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顧雲初楞了楞才反應過來，“無所謂，只是一個稱呼而已。隨便。”

她的身子往後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頭頂高遠的天空，“你打電話就只是想說這個嗎？”

“對不起。”

電話那端突如其來的道歉讓顧雲初楞了一下。過了好幾秒之後她才說：“為什麽道歉？和你無關。”

陸承鈞的聲音隔著手機依舊有能讓人安靜下來的魔力，顧雲初聽到他說。“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你想聽我說實話嗎？”顧雲初輕笑，“實話就是我覺得沒有誰對誰錯，所以你不用道歉，一定要算起來的話。也應該是我道謝。”

陸承鈞還想說什麽就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在叫顧雲初，他嗯一聲。“你先忙吧，我掛了。再見。”

“等等。”顧雲初回身看著一路小跑過來的葉安寧沖她揮了揮手，“你千萬要記得按時換藥，再見。”

收了手機顧雲初拿著書站了起來。“安寧，怎麽了？”

葉安寧彎腰扶著膝蓋喘了一會兒才說：“雲初，論壇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吧？”

見顧雲初點頭她狠狠地嘆了口氣，“導師讓你拿著你上次做的那個課題的原稿和資料去找他。我看他的表情覺得他的心情不是很美麗。你自己小心一點。我怕他會問你論壇上的事情的原委。”

顧雲初的導師是業內有名的心腦血管疾病的專家，他是個風趣的人，平時上課或者討論課題的時候都很嚴肅。可是私下卻是一個非常好相處的人。顧雲初是他欽點的要親自帶的學生，他總是在家裏請她吃飯，給她介紹在醫學界舉足輕重的人，他很看好這個學生，毋庸置疑。

顧雲初拿著上次的課題的原稿和資料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擡手敲門，她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你來了。”坐在辦公桌後的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擡頭看向顧雲初，“坐。”

顧雲初一臉的絕望，“老師，我可以不坐嗎？我害怕。”

老人擡頭看著她噗嗤一聲笑了，“怎麽了？我們的小霸王也有怕的時候嗎？”

顧雲初小心地點了點頭，能不怕嗎？老師陪著她做了有兩個月的研究，她一個大二的醫學生，那段時間為了這個課題每天不是在泡圖書館就是在纏著老師請教各種問題，她本來以為要兩個月才會有結果，誰知道這麽快就有了消息。

老人笑得很開懷，“傻丫頭，是好消息，學校那邊給你撥款讓你繼續跟進這個課題了。”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五六本厚厚的醫學著作，“這些都是我找出來的資料，你回去好好看看，研究研究。”

顧雲初楞了一下，她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老師的話，臉上露出一個傻傻的笑來，“真的嗎？真的通過了嗎？老師，我不是在做夢吧？”

老人看著自己的愛徒傻傻的樣子樂了，他故意裝作嚴肅的樣子看著顧雲初，“忘了我教過你什麽嗎？淡定，喜怒不形於色，保持你學霸該有的風範。”

顧雲初立馬收了笑以立正的姿勢站好，“是。”

想了想顧雲初還是開口問：“可是老師，安寧告訴我您的心情不好啊，您怎麽了嗎？”

說起這個事情老人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語調，“雲初啊，真不是我說你，你約會就約會吧，咱稍微低調一些可以嗎？豪車，帥哥，女孩子的人生幾大樂事你一下子占了兩個，你這不是在故意拉仇恨嗎？”

顧雲初的嘴角抽了抽，她尷尬地撓了撓頭發，“老師，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老人笑得開懷，“你說不是那就不是吧，那個金融系的小子知道這件事嗎？”

顧雲初想到施洋閉了閉眼，他羞辱她的話猶在耳邊，像一根刺，時不時出來紮她一下。

“他知道。”

不等老師再問什麽顧雲初就抱起桌子上的資料笑嘻嘻地說：“老師，那我回去看資料了，時間這麽緊，我得多努力努力啊。”

老人在她身後喊著：“雲初，那些話不要放在心上，老師相信你。”

顧雲初關上辦公室的門的瞬間靠在一旁的墻壁上緩了緩心情，她的眼角滑下了淚珠。

她其實並沒有那麽灑脫，在跟陸承鈞說話的時候她的情緒已經臨近了崩潰的邊緣，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忍不住訴說的力量，她忍了很久才讓自己沒有在電話中哭出來，因為他們不熟，她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可是剛才的人，那是她的導師啊，是她最尊敬的人，他說相信她，她突然就繃不住了。

