藥與越師弟交個朋友,越師弟可願意?”

眼見對方盛情難卻,越欽雖然心中仍有些猶豫,但還是答應了下來……至於欠下的人情,日後他總會有些辦法還的。

見越欽點了頭,陳致譯欣喜的將那瓶藥塞入了越欽手中,剛欲再說些什麽,就聽一個略帶冷意的聲音□□來道:“這瓶丹藥,多少錢?”

哪有人如此不識趣,這般來打斷別人的對話?

陳致譯有些不滿,卻只見越欽略帶驚訝的看著自己身後——雋秀的臉因為捎帶這驚訝的神情而染上幾分不同的神采,仿若輕雲出岫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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