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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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繾靈

作者:十四辭

文案:

燎広從未覺得有哪個一百年如此難熬,他征戰、尋找,終於就讓他把獵物捏在了掌心。

只是……就這樣一口吞吃就能解恨嗎?

百年等待與糾纏,換來的是……?

山上月,影綽綽,魂牽為禁果

月下人,未歸魂,魄動隨前塵

水中月,意濯濯,靈犀掌中握

月裏辰,攬乾坤,命予共沈淪

實際上:

燎広:“老子能硬起來的那部分在你身體裏,懂不懂?”

越欽:“……”

燎広:“老子只對你才硬的起來了懂不懂?”

越欽:“……”

燎広:“老子就非霸著你不放手了!”

越欽:“魔尊大人請自重。”

PS:所有的功法和修煉體系都是瞎扯的,不要較真!

PS的PS:不喜歡插敘的話,可以先看第六章、第七章(回憶篇)然後再順著從頭看第一章~

內容標簽:東方玄幻 天作之合 情有獨鐘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燎広,越欽 ┃ 配角:夙焰,霜霖,松木,黎染 ┃ 其它:十四辭

☆、前章 尋

“夙焰。”冷冰冰的聲音落在空曠的大廳裏,幾乎要發出回聲。莊嚴恢宏的大廳裏本應至少有些侍從,此時卻被心煩的魔尊大人全部屏退,只留下一個穿著艷麗華服,笑意盈盈的女子還對魔尊大人的冷臉應對自如。

“燎広大人,這次您也該笑一笑了……神界與仙界送來的求和書可真的算是誠意滿滿。我想,即便是挑剔如您,也該稍微有些滿意了。”她眉眼間雖溢滿了笑意,卻並不叫人覺得親近,然而有種望而生敬的感覺……

這便是六界皆知的,魔尊大人的得力助手,夙焰。雖然與她同為噬魔的魔還有很多,但是作為魔尊大人的左右手,夙焰的身份顯然是不同的,一如她的名字這般,夙焰整個人仿佛一直在燃燒的火焰,既讓人向往,又讓人害怕。

“滿意?”燎広冷淡的勾了勾嘴角,“他們還沒有交出那家夥的下落,什麽條件我都不可能滿意。”右手撐著頭,魔尊大人懶散的靠在自己的寶座上,眉頭卻鎖了起來——“夙焰,這才是我唯一想要的……我燎広想要的,什麽時候,竟然讓我等過一百年?”

這不耐煩的模樣,便足夠嚇得魔界大多數人噤聲,但是與燎広一同長大的夙焰並不害怕這些。她掩嘴偷偷笑了笑,還是按照規矩把神界遞來的求和書遞給了燎広,“這次他們開的條件真的不錯,那幾個劃歸魔域的神域,資源也算是好的……至於您想要的……”她嘆了口氣,“我想您也該明白,神界雖然在這場大戰中被我們重創,但是我們也沒有可能覆滅他們……而關於那人的下落,卻事關神界的面子……這種事若是換到我們這邊,這時候也是斷然不會將讓人的下落告訴對方知曉的。”

“那又如何?”燎広滿不在乎的掃了一眼空曠的大廳,“有我在一天,魔界就不會落到那個地步……這東西扔了吧,”他並沒有去接夙焰遞過來的那份求和書,“告訴那群自詡清高的神——沒有那家夥的下落,我就繼續打,打到他們說為止。”

夙焰緩緩嘆了口氣,收起了笑意,“我就知道您會這麽說,已經回絕過他們了。”

“那你還遞什麽求和書過來?”燎広不滿的目光落到夙焰臉上。

“給魔界的那份,我已經替您簽了……”先斬後奏的夙焰還是有幾分忐忑,不過深呼吸一口氣後就鼓起了勇氣——“這份是給您的……”

“哦?”甚至夙焰做事靠譜,本就無心處理魔界政事的燎広這時反倒來了興趣,他伸手接過夙焰手中遞過來的那個信封,拇指輕輕在信封表面摩挲了一會兒——裏面很顯然只有一張薄薄的紙。燎広感覺到自己的心尖難耐的顫動了一下……百年的等待卻似乎又都在這一刻慢了下來。他瞇了瞇眼睛,捏著那薄薄的信封,緩緩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聲音裏有一絲玩味的笑意,“條件是?”

