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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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汐發了一個星期燒,把他腦袋裏面所有陰暗低落的念頭都燒沒了,大病初愈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虛脫的,心裏也坦然空蕩,不再覺得有事情憋著很委屈了,他決定不再和這些擰成一團的心結抵抗以後,卻仿佛得到了解脫似的平靜。

至於路楚然,他心裏還是很想路楚然,不過也沒有那種非要在他湊到他面前的執念了,他不想把自己弄得好像陶嘉月那樣,明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成份更多卻硬要自己臆想出對方也很在乎自己離不開自己的錯覺,挺不要臉的。

再說了,住在酒店裏也挺好的,每天有人給你收拾房間,又配備免費的健身房和恒溫的游泳池,在外面聚會宵夜玩得多晚回來都不會被人念叨,還有前臺漂亮的小姑娘笑臉相迎,混身煙酒味道也可以不洗澡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不是挺好的嗎。

只不過有時候喝多了頭腦不清醒就沒忍住,一個人半夜三更跑到路楚然樓下,仰著頭望著路楚然家的陽臺形單只影地抽煙,有時候天氣太冷晚風太猛了,把他的煙都吹滅了,掉了他一身煙灰。

但是這個擡頭仰望的角度,還真的是從陰溝裏仰望星空了。

他完全不擔心會被路楚然發現,畢竟他很了解路楚然的作息時間,而且路楚然睡不夠起床氣會很嚴重的,一般情況下都不會熬夜。

對啊,路楚然就是這樣的人,沒了誰都一樣可以活得很灑脫自我,不像他這樣總是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擔心失去擔心得寧願沒有開始過,這麽懦弱的人是不能給對方幸福的。

葉汐想明白了這些事情以後心平氣和了很多,白天的時候已經可以若無其事地全心投入工作了,晚上有時候睡不著輾轉反側的時候還是會難受一下,但是也不至於一開始動輒生疼的程度了。

還有一天就是聖誕節了,今天是平安夜,葉汐有幾個關系不錯的大學同學從工作的地方回來原本的城市了,為了參加他們班長的婚禮,特意找了他結伴一起出席,白天幾個人組織了聚會提前敘舊一下,下午再一起從飯店出發到舉行婚宴的酒店。

葉汐和這幾個人也不能說得上很熟,但是當年他念大學的時候很多人都很喜歡他,他站到哪裏哪裏就有人紮堆,所以“被當朋友”的事情他已經習以為常了,到了現在還能彼此聯絡得到說得出名字談得來以前的事情,關系就算是很好的了。

他們在飯店裏邊聊邊吃,想著晚上在婚禮上也要喝,所以點的都不是高度數的酒,只是啤酒,到了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想著差不多到時間入席了,就從飯店打車去酒店了。

路楚然還是沒去找葉汐,後來紀洱已經強行上門把葉汐住的酒店地址告訴他了,但他還是沒有任何動作,偏要等著葉汐態度先軟化來找他,只要他來到自己面前,無論說什麽他都會原諒他再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但是葉汐也同樣硬氣得很毫無動靜,讓他覺得他可能等著等著就老了。

都快到聖誕節了,葉汐依然沒有給他一個電話,朋友圈也不發,完全失蹤了似的。

平安夜那天的早上,他的手機終於難得地響起來了,卻不是葉汐,而是陶嘉月。

路楚然接起了電話,就說了一個“餵?”

陶嘉月就苦笑了,“你用不用這樣,連對我說一個字也要用這麽失望的語氣。”

路楚然沒有回話,陶嘉月又說,“行了,不想和我覆合,給我踐行總可以吧?我明天早上就走了,以後見面的機會估計也不多了。”

路楚然沈默了半晌,平淡地應道,“你把地址發給我吧。”

“好,不過我今天還有一點事情要趕在臨走前處理,時間可能會有點晚,差不多的時候我給你打電話你再出門吧。”

“嗯,今晚見。”路楚然說完就掛了電話。

然後又是無所事事的一天,晚上一直到八點半的時候路楚然才接到陶嘉月打來的電話,約在他回國期間下榻的酒店對面的飯店,位置已經訂好了,就等路楚然先來酒店門口和他會合之後再一起過去。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明明是國外的宗教節日,現在卻成了全世界的狂歡慶典似的,到處都是聖誕裝飾和擺設,飯店也推出應節的套餐,還有人會在午夜的時候聚在廣場裏倒數迎接。

