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進入這個房間, 陳栗就沒有睡著過, 擔心家人讓她覺得每一分鐘都很難熬。而這一夜最長，就算她的穩定島已經開了，藥品也充足了起來。

俞升開始發燒，燒的渾身滾燙卻醒來自己吃藥，不讓陳栗叫兆青。

兆青皺緊了眉頭雙臂抱著膝蓋睡成了一個團子，完全貼在俞升身邊兒, 他在無意識的接近讓他能有、哪怕一點安全感的地方。

俞升臉紅的厲害，讓陳栗扶他倚在床頭, 他伸手摸著兆青的頭發, 他看著陳栗給他更換點滴, “棗兒若是精神崩潰，咱們家那倆人連帶著棗兒都不知道會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這裏是哪兒, 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戴上這鐐銬, 我用了很多種方式。連電鋸都無法隔開這金屬, 不知道什麽非常硬。”陳栗指著腳上的桎梏。

“艾哈邁德絕對是隱者，和爸爸還有賽斯一樣, 走的隱者的另一個種類。幸運的是，他似乎還不知道倒錐的融合原理，雖然他也知道穩定島這個名詞, 但不知道我還有…當然我也猜測不出來他是怎麽知道這麽多信息的……”

“嗯，”俞升點點頭，陳栗就沒接著說。

“除了島空間之外，我確實也不能控制…否則壓不死他們。”陳栗咬牙切齒的說, 她不是沒有尋思過，開了霧空間後就不用戰鬥，直接把所有東西拿出來足夠把這方圓幾裏都給壓死。

“我…不知道太子和…阿京怎麽樣了，我也不敢多說，他們這裏並沒有之前咱們遇到的那種可以竊聽或透視的人。他一直旁敲側擊希望知道咱們到底有多少人，我含含糊糊讓他把抓的人都放出來，否則我就拽手榴彈自盡，就算他能把我捏成白癡，一秒就足夠試驗了。他沒敢賭，把你們還給了我。想來沒有別人了，否則不會……”

“一秒他也不敢。”俞升說著感覺到兆青不斷的發抖，就拍著兆青的肩頭，他聽到兆青喊陳陽的名字。

俞升動著手指撥開兆青耳後的碎發，看到那個圓點兒還在往外滲著血液，卻不像之前那樣流成了線。他身體虛弱，穩定島無法打開，伸手找陳栗要了一塊紗布，按在兆青的耳後。

“早知道不該讓二叔和爸爸…”

“不，這樣最好。”俞升忍著腦袋的高熱看向陳栗，“若不是這樣，我們真的沒有反撲機會。外面很多人，你想象不到的。”

“…二爸？”

“…禍之福所依，人在臨死之際能爆發什麽力量誰又知道。我雖然不能了解那些人想什麽，但每個人只要有腦袋有思想、或多或少的都在散發著某種力，那種力可以被識別。至少周圍有多少個能‘力’的人我現在是可以判斷的。那個艾哈邁德，‘力’確實不淺。不過…”俞升閉上眼，微微提著嘴角，“不過，陳陌比他不差，也許…在這個時候陳陌已經學會如何使用了。”

“你又開始說我聽不懂的話了，二爸。”

“我們在死人堆裏時、我第一次醒來就發現我可以判斷周遭有多少人…或者說有多少可以散發‘力’的人…又過了兩天，我看到了棗兒口中的死亡意識…當我看到時就明白了死亡意識之間的差別。周圍有正常因為冰雪颶風而死產生的中立死亡意識，同時堆疊著大量在某時候橫死的人所殘留的爆裂死亡意識。

你不會理解那種感受，爆裂死亡意識的能量太過強大了，不是我們這些有次級種根系統的人可以迅速吸收的。空間可以被其他的畾空間和島融合，可意識還殘留著。我們在最惡心的地方，周遭卻充滿了適合你們這些帶有原生種根系統人演化所需的濃稠如水的養分。棗兒第一次為我完成治療時昏迷了一次，整整兩天。

我親眼…錯了，我不能這樣描述，我看不到。我是親身體會到，棗兒像是個旋渦，吸收著周圍濃稠的養分和其他四散在空氣裏本身就存在死亡意識。棗兒那種我能看到‘力’產生的光迅速提升著、外擴、又亮又大。棗兒他和你一樣，都是你口中的那個種類。精神力不能成為實在的武器技能，也必然有所作用。陳陽和陳陌在那個地方，必然會因為棗兒的提升而迅速的產生飛躍，也許能促進另一個階段、開啟另一個階段的演化也說不定。”俞升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體溫如此高的時候竟然這樣有傾訴欲。

瀕死讓俞升的大腦迅速邁過另一個階梯，他只顧著分析別人。卻忘記在那個情況下，他一樣吸收了很多的爆裂死亡意識，把自己推上了另一個階段。

新產生的兩種關於大腦識別他人精神力與殘留死亡意識本就是他演化體系下的兩個應運而生的新異技能。人只有在臨死的時候才會拼命吸收周遭的養分，有的人因此而活下來，有的人卻因為不夠堅定、來不及而只能死去。

“別說了。”陳栗把給俞升額頭換了個冰貼，“別把自己弄得像交代遺言一樣，這話可以等我爹來了和他研討，睡吧，你會醒來的。”