這倒是真的出乎夙焰的預料——百年來,燎広顯然所有的註意力都在這件事上,她原本以為燎広只會迫不及待……卻沒想到他能在這一刻緩下來。

勾了勾嘴角,夙焰道:“我已經盡力談了條件,神界天尊要求您百年內不得再攻擊神界和仙界,並且保證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強行奪去他的性命……”

“哦?”燎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這條件……倒真是提的不錯呢……呵,有趣。”

夙焰見他沒有立刻生氣,便只覺得松了一口氣,撫了撫額角道:“這一點我倒是也特別考慮過,才答應下裏……根據我探來的消息,他在此百年間並沒有輪回轉世,原因可能真的是……”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燎広的表情,夙焰一邊繼續說道,“百年雖不過彈指一瞬而已,但對靈魂來說,卻算不得一段很短的時間了……這段時間中有沒有什麽問題,恐怕也得再觀察一陣子,我思來想去覺得也是如此,這才答應了。”

燎広垂眼點了點頭,掩去眼中的一絲疲憊,“你辦事一向穩妥。”

夙焰卻似乎並沒有什麽被讚揚的喜悅,只是淡淡嘆了口氣,“這一百年,神界仙界都過得不好……但我想也沒有人能體會到您糟糕心情了……只希望這次能真的讓您把該找的東西找回來。”

“哼……”燎広輕輕的笑了一聲,“當時欠我的東西,我會讓他一樣不差的,加倍還給我。”說罷,他便打開手裏那薄薄的信封,取出了裏面一張薄薄的紙。這張紙上什麽都沒有寫,顯然被施了法術,燎広用兩指一捏,便知道了施術人玩了什麽把戲。

“無趣。”他冷淡的評價了一聲,便用拇指和食指分別捏緊,指尖倏然便燃起金色的火焰:“燎広在此,以魔尊身份發誓——百年內,不再征戰神界仙界;尋得越欽後,不會以任何方法令他強行殞命。”他說完這句後,指尖的火焰便以極快的速度滾遍了整張紙,一排小字顯露出來。

燎広瞇了瞇眼,沒有溫度的眼神看著紙上的那排小字,幾乎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錯綜覆雜的感覺在他心頭湧動——但是卻又都如此虛無縹緲一般令人把握不到。燎広突然猛的站起身來……

“大人……”夙焰有些擔憂的皺起了眉頭,嬌艷明媚的妝容裏竟然透出幾分擔憂來,這可是在她臉上不容易出現的表情。

“夙焰,你有喜歡過什麽嗎?”燎広突然毫無預兆的問道。

“……”夙焰被這個問題問的一楞,展了展眉,才輕輕笑了一聲,“您喜歡的,從來都是最好的。”

燎広聽著這個回答,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可惜,我沒有喜歡過什麽東西。”

夙焰似乎是想要反駁,燎広卻起先舉了舉手——“這一百年,也未免過的太無聊……不若這次,我們就來做點有趣的事情吧。”

夙焰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目光最後落在燎広身上掛的那枚突兀的腰墜上,又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只應了一聲好,然後隨著燎広走出魔皇殿。

空蕩蕩的魔皇殿一片蕭瑟,似乎也像是他的主人一樣冷硬,一樣無心無情,唯一溫潤的,只有魔尊大人腰間那一抹盈潤的藍色——正是夙焰之前所註視的那枚玉佩。

作者有話要說: 喵,開坑,有人冒個泡泡不~

☆、山上月(一)

“少爺,這件冬衫也帶上吧……還有這卷書,是您最喜歡的……”冬青在一旁忙來忙去的繞著收拾行李,越黥只覺得自己眼都花了,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冬青,父親說了,山上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你別再收拾了,看得我眼花。”

冬青趕緊放下手裏的那卷書,緊張的跑到越黥身邊,“少爺,您沒有覺得不舒服吧?”作勢變要給越黥拍背順氣。

“好了好了,不用了。”越黥伸手擋開他,“只要你別在那裏晃來晃去的就好了,該收拾的我這裏也都收拾好了,你坐下陪我說說話就行。”

雖然並不算是被責備了,但冬青仍然癟起嘴,揉了揉眼睛,“少爺都不讓冬青盡最後一份心意。”

越黥失笑,用手裏的書敲了敲冬青的腦袋:“你啊你啊,怎麽說的好像我要死了一樣!”