路楚然從家裏出來,看路況不是很明朗,就沒有自己開車而是打車去赴約了。

他在路上堵了一會兒,外頭夜色彌漫,深冬的夜晚在城市的交織霓燈的映襯下無比安謐寧靜,他看著路面商鋪的燈飾一直走神,心如止水一般也沒覺得不耐煩,等到酒店門口和陶嘉月碰了面的時候已經九點整了。

他怎麽想都沒想過他會和葉汐在平安夜的晚上在酒店門口不期而遇,一開始他只是和陶嘉月打了招呼,隨即聽到身後有人吵吵嚷嚷的,一回頭,就看到在別人婚宴上借酒澆愁的葉汐醉得站都站不穩地被一個男人摟著站在他身後,他一直很厭煩地推著那人的手,“你別碰我,不用你扶,我又沒醉。”

葉汐脖子上的領帶歪歪扭扭的,領口的第一顆扣子松了,大冷天的西裝外套也不穿好,一半抓在手裏一半拖在地上。

路楚然看到他這樣忍不住皺了眉頭,立即轉了臉,對在前面等他的陶嘉月說道,“走吧。”

陶嘉月看看後面酩酊大醉的人,又看路楚然這樣的反應,不知道想起了過去的什麽,忍不住笑了,正想說話,就看到葉汐從後面撲上來把路楚然抱住了,力氣大得後面的人拉都拉不住他,只好一個勁地和路楚然道歉,“不好意思,我朋友他喝醉了,認錯人了。”

路楚然的表情卻很沈靜,完全不是被陌生人冒犯的神色,垂著視線看著站不直的葉汐,一句話也沒有說,眼裏卻慢慢地像滂沱夜雨在路面上形成水窪那樣堆積著淡淡的心酸。

葉汐還是死死地抱著路楚然一點也不撒手,視線迷朦地看清楚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狼狽不堪的人是陶嘉月以後,頓時整個人失去理智了,呼吸逐漸沈重起來,扯著路楚然往後,“跟我走。”

路楚然隨便他抱著,跟他拉拉扯扯地走了幾步,葉汐慌忙又焦灼地不知道在找什麽,把外套一把扔在地上撅著屁股翻來翻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房卡,然後衣服也丟在原處不要了,把房卡塞進路楚然手裏就抱著他拖走,嘴上還是那句話,“跟我走。”

同學還在後面喊他,葉汐頭也不回,搖搖晃晃地把路楚然往電梯的方向推,他醉得太厲害了找不到平衡,好幾次腿軟著往下摔,還是路楚然摟著他的腰他才勉強站得穩。

路楚然按照房卡上面的號碼把他送進房間以後,葉汐就把酒店房門的幾層門鎖都全部鎖上了,然後轉身緊緊地抱著路楚然,沒輕沒重地把自己的重量全部交給對方,差點把人推到地上了,還好路楚然反應足夠迅速,把他回抱住了。

兩個人抱成團站穩了以後,路楚然很平靜地把葉汐推開了,盯著他失去了視線焦點的眼睛,語氣很冷漠,“你終於舍得出現在我面前了嗎?”

葉汐又不說話,不依不饒地撲上去繼續抱他,並把他往床邊的方向帶,路楚然用了點力氣把他的手臂拿開了,掙脫了他的懷抱,臉色沈下來,“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你從別人的懷裏離開就到我懷裏來,這樣就能說明我比別人重要了嗎?”

葉汐原本死皮賴臉地裝聾作啞,面對路楚然的抗拒什麽反應都沒有,可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情緒一下子激動了,“我根本不是……我沒有!我和那個人不是那種關系,那個只是我的同學!”

