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兄弟沒聽了陳栗的話, 頭一次不知道應對什麽。

他們有想要幹翻天地的想法, 可他們這一輩子都沒有遇到這種情況。

他們當然知道愛情的可貴與可怕，他們遇到了傾心所愛的人。他們已經感受過那種因為愛人受傷揪心、在之前的某一次已經到了某個頂點。

而每一次、每個下一次，都會再深一分。像是一把不知多長的刀，一寸一寸紮進他們的身體，一刻一刻的留下傷痕。

即使如此震怒，他們卻也無法立刻裝備上所有布滿刃口、彈藥的武器。

陳陌的愛人那樣的蒼白虛弱、陳陽的愛人那樣的驚恐不安。

他們終於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總有這樣的事兒, 在最極端的環境裏，他們反而要收起一身的棱角, 為的只是給所愛的人一個安心、柔軟、溫暖的懷抱。

陳栗抱著腿坐在這兩對有情人之間, 說不上羨慕也談不上嫉妒, 就是覺得異常祥和。不管未來的世界是什麽樣的，至少此刻還有溫暖的事物蔓延在她的身邊兒。

進入了現代社會之後, 突然出現了那樣一種人, 他們似乎什麽都需要、又似乎什麽都不需要。她們有的人身上布滿了傷口、不會再用愛情承擔全部的生命, 可卻依舊有著一顆溫暖的心。

他們從不認為自己單身，就看不得有情人纏綿；也堅定著即使全世界都是有情人, 她也不需要一個對付的懷抱。

陳栗看到了陳陌和陳陽兩個人、又得了陳傑的消息。不知為何陳傑能進入小世界，但只要陳傑安全就好。就剩下瓦連京還沒有消息，她也能也放下一部分的心, 整個人又有了一些力量。

即使陳陽從身後抱著兆青，兆青還像個縮緊的團子。陳陽心疼到整個人愈發暴躁、卻輕聲細語的不斷親著兆青的臉頰、在兆青耳邊說著話。

“還有半個小時天亮了，他們一定會來再次和我…呃，棗兒你醒了？”陳栗話還沒說完, 就看到兆青睜開眼，眼裏一點兒疲勞和睡意都沒有。

事實上，兆青截止於睜眼前陷入的都是無法自拔的夢魘和需要一個懷抱的期望，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陳陽已經在他身邊，也沒聽到除了‘天就亮了’之外的任何一個字。

天亮了就像是一個魔咒，印在了睡著前的兆青腦海裏，出現這三個字，他就立刻醒來。防備著、防禦著、準備著不知道應該開始的什麽或可能發生的什麽。

“天亮了，二哥怎麽樣？哥…”兆青第一時間說著，擡眼看到了陳陌的臉。

兆青楞了一下，立刻回頭，看到陳陽時眼淚劈裏啪啦一秒都沒停歇的冒了出來，“陳陽…陳陽，陳陽。”

“我在，我在，寶貝兒。”陳陽從不知道兆青喚他的名字，也會讓他心碎。他咬著牙，拍著兆青的後背。

“陳陽，你怎麽才來…”兆青死死的拽著陳陽胸前的衣服，說話的時候上牙和下牙打在一起發出叩叩的聲音，整個人也抖得開始痙攣。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陳陽抱緊了兆青，瞪著眼不知看誰，眼底充血的像是赤目的獅子。

“阿陽，我…不…不想…想哭，”兆青似乎還能分神，他知道現在的環境是什麽樣子，卻在看到陳陽時根本忍不住，幾個字說了個上氣不接下氣，似乎隨時都要梗過去一樣，“你…救我，陳陽…陽，陳陽我要死了。”

“我救你，我救你，我這不是來了嗎？真的對不起，我真的來救你了。”陳陽也顧不得丟人不丟人了，聲音裏都帶著哽咽。他都不知道要怎麽安撫兆青，兆青在末世前的校園門口向別人揮手的畫面閃回到他的腦子裏。

陳陽很是無助，他知道這個世界變成這樣不是他的錯、他們都是只想活下去的那一批人，如果世界要收割什麽，又為什麽留下他們此刻遇到的人。哪怕讓他遇到那一切都好，為什麽非要他世界上最幹凈、最柔軟、最善良的兆青遇到這個畫面、經歷那種地獄。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把你們鎖在了小世界，要不你們就出來了。”兆青已經註意不到自己在說什麽，脫口而出的都是抱歉、自責和不安。

“噓，寶貝兒…噓，安靜下來寶貝兒。”陳陽按住兆青的後背，手掌貼著兆青的心臟位置，那裏動如擂鼓。他一下一下緩慢的拍著，“陳傑還活著，是你把他送進了小世界。你把他送到我和陳陌面前，可我們倆給他換了全身的血都沒有救他，是你救了他。”

兆青聽到此處，這才擡眼看向陳陽。

“我的棗兒，是你救了我們的太子。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如果沒有你，陳傑…就不在了。”陳陽說完，親在呆楞楞的兆青的唇上。