聽他怎麽一說,冬青更覺得委屈了,“冬青哪有?只是少爺要上山修仙,等少爺成了仙人以後,豈不是就真的見不著了嗎……”

“傻瓜。”聽他委屈的語氣,越黥眼中也泛起一片柔色,“說的好像真的就能修成仙人一樣……”他輕輕嘆了口氣,“再說,修成仙人了我就不回來看你們了?”

冬青揉了揉眼角,小聲嚅噎道:“那,少爺你可說好了,一定要回來看我們啊。”

“嗯,一定。”越黥笑著站起身來,“再說,修不修得成還不一定呢……就我這身子……”他苦笑一聲,“只希望爹娘可以少些擔憂吧。”

“呸呸呸,少爺瞎說!”冬青瞪了越黥一眼,“少爺肯定能變成特別特別厲害的仙人!”

“你啊……”越黥搖搖頭,笑了一聲,“我去看看爹娘……冬青,你把我的行李拿出來就行,別再加了,真的夠了。”

越黥這麽堅持,冬青自然也只能作罷,望著自家少爺清瘦的背影嘆了口氣——哎,少爺這麽瘦,聽說山上都很涼的,不給多帶些衣裳可怎麽能行……雖然自己相信少爺絕對可以成為仙人,但是……仙人就不能多穿點禦寒保暖嗎?

越黥實際上並不姓越,他家住松鑒縣,家裏經營綢緞生意,不說在全國都排的上名號,至少也是家境殷實。父親名叫柳矣,祖上繼承的綢緞生意在他手裏發揚光大,紅火時可以真說是日進鬥金。而母親原是縣令家的千金小姐,嫁入柳家後,更是幫柳家的生意再上一層樓。

不過父母倒並不是官商結合或媒妁之言,反倒是兩心相悅,所以對孩子也格外寶貝……卻萬萬沒想到,他不足月早產,身體從小便很是孱弱,周歲之前很是大病了幾場,險些喪命。

聽母親說,許多來診治過得大夫都說他恐怕活不到弱冠之年,直到滿周歲那天,一位仙人突臨柳家,以某種手段讓壓制了越黥身體的衰敗。

“只不過,他說只因為你年紀尚小,所以還能壓制一陣……等你年滿十八,就必須要隨他上山去修行,才可延年益壽。”越黥還記得母親說起這件事時眼中的不舍與難過,“你這名字也是,是仙人命的,他說著涉及到一些道法,也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一些影響。”

沒有哪個母親對自己的骨肉愛的不深,柳夫人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總是難免悲傷,似乎將越黥沒有一個好身體怪罪到了自己身上。

越黥一面安慰母親,一面卻在心裏不屑,不相信一個名字牽扯到什麽道法,更不相信這對逆天改命會有什麽幫助。畢竟,“黥”之一字,可算不得什麽好字,雖然本朝已經廢除了黥刑,但是越黥自己也從史書上讀到過。“黥刑”指的是在人臉上刺字並塗墨之刑,後亦施於士兵以防逃跑……當他第一次讀到的時候,便感到渾身一陣不舒服,仿佛自己的命也被誰刺上了什麽印記……

還有自己的身體,也是頗有些奇怪。他從小便瘦弱,但柳家上下精心照料呵護,也並沒有太多的病痛。只是常常會感到力不從心,仿佛稍稍多做了些事就十分耗神,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休養才可恢覆些精神。就更不談可以像其他同齡的孩子們在野外跑跳嬉鬧甚至是學習武功了。

不過還好,越黥天性喜靜,一個人讀書作畫對他來說反而比較有趣,倒是不覺得由什麽遺憾。只有柳母一心覺得對不起兒子,所以即使萬千不舍,也希望兒子能恢覆健康,執意要他隨那位仙人上山修行。

母親對那位“仙人”信任的極深,越黥自己卻不以為然。雖說他周歲時,仙人救治他一命是全柳府都見過的事情,但是自他記事起,卻從未見過這仙人出現……該不會是所謂的仙人也救治不好,所以幹脆不出現了吧?有時候,越黥也這麽諷刺的想。