路楚然冷冷淡淡地道,“隨便。”

“不可以隨便,不可以。”葉汐醉得說話也含糊不清,終於把路楚然帶到床邊的時候,自己動作很快地三兩下脫下了褲子就往路楚然身上貼。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路楚然的臉色更難看了,有點惱火地把他從自己身上拎開,然後把他的褲子從地上撿起來給他穿上,動作強硬又幹脆,然後沈聲斥道,“不要動不動就脫褲子,坐下來好好說話。”

葉汐跟沒聽明白似的,用力一撲就把路楚然壓在了床上,臉上緋紅滾燙,勉強地撐在他的身上,說話的時候酒氣掃了他一臉,“我想你。”

路楚然視線幽黑,不為所動地看著他,毫無情緒地說,“你再這樣我就走了。”

葉汐靜了,呆住了似的睜著眼睛,什麽動作也沒有了。

他默不作聲地低頭看著路楚然的臉,隔了幾秒鐘,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有大滴大滴的眼淚掉下來,不斷地掉在路楚然的臉上,還越掉越多,把路楚然的兩邊臉頰都打濕了,順著輪廓滑落到耳裏。

葉汐就在這轉瞬之間崩潰了,大哭不止,艱難地抽著氣絮絮叨叨地念著,“不要走……爸爸,不要去找他,不要離開我……”

路楚然的心臟頓時劇烈地抽痛了一下,他擡起手撫著葉汐的後腦勺,把他的腦袋摁下來了,“我不走。”

葉汐哭得泣不成聲,被路楚然躺在床上摟著,路楚然隔著單薄的襯衣感覺到他的身體異常滾燙,還有溫熱的眼淚不停地落在他的脖子上,終於嘆了一口氣不解地問出來,“暧昧就這麽令你上癮嗎,我這麽愛你都不能讓你戒掉他們嗎?”

葉汐抽噎了一下,沒有選擇為自己辯解一句話,但是心裏持續已久痛苦卻洩洪了似的被釋放出來,“我知道你愛我,可是有時候你就在我面前,你就這麽近的抱著我的時候,我還是覺得你離我很遠,你的眼睛看著我的時候,心裏還是有堵墻,你心情好的時候就允許我走進去,可是我總覺得,可能我突然做錯了什麽你就把我擋在外面了。”

路楚然覺得心裏有一陣酸澀的感覺流過,他抱著哭得快缺氧的似的葉汐,覺得苦楚又無奈,“你總是這麽沒有安全感,覺得我終有一天會放棄你,可是萬一是你先厭倦我呢,你覺得我所能給你的都比不上你那些暧昧呢?”

葉汐一直搖頭,斷斷續續地說,“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我早就離不開你了,很久以前,我待在你身邊,就已經不再想要暧昧了。”

路楚然被他壓得心口有點悶,動了一下想要調整姿勢,被葉汐一下抱得更緊,“不要走……”

他幹脆動作幅度更大一點,換個更舒適的姿勢把人圈得牢牢的,“你還想讓我去哪裏?難道我離開你就要去找別人代替嗎。”

葉汐又不做聲了,沒打招呼地突然就睡著了,均勻的呼吸落在他的頸側,兩個人貼的那麽近,室內的暖氣又溫度偏高,沒過多久他就抱著路楚然睡得滿頭大汗,把路楚然也悶出了一身汗。

路楚然把手伸到他的衣服裏,在背上蹭到了一手的汗水,於是想給他擦身換件幹凈的衣服,才剛把他從自己懷裏拉開一點距離,他又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衣服開始閉著眼睛流眼淚了,帶著濃重的哭腔求他,“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路楚然不得已只好威脅他,“不準哭,再哭我就走了。”

葉汐聽了這句話才緩緩松開了手指,路楚然到浴室裏擰了條毛巾回來準備給他擦身,回到床邊看見他咬著嘴唇蜷縮著在床上顫抖,睫毛全部濕透了,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路楚然徹底心疼了,只能投降了,對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把人翻過來解開了衣服,俯身湊得很近,摸了一把他的額頭,將碎發撥上去露出額頭,“別哭了,我不走,我還在這裏。”

“不要走……”葉汐很小聲地抽泣了一下,感覺到路楚然動作很輕地吻他的臉,情緒才逐漸平穩下來,不再像孩子一樣反反覆覆地哭鬧了。

路楚然一邊給他擦身還要一邊低聲和他說話哄著他,等他徹底睡熟了怎麽揉都不醒了才松了一口氣,給他蓋好被子在他身旁躺下,凝視著他的睡顏,忍不住親了親他溫軟的嘴唇,摸了摸他消瘦了不少的小臉,突然想起什麽了,然後摸出手機給陶嘉月發了條短信,為自己的臨時失約道歉。

陶嘉月很快就回覆了,【你真的變了好多,看來我們是真的不適合吧,你以前和我出門都不會遲到的,現在連放我鴿子都學會了。但是祝你幸福,即使不是我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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