兆青感受到了愛人唇跡的溫度，盈滿的淚水滑落卻不再顫抖。

崩潰是一呼之間的，重建也是一吸之瞬的。

陳陽一點兒謊都沒撒，陳傑的體質和兆青俞升比起來不算弱。

可這世界上最常見的就是落井下石一般的巧合，陳傑被尖利之物戳傷了腰，震動間直接抵進了肝臟。不斷發生的爆炸和劍齒虎的變型積壓與沖擊，讓陳傑迅速大量的失血、同時腹腔充血、肝臟受損的他造血功能也被抑制了。

別說陳氏兄弟只能處理外傷、最多能正骨，就算是瓦連京在，也未必救的回陳傑。

陳氏兄弟已經盡了所能，一直給陳傑掛著血袋，一袋一袋的換。

小世界的竹床都被陳傑流出來的血完全染紅、像是某個仙俠劇裏女主角死的那一霎那。

輸進去的血量足夠陳傑全身的血被換兩次，而情況只是惡化，陳傑開始出氣多入氣少，甚至睜開了眼睛、像是貪戀時光一樣回照著、看著把他撿到的兩個男人和幼時存在腦海裏兩個青年重合，他甚至都看到了追了十幾年在末世下永遠不能完結動漫的完結章，也看到了瓦連京。那個口口聲聲說著要把他吃掉，卻只是淺淺親吻他的俄國抱熊。

陳氏兄弟出不來，只能看著流血不止的、同時開始吐血翻白眼的陳傑，兩個人只能按著陳傑的腰，麻爪的根本不知道不知要如何去救助。

就在那個時候。

一股子莫名而來的力量，像是引起了地震。

推動著連帶著他們倒在地上，頭疼欲裂咚咚被攪拌著腦漿的是陳陌、全身骨骼皮肉撕裂的是陳陽。

等到他們找回意識時，陳陌坐起來吐出了一口的血，眼前一片血紅。用手指摸了摸耳孔，鼻孔，眼角、七竅都往外流著血，似乎剛剛停止。

陳陌他拿出一瓶礦泉水，直接澆到眼睛上，這才沖走了血色。他感覺到自己的衣服有些潮濕，低頭一看白T恤已經被血汗沁成粉紅色。餘光看到自己的弟弟趴在一邊兒，全身的衣物已經盡數被染得血紅。

陳陌立刻手腳並用的趴到陳陽身邊，確定陳陽還有呼吸時往竹床上看著。陳傑腰上的傷封了口，剩下一道鮮紅的疤痕，點滴已經回血，掛在高處，人沒有意識卻呼吸均勻。

陳陌癱坐在地上，拿手去推陳陽，好幾下才把陳陽給推醒。

陳陽驚醒、重覆了陳陌的動作，先是撲上來看陳陌，又去看陳傑。

他們互相攙扶著，走到了房屋外面，小世界真的變成了一個小世界。似乎還是那些山川河流，卻似乎不再僅僅是那些山川河流。山更高了、水更深了，那個他們不敢稱作是海的鹹水區域，開始翻起波浪。

陳氏兄弟似乎，聽到了小世界呼吸的聲音，小世界養了這麽久的動植物，而此時就像是它自己活了一樣，開始有了屬於自然的脈動。

陳氏兄弟不知道外面兆青的處境裏發生了什麽，他們身在此山中。他們不知道這是因為兆青在外面…在瀕死的時刻、猶如黑洞一般的吸收著此處、這進入末世幾個月以來堆疊的爆裂死亡意識。

所有生活在小世界裏的動植物都似乎得到了某種恩賜、莫名接受了死亡意識。應該返古或逆轉化的動植物，在順應這個世界脈絡的同時也在修覆著因為倒退或逆轉而產生的殘敗與身體結構的不合理。

喜糖又大了兩圈卻似乎瘦了，牙齒也縮短一些，整個身體線條更是合理，像是隨時都能彈起跳到根本碰不到的半空。

還有兩只不能再稱為奶狗的巨型犬類蹭到了他們的腳邊，眼神懵懂卻身形巨大而充滿力量。海賊在他們頭頂盤旋了一圈，猶如一個輕型的無人機一般投下陰影。

還有那兩只被當成美麗生物放養著的小鹿也變成了頂著巨大角的美麗生物，走進了院子裏。

陳陽沒有走到任何地方去看，也知道自己為兆青養殖使用禽類兔子釘齒獸的圍欄怕是都沒有作用了，不久前剛因為倒錐融合迅速催熟的植物再一次的掛果頂穗。

意識倒錐成了小世界附屬一樣，不再高高的懸在小世界茅草屋的上空，而是退而下在院子裏的井上緩慢轉動。

那感覺就像是意識倒錐意識到了某些強大、所以謙卑的退居在力量的二線。

親眼看到這一切的陳氏兄弟，瞠目結舌的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確定眼前的情況非奇跡兩個字可一言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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