很奇怪,明明年紀輕輕,他卻好似對生死看的很淡,除卻父母,這世間也沒有什麽令他感到牽掛的事情,是以冬青總是說自家少爺“天生就該是仙人,飄飄然,施施然,跟凡塵沒有關系的樣子。”

每次冬青說類似的話,越黥都忍不住笑他“明明讀了書卻不知道讀的都是什麽鬼東西。”心中卻不知為何有些悵然……

而今天,正是那個所謂與仙人約定的日子……那個從小母親就與他念叨的日子。全家上下從一個月前就開始忙著打掃整個院落,柳父還特意請了位風水先生到家裏做過法事,生怕家裏有什麽東西沖撞了仙人。

每個人都對這件事如此看重,而自己卻仿佛成了最事不關己的一個。越黥心中嘆息,卻不知為何自己對這件事一點也無法期待起來,還似乎隱隱有些從心裏泛起的抗拒。

這廂冬青還在繼續為他家少爺的冬衣發愁,那廂越黥已經慢慢走回正院去了——“父親,母親。”他淡淡的行了禮。瞧見父親莊重的模樣,母親也穿上了尚好的衣服,再看看只著素雅青衫的自己……

“黥兒,怎麽不把給你備好的那件衣服穿上?要見仙人,總還是多些禮節好……哎,冬青怎麽辦事的?昨天晚上明明都叮囑過他了!”柳母嘆了一聲,上前兩步去拉越黥,讓他去將昨晚備好的那件綢衣穿上。

“不用了,母親。”越黥嘆息一聲,也不好對母親說什麽重話,只道:“若是真的仙人,不是路邊的酒肉道士,又怎麽會在乎這青衫?”

柳母似乎還要說些什麽,卻只聽門口忽傳一陣爽朗笑聲——“說的有理,黥兒說得對,人若明月青衫襯,正是再好不好了。”

越黥心頭猛然一跳,卻覺得似乎不用轉身,就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聲音主人的樣子……

“哎呀,仙君!”柳母立刻對門外人行禮,“十八年未見,您還是這樣子……我們家越黥,今後就要拜托給你了……多謝仙君!”說完急忙拉著柳父一起對門外那人作揖。

“夫人言重,區區在下,紫楓山燎広是也,夫人不必多禮,今天我尊若言而來,只需將令郎交給我便好了。”他雖然是柳父柳母說話,目光卻直直釘在越黥的背影上,見他遲遲沒有轉身之意,輕笑了一聲,“黥兒,你轉過來。”

越黥只覺得一顆心不知為何驚慌異常,急速下沈,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堪堪止住心慌,轉身拱手道:“在下越黥……拜見閣下。”

那人逆光的身影讓他看不清容貌,一身白衣卻掩不住他周身轟然而出的氣勢,然而越黥的目光卻忍不住落在那人腰間一抹瑩瑩藍色上——那枚樣式別致的腰墜不知為何讓他覺得好熟悉。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一個bug

☆、山上月(二)

“黥兒喜歡這個?”燎広的目光順著越黥的視線落回自己身上,那枚瑩潤的藍玉正靜靜墜在那裏……“可惜,這個是一個很重要的故人留給我的,現在還不能送給你。”他勾唇一笑,“不過日後若是有緣,也許也可以贈與你做個念想。”

他這話字裏行間的遣詞有些莫名的暧昧,聽得越黥忍不住皺眉,總覺得仙人似乎不該是如此模樣。

“黥兒還不快謝謝仙君?”柳母急忙過來扯了扯越黥的衣袖,生怕他木訥的模樣惹得仙人一個不高興,便不肯帶他去修行。

越黥只覺得自己腰桿僵硬,絲毫不想說什麽感謝的話。但燎広似乎也並不計較這些,淡淡一甩衣袖,“修行之人,不拘於這些無用的小節,黥兒……或許現在該叫你欽兒了,過來拜見為師吧。”

越黥又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擡眼與燎広對視,“請恕在下愚鈍,不懂仙君這是何意?”

