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誠回身小心地扶著顧雲初起來，水杯遞到她唇邊的時候顧雲初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不要喝藥。我想喝酒。”

“乖啊，先把藥吃了。”陸北誠耐心地哄著她。“不然一會兒更難受了。”

顧雲初迷迷糊糊地轉了頭過去，就著陸北誠手中的水杯喝了藥之後倒是安分了不少。只是眉頭皺得愈發深了。

陸北誠偏頭看向床頭櫃中擺放著的相框，燈光不亮，他只隱約間看到照片上有兩個擁抱著的人，沒忍住好奇。他空著的那只手拿過相框，卻在看到照片上的人時心頭猛地一跳。

照片上的人竟然是他。可是這是什麽時候照的？

那個時候他應該更年輕一些，她也不似現在這副永遠波瀾不驚的樣子。

照片中的顧雲初留著及肩的長發。一條天藍色長裙襯得她清秀不少，那個時候的她要比現在胖一點兒，有一點兒嬰兒肥。很可愛的模樣。

陸北誠輕撫上照片中人的臉，他的心跳得厲害，原來他和她曾經有過一段過去，只是她還記得。他卻已經忘了。

想到他剛進門時顧雲初的模樣。陸北誠心下微微一嘆。他忘了的那段過去裏，到底藏著多少她的不堪的回憶。

睡夢中的顧雲初迷迷糊糊地伸手四處揮了揮不知道想抓住什麽東西，陸北誠順勢握住她的手放回被子裏。夜裏涼。他不想她本來就不好的身體雪上加霜。

“不要走，不要走……”她嘴裏喃喃的話讓陸北誠剛舒展的眉頭重新皺了起來，她過得有多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不走。”陸北誠握著顧雲初的那只手緊了幾分，伸手把她耳邊的碎發撩到她的耳後，看著她微皺的小臉他失神了很久。

從前的時候陸北誠一直覺得自己的心思還算縝密，可是現在看著顧雲初痛苦的樣子卻讓他無比痛恨自己的事事周全。

那段有他的回憶裏，她經歷的苦痛也好，甜蜜也罷，他該死地全忘了。

顧雲初睡得並不安穩，陸北誠剛站起來她就感覺到了，翻了個身抓著他的一只手變成了兩只，她的眼睛依舊閉著，手下用了些力氣，陸北誠一個不防又跌回到床上。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她長長的睫毛上粘著的未幹的淚珠。

陸北誠一只手撐在她的身側，他的心跳得好快，只好長舒一口氣想著先穩住自己的情緒，擡手將她踢下去的被子重新拉起來自言自語:“睡覺這麽不安分，你從前都是怎麽過來的？”

顧雲初當然不會回答他，她伸手摸到床上扔著的大熊抱在懷裏，也就不再拉著他的手了，嘴裏喃喃著:“萌萌，他不要我們了，以後我們作伴，我們也不要他了，討厭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微微嘟著，陸北誠覺得她這副模樣可愛得緊，遂伸手捏捏了她的臉蛋，在她皺眉時笑瞇瞇地撒了手。

他還是喜歡她嬌憨的模樣，帶著一絲絲傻氣，卻足夠讓他*。

顧雲初一覺睡到了七點，她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厲害，閉著眼睛摸索著進浴室洗漱的時候甚至穿錯了鞋子，直到溫水兜頭而下時她才稍微清醒了一點兒，思緒也漸漸回籠了。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她是怎麽回到臥室的？她喝醉了，之後呢？

完了，喝斷片兒了，她對昨晚的事情完全沒印象。

顧雲初趿拉著拖鞋下樓時，聽到廚房那邊有聲音，她瞇著眼睛看過去，本來以為看到的會是葉安寧，結果……

“呀！”

看清那個端著盤子的人是陸北誠時，她驚呼一聲跑上樓緊緊地關了臥室門，靠在門上捂著心口急急地喘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大黃色的海綿寶寶的睡衣，顧雲初哀嚎一聲，她現在只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陸北誠也楞了一下，倒不是覺得顧雲初的衣服有什麽不妥，只是她的反應實在太大了，搖搖頭把煎蛋放在桌上他又轉身進了廚房，她昨天喝了酒又發了高燒，早上喝點熱湯嗓子會好一點兒。

顧雲初再出現在樓梯口時已經是十五分鐘後了，她換了衣服，只是在看到陸北誠時還是不自覺地咳了一聲，“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這裏，我平時不這樣的。”

陸北誠舀湯的那只手頓了頓，聲音裏的笑意怎麽都掩不住，“你有什麽好抱歉的？我覺得挺可愛的，你平時應該比這還放肆吧？”