“呃…”是了，俞升楞了一下似笑非笑，身體的虧空讓他時時刻刻害怕自己可能死亡，所以想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趕緊都說出來。

“栗栗，你的應該也會有很多變化，這裏橫死的那些撐過末世的人太多了。你們都要穩定住了，知道嗎？”俞升說著又躺下，“在腐敗裏開出花兒，是無可奈何、不可逆的。對抗不可以對抗的力量，若是心裏還放不開，太難了。”

“我知道，不用幫我做心理建設。我本就是從最殘忍世界裏掙紮著活下來的人，別告訴棗兒就好。”

“可我們不能永遠瞞著他。”

“你哪兒能瞞著任何人，他也許早就知道了。只是自我的意識和被人告知、或強硬的拉開真相，是不一樣的。我們需要的時間不是演化，而是接受這個世界本身。”

“栗栗…你長大了。”

“二爸，你來到我們身邊不過半年多，別把自己說的和七老八十一樣。”陳栗摸了摸俞升的臉蛋兒。

“女人，真的是個很神奇的物種，她的成長能力遠超於男人。”俞升說著閉上眼。

“我也得保護你們啊，畢竟你們的武器都在我的身上，我就是你們的武器。”陳栗這話說的很是堅定。

俞升聽到這裏，喉頭酸澀難掩脆弱，他總是替兆青著想。事實上他也是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技術人員，唯一不平常的就是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擄到了公海的游艇上，吐了幾個星期就習慣了大海上的飄搖，日日習慣了吃海鮮還有和陳陌做//愛。

俞升喃喃說，“我前兩天睜開眼，差點以為我和陳陌過了一輩子，我死了進了不知道哪兒。”

俞升以為自己會死，他似乎都看到了走馬燈一樣的倒影，最後眼前都是陳陌的臉。回憶過去之後，就成了幻想，他竟想著和那個男人過到生命的終結，直到成了兩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兒，數著彼此掉落的牙齒笑的無齒。

“你當然會和爸爸過一輩子，別擔心。”陳栗低下頭親了親俞升的額頭，又親了親正在夢魘兆青的額頭，“我們的一輩子會很長的，所有暫時找不到蹤跡的夥伴，也許都在我們的身後，就在不遠的地方隨時會回到我們的身邊。”

所有的事兒都被拋到腦後，他們似乎還有幾個小時可以休息。

陳栗看著兆青和俞升逐漸睡得昏死過去，眉頭卻擰成一團。

陳栗抱著膝蓋一直盯看兩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男人，還有一個小時天亮，她眼底黑的下陷。

陳栗感受到一股子異常，手上拿起武器的同時卻突然笑了，她回過頭就抱住男人的腰，“爸爸！”

“太子在小世界裏，別擔心。”陳陌摸了摸陳栗的腦袋，眼神膠著在俞升的臉上，那胸膛起伏均勻。

兆青在睡夢中持續修覆、強連上了小世界、下意識放出了被圈進在小世界的陳氏兄弟。他耳後的圓點也不再大量流血，卻高熱。

兆青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受了重創。

俞升猜對了一半、爆裂死亡意識確實可以推動了兆青和陳栗他們這種人的演化進程。可兆青在炮火連擊的劍齒虎裏差點死去，是死亡前的掙紮給了他一次越遷。

兆青在那一刻的炮火的撞擊和對方對於他大腦的攻擊下、看到了陳傑的血。他用自己根本不知道的方式沖破了小世界對於他的限制，把一個與小世界、與他毫無關聯的陳傑送進了小世界。

那一瞬間就像是兆青自己給自己太陽穴處開了一槍，他的死亡不是因為肉體，而是意識的迅速潰堤。

瀕死讓能力爆發的演化推進一樣，兆青也承受了死亡前的臆想。

兆青也在不知情的時候吸收了異常多的能量引起了小世界天翻地覆的變化，而他現在還沒有任何意識。

“做得好，讓我先去看看你二爸。”陳陌冷著臉，親了陳栗的額頭一下。

“啊，爸爸快去。”陳栗立刻放開手讓陳陌過去，捂著自己的額頭，自從陳栗十歲以後，陳陌就再也沒有親過她的額頭。

陳陌走過去手指壓著俞升的頸側感受俞升的脈動，低下頭親吻著自己愛人因發燒而火紅的唇角。

陳栗看自家爸爸這樣突然有點兒不好意思，只能看向陳陽，“呃，二叔你的臉太難看了。”

“簡單的說。”陳陽抱著一團兆青，臉黑的猶如塗了鍋底灰的羅剎。

陳栗把當時發生的情況，還有俞升描述給她的情況都說了，然後就看了一場華夏絕學…變臉。

陳栗看到陳氏兄弟倆人臉上精彩紛呈的變化，主要以紅、黑、紫為主。如果怨念和憤怒可以變成實體，這個房間裏濃稠的應該都是兩個人身上的黑氣。

爆裂之氣沖入雲霄，陳陽把他腰側的鋼制沙/漠/之/鷹捏碎，可手掌卻連一絲印痕都未留下。

同時陳栗感受到一股無形的鞭子晃動的聲音，雖然沒有攻擊她，但響在她的腦海裏。她瞬間回頭身後什麽都沒有，她又看向陳陌。

“二爸…說的沒錯，你們被棗兒所吸收的能量促進著…完成了另一個階段的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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