燎広雙手背在身後,面容也透露出幾分嚴肅來,“當年為你起名越黥,不僅僅是一個名字,更是我在你魂魄中施了一道法術,壓住你魂魄對身體的消耗與侵蝕。然,這道法術只能保你到十八歲便無法再繼續壓制,之後你必須隨我回紫楓山修行,徹底祛除魂魄中的暗傷,才有望修行成仙……不如此的話,恐怕你身為一個人的壽元,也要走到盡頭了。”

這話聽得柳父柳母大為著急,不斷向越黥使眼色,希望他快接受拜師,仿佛這樣他的身體就能立刻好起來一樣。

但是越黥卻大皺其眉——“請恕在下愚鈍,並不明白這與名字有什麽關系……周歲改名,父母同意便當我同意了,如今……在下覺得似乎不妥。”

燎広卻好似毫不在意他抵觸的態度,只道:“我喜歡,所以我說要改,便要改。越欽,來。”

他強硬的態度讓越欽心頭湧上一股不適,但不知為何,越欽卻隱隱覺得內心有種隱秘的情緒在翻滾,仿佛什麽即將破土而出一般。

“在下覺得……”

燎広卻一揚手打斷他的話,“沒有什麽你覺不覺得,這便向你父母辭行,走吧。”這話語氣說的平淡,言辭間的霸道卻像是不容置疑般。一股養大的氣場壓下,越欽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透不過起來,只覺胸中有些什麽在激烈的回蕩,激的氣血上湧,眼前一黑,竟然暈厥過去。

柳母被這變故嚇得不輕,但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原本在站在正廳外的燎広幾乎是在同時突然閃現在了越欽身邊,將他攬進懷裏。

雖然知道兒子身體不好,但因情緒上的波動而突然昏厥卻還是第一次,柳父柳母似乎也有些被嚇到,向兩人投來擔憂的目光。

燎広用餘光瞥了一眼他們,然後用左手攬住越欽的腰,右手在他眉心點了點,嘆了口氣:“當年為來得及與您細說……實際上,令郎這癥狀,正是魂魄殘缺。因為他體內魂魄比常人少,所以身體才會羸弱……我會把他帶走,教他修行,為他補全魂魄,這樣他才可以成為一個正常人。如若真有緣得道的話,或許也可羽化登仙。”

這話將柳母說的完全楞住,只得滿心憂慮的點了點頭……畢竟,除了信任這位仙人,她似乎也再無他法……然而這時候,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柳父卻突然上前一步——“仙君,還請等等。”

燎広挑了挑眉,示意他說話。

“仙君。”柳父拱了拱手,又嘆了口氣,“雖然不知仙君為何願意救助我兒,但這份大恩大德我全家上下感激不盡……往後有任何用得著的地方,還請仙君發落。”

燎広“嗯”了一聲算作回答,雖然一介凡人向他承諾這種事情幾乎沒有任何用,但怎麽說來至少也讓人覺得心情愉悅,看來這位柳府主人到底還是一家之主的樣子。

“不過……”柳父又繼續道,“我兒從小清靜,心高氣傲,容不得半點折辱……還望仙君多多體諒,不論我兒最後造化如何……都希望仙君可以準許他魂歸故裏,葬回柳家……”

柳母聽得心裏一緊,一把扯住柳父的袖子,卻只見柳父靜靜站著與燎広對視。突然的,她也開始懷疑,這位仙君真的……靠得住麽?

燎広將柳父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浮現幾許讚賞。畢竟,就算他一緊收斂了氣息,能如此這般同他“談條件”的凡人也是不多見的。只是,柳父這番言辭懇切的說辭卻並沒能打動燎広——“不行。”他將目光收回,又落到越欽臉上,細細的描摹他的眉眼,淡淡的向柳父柳母宣布道——“今天,我把他帶走了,他就是屬於我的了……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柳家若想求得上下平安,便當作不曾有過這個兒子最好……言盡於此,還望先生與夫人自重。”

言罷,甚至沒有再給柳家人說話的機會,就帶著越欽瞬間消失了。

柳母怔怔望著兩人消失的地方,似乎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這和她所料想的完全不同……

“哎……”柳父長嘆了一聲,“都是命數……還記得那個算命的老瞎子是怎麽說的嗎?”