葉安寧剛上樓就看到顧雲初一個人坐在樓梯上發呆的樣子，她走過去學著她的樣子坐下來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沒事的雲初，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施洋問……”顧雲初閉了閉眼，“買我需要多少錢？”

這句話勾起了葉安寧心中的怒火，她強忍著自己的脾氣輕柔地拍了拍顧雲初的肩膀，“不要理他，他是個神經病。”

“安寧，給我看一下論壇。”

“不給，你看那些做什麽？都是些無聊的人在胡說八道。”葉安寧握著手機的手往後閃了一下，“你做好自己就好了。”

顧雲初看到她這樣噗嗤一聲笑了，“我就是想看看大家的腦洞能大到什麽地步，能編出什麽樣的天雷勾地火的故事來。”

葉安寧一手往後推了推她，“等等，我先判斷一下你能不能看。”

手機屏幕上的界面停留在之前她打開的論壇那裏，她伸手想刷新一下，可是下一秒——

葉安寧驚叫一聲，“雲初，帖子被刪了。”

“什麽？”顧雲初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頁面不存在”幾個字。

她撇撇嘴坐了回去，“可能是沛沛找人刪了吧。”

“怎麽會？”葉安寧不死心地又刷新了幾次，她嘴裏嘟囔著：“她說她的朋友還沒有查到IP地址。”

“什麽？”顧雲初驚呼一聲，那會是誰呢？發帖子的人既然把這些消息放了上去，一定是希望她身敗名裂，肯定不會是他良心發現自己把帖子刪了。

“雲初。”葉安寧轉頭一臉凝重地拍了拍顧雲初的肩膀，“今天早上我就想問了，你老實交代，那個男人是誰？”

顧雲初怔了怔，對啊，她怎麽沒想到陸承鈞呢？他也算是當事人之一，會不會是他幫忙的呢？

“他是昨天晚上沛沛讓我去的那個包廂中的一個人。”

除此之外，葉安寧再怎麽追問，顧雲初都不願意再開口多談這個人。

“陸總，這是你要的資料，李峙名下所有的賭場，地下賽車場，夜總會……我都列出來了，之前他招供的那些地點一會兒我親自帶人去查。”

紀俞恢覆了他之前一絲不茍的模樣，他正了正色，“帖子已經刪了。”

“我知道了。”陸承鈞隨手翻了翻手中的資料，“東西和人都知道該怎麽處理吧？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差錯。”

“是。”紀俞微彎腰鞠了一躬，“我去辦。”

看著紀俞出了辦公室陸承鈞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氣，論年齡，紀俞比他年長十二歲，可是在做事方面，這麽些年他幾乎沒有反駁過他，他說得對也好錯也好，他都只是默默地去做，今天是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他告訴他——陸承鈞，你和她不是一類人。

是啊，他們怎麽可能是一類人，他拿刀是為了殺人，而她是為了救人。

顧雲初講到這裏頓了一下，“很多事情是紀俞犧牲之後我從他給我寄的日記本中看到的，他真不是個好人。”

顧雲初捂著臉嘆了一聲，“他是想我這輩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嗎？”

陸北誠攬著她的肩膀的那只手緊了緊，“後來呢？”

顧雲初恍惚了一下，“後來啊，你跟我說因為各種原因我們要假扮情侶，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每天中午你都會不辭辛苦地過來接我吃飯。你說我們的習慣那麽不一樣，你去的都是那種一頓飯就要上千的餐廳，可是我不是，我喜歡吃的一般都是路邊攤，我們到底是怎麽吃到一起去的。”

陸北誠輕笑，“那一般都是誰妥協？”

顧雲初毫不猶豫地擡頭指了指他，“你。”

她低頭笑了，“每次有什麽爭執都是你妥協。”

所以啊北誠，都怪你對我太好了，你離開之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有什麽好做的，有的時候耳朵裏聽著老師的聲音，心裏就會想著中午我們要去哪裏吃飯，等清醒過來就發現，你不在了，我又是一個人了。

“所以……”陸北誠把下巴擱在顧雲初的肩頭輕喃，“我們的感情是靠吃飯吃出來的嗎？”

顧雲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有一部分吧，不過……”

她擡頭惡狠狠地瞪著陸北誠，“為什麽每次都是我表白，然後追在你的身後呢？然後你就是一直躲一直躲，好丟臉，你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冤枉啊——”陸北誠雙手舉起來滿臉誠懇，“不記得你是我的錯，不然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會直接把你拖到民政局，先把證給領了，以免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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