柳母這才有些回過神來,嘆息了一聲……

那年越黥剛滿周歲,堪堪被燎広更了名不久,柳家門口路過一個邊乞討邊算命的老瞎子。那時柳母正心情還好,著下人給了那老瞎子一小筆銀子,卻聽那老瞎子說:“天機不可讀,天機不可讀,但府內小公子,天生仙骨,終究不是凡胎……恐怕不及弱冠,便將緣盡。”

當時柳家少爺身體剛剛才好轉,便被個老瞎子這般說,自然是極為不滿,柳母吩咐再給些銀兩,想把這老瞎子快些打發走。卻不料那老瞎子只是淡淡一笑,“銀兩我收下了,夫人,有所得必有所失,不妨在向你透露些許天機……老朽說的緣盡,不是壽元,還請夫人安心吧。”

然,何為緣?

緣起緣滅,盡於何處?

……

“呵,你逃不掉的,越欽。”在黑暗的,沈悶的世界裏,仿佛有個溫柔又惡毒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

☆、山上月(三)

頭很重,有種昏昏沈沈的感覺,越欽閉著眼睛皺了皺眉。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卻將一手水帶到自己臉上,雖然不怎麽舒服,但也讓越欽很快的清醒了過來。

水?還是溫熱的……待他睜眼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在一個溶洞溫泉內。

雖然這情況萬分詭異,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溫泉水似乎有凝神養氣的作用,讓他舒服的忍不住想要嘆息。

“你醒了?”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個稍帶戲謔的聲音。

這聲音他只聽過一次,但卻仿佛早已聽過千百遍,讓他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悸——“我為什麽在這裏?”

“乖徒兒,這是紫楓山上的紫凝泉,有溫養滋補之效,能凝神靜氣,最適合於你不過了。”燎広應了聲,但卻並沒有上前來,只遠遠靠著溶洞壁,目光流連在越欽濡濕的黑發和瘦削的肩頭上。越欽似乎也並不想轉過身來與他說話,開口時半側著頭,隱約可見他側臉雋秀的輪廓。燎広的垂了垂眼眸,掩去眼中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

越欽皺了皺眉,將身體更往水中沈了沈,溫暖的泉水漫過他的肩頭,讓他心中的惶然稍安定了些。

真奇怪……自己生來十八年一直是這麽冷冷淡淡的性子,任憑對誰也不會怎麽生氣起來。但是對著這個人,卻仿佛有一種發自心底,難以抑制的憎惡。

越欽深吸了一口滿是水汽的溫潤空氣,又閉了閉眼睛,待自己的情緒稍微平覆些,才又重新拿捏著語調,盡量不摻雜情緒的問道:“我……想知道我身體到底是哪裏有問題……你帶我走,有和我父母說好了麽?”

燎広挑了挑眉……和他父母說好?那樣大抵也算是說好了吧。

至於他身體的問題……“其實你的身體好得很,並沒有什麽問題。”燎広說著慢慢從越欽身後走過來,蹲在他右側,伸手撩了一束他的頭發捏在掌心——“有問題的是你的魂魄。”

“我的魂魄?”這個說法聽起來十分的匪夷所思,越欽有些迷惑的轉頭往燎広的放心望去,倏然間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竟然不過一臂。他心底一驚,慌忙推了一把,往池子的另一邊挪去。

燎広嘁了一聲,低聲道:“怕什麽,都是男人,又不是誰沒有見過?”他說的仿佛是奚落,眼底卻閃著戲謔的光芒。越欽的臉上卻已經紅了一片,搖了搖頭不肯說話。

“怎麽?”燎広挑了挑眉,“莫非是大少爺受身體所累,所以從未做過那快樂之事?”他說著目光也意有所指順著越欽的皮膚向下滑去,雖然水霧彌漫,但也這是一派好風光……除了他太瘦了以外。

“青天白日,你休得胡說八道!”越欽再好脾氣,也不是任人搓扁揉圓的人,更何況這還事關男人的尊嚴,“什麽快樂之事……白晝宣淫,你真的不是路邊的酒肉道士嗎?”他從小養尊處優,訓起人來一派主子的架勢,縱使臉還被溫泉熏的微紅,眼中淩厲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燎広卻並沒有生氣,只輕輕的笑了一聲,“神魔仙妖人鬼六界,莫有不認為這是快樂之事的……神魔不生不死,無長無幼,尚且樂於此事,看樣子我們大少爺真是個雛兒。”他見著越欽的臉上又染了一層紅色,卻仍瞪著自己的模樣,忍不住翹起了嘴角,“修行者,莫要囿於小節,心中有大道,直行而上,便是通天貫地之途。”

他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仿佛沒有什麽重量,卻直直戳進越欽心裏,他喃喃道:“大道直行……通天貫地……”

“所以,現在你肯叫我一聲師傅了嗎?我的乖徒兒。”見越欽似乎要陷入沈思,燎広便橫插一句,將他的思緒帶回來。

此刻越欽再去看燎広的那張臉,雖然仍舊沒有瞧出什麽“仙氣”來,但至少也不那麽反感了。他想了想道:“我可以叫你師傅,但是……你能不要叫我徒兒麽?”

“可以。”出乎意料的,燎広答應的十分爽快,“不過我是個講究公平的人,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勉強喊我師傅了,叫我名字便可。”

越欽瞥他一眼,“那既然如此,我喚你‘燎広’,你叫我‘越欽’便好。”既然對方這麽有誠意,他也退一步,接受‘越欽’這個名字好了。其實當那天,這人突然降臨,說要給自己改名的時候,他嫌棄的不過是那個人罷了。欽之一字,卻反倒讓他有種親近感。

或許,正如父親曾經所說……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

那這定數,又是什麽?

“越欽。”燎広從善如流,“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這個名字的。”他唇角彎著一抹莫名的笑意,“好了,這溫泉也泡的差不多了,泡太久了對你身體不好,你起身吧,我帶你回宗門裏看看。”

越欽也正是覺得有些被泡的手腳發軟,正打算直接站起來,才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咬牙道:“我的衣衫呢?”

燎広卻不答,只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肩頭,手腕輕輕一帶力,就把越欽從溫泉池中拉了出來。不過片刻間,衣袖一揚,他身上的水汽就盡數散去,一件水藍色的長衫罩到了身上。

“你自己再收拾一下。”燎広後退一步,這次卻沒再多看越欽一眼,徑自轉身走了,“我在溶洞外等你。”他白色的衣擺很快閃現不見,只留下越欽一人楞在原地。

剛剛那種感覺……為何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

魔界傳聞,摸約百年前,魔尊大人興許是有了真心傾慕之人,又或許,魔尊大人已經暗自與人定了終身,又或許,魔尊大人心中的那個人不在了。還有些講的詳細些的小道消息,說魔尊大人曾經在魔皇殿裏囚禁過一個美貌當世無雙的仙,但後來那仙不知道怎麽死去了,於是魔尊大人也跟著死去了……

而這一切傳聞的由來,則是曾經當世風流無二的魔尊大人突然不再流連於花叢,並且爆裂的發動了征討神界的戰爭,連仙界也受此波及……

想必是發生了什麽,才讓魔尊大人……

……

一團鮮艷明亮火焰從天而降,直直墜向燎広,卻被他簡單的用手擋開。那團火焰跌在地上打了個滾,化成一個嬌嬈美女,夙焰撇撇嘴道:“你還是如此不懂憐香惜玉。”

燎広看了她一眼,心情頗好的輕哼了一聲。

夙焰觀他表情,心中頓時了然,“人被你拐到手了?”

燎広方才還微笑著的表情卻倏然一冷,“人與我何幹?我只是能感覺到我的一魂一魄……它們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回來。”

夙焰聞言長嘆了口氣,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追問了一句:“你那裏……有反應了?”

燎広輕咳了一聲,卻只答道:“我自有主張。”

見他如此反應,夙焰便知道自己問到了點子上——魔界的這些流言並非空穴來風,百年前魔尊大人確實囚禁過一個人,那個人也確實已經死去……只不過,他死去的時候,除了身死魂離,還帶走了魔尊大人的一魂一魄。

自那以後,魔尊大人除了性情變得暴躁外,更似乎有了什麽擺脫不去的尷尬煩惱。夙焰一開始還不知其所以然,直到流言蜚語開始在魔界橫飛。

後來她也各種旁敲側擊的問過,這才斷定了自己的判斷。

現如今……哎,至少人找到了,事情就好解決多了吧……夙焰心想,但願這次越公子不要再遭罪一回。

但她又回頭看了一樣燎広的神色,卻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大抵是不太可能了。

她又想起百年前,得知越欽輪回轉世出生的八字與地點,燎広曾經問過她的那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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