本來顧雲初還抱著她只晃了一下他應該沒有看清楚的慶幸心理，聽到他說的話她簡直想扔下筷子回屋了，可是看到餐桌上的豐盛的早餐又不舍得，她實在是抵抗不了食物的*。

夾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裏，唔——他的廚藝又長進了不少。

“你怎麽回來了？”顧雲初擡頭看向陸北誠，“我記得……”

他嘴唇上的傷口實在太顯眼了，“你的嘴唇怎麽破了？”

果然，完全不記得了。

陸北誠深深地看了顧雲初一眼，“你忘了你昨天給我打了電話嗎？怕你出事我就回來了。”

陸北誠的眼神看得人發怵，電光火石間顧雲初的腦海中閃過很狂野的一幕，低著頭眉眼溫柔的男人和……他胸前作惡的手。

她怔了怔，咬著筷子不確定地問陸北誠：“是……我咬的？”

陸北誠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沒開口，顧雲初卻覺得他的眼神說了很多，她羞憤欲死地把腦袋埋在胳膊中，“你弄死我吧，我錯了。”

果然醉酒壞事，可是她記得她昨天並沒有喝很多啊。

陸北誠摸了摸她的腦袋，“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我就買了食材隨便做了點兒，還吃得慣嗎？”

顧雲初哪敢擡頭，她半睜著一只眼睛看了看陸北誠，哀嚎一聲又把頭重新埋了回去，真是沒法兒見他了，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會做出那麽豪放的事情。

陸北誠微笑著抱臂站在一旁看她，“早飯不吃了嗎？還是一會兒不去上班了。”

顧雲初埋頭跺了跺腳，所以他的襯衫一定也是她扯壞的，他穿軍裝的時候從來穿得嚴謹，如果不是紐扣壞了，他衣服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不可能沒扣著，雖然很想擡頭看一眼陸北誠美好的肉體，但是顧雲初實在是沒那麽厚的臉皮。

“你是打算就那麽埋一輩子嗎？”陸北誠失笑出聲，“我不怪你，或者……我再扯壞你的衣服比較公平一點兒，你的心裏也會好受一些？”

“別。”顧雲初擡起頭揪緊了自己的衣服，“這種事就不需要禮尚往來了。”

陸北誠笑瞇瞇地遞了餐巾紙給她，“嗯，確實不需要。”

顧雲初一手接了餐巾紙，陸北誠這笑她怎麽看都覺得有陰謀，他堂堂上校給她一個小小平民又是做飯又是遞餐巾紙的，說沒目的他自己估計都不信吧？

可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啊，她現在餓著，沒精力思考這麽深奧的問題。

顧雲初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陸北誠，看在咱倆這頓飯的交情上，只要你一句話，刀山火海我都去，說吧。”

陸北誠聽到這話嗆了一下，喝了口水順了順氣他才擡眼看著一臉嚴肅的顧雲初，心下覺得好笑，在她心裏這一頓飯就是鴻門宴嗎？

“刀山火海就不用你去了，你還記得自己昨天怎麽了嗎？”

怎麽了？

顧雲初記得自己開了門坐在地板上一直喝酒，然後她就想起了梁斯揚，想起了他那張一直抿著唇不笑的面龐，想起了當時在地牢中他逆著光沖她伸出手說沒事了時的樣子……

“我大概是……舊病犯了。”顧雲初揉了揉眉心，“我是暈倒了嗎？”

看到陸北誠點頭，顧雲初笑了笑，“是不是嚇到你了？是老毛病了，看了很多醫生也沒什麽效果。”

陸北誠眸中的心疼毫不掩飾，“這樣很久了嗎？”

“沒有。”顧雲初搖了搖頭，“一般不會這樣的，很少。”

怕陸北誠繼續問下去，顧雲初急忙轉移話題，“我昨天有跟你提到汪旗吧？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照片。”

匆匆忙忙跑上樓，顧雲初從書架最上面一層的書下面抽了一個牛皮紙袋出來，她吹了吹上面的灰塵，她以為她不會有機會把它交出來的，真是世事如棋啊！

陸北誠翻著手中的資料和照片眉頭越皺越緊，“這是……”

顧雲初湊近了指了指他手中拿著的照片，“這個人是當年宏遠的二當家，行話好像是這麽說的吧？他沒犯過什麽大事，當時的爆炸和運毒案並沒有牽連到他，後來他自己開了一家快遞公司，但是他這個人，我總覺得他的野心可不止是一家物流公司那麽簡單。”

陸北誠嗯一聲把資料和照片收好，“你昨天說，有個陌生的號碼給你打了一個奇怪的電話，號碼給我。”

顧雲初點了點頭，“我給你發過去，但是我估計查不到什麽的，手機卡應該就是在地攤上買的。”

剝橘子的手在擡頭看到陸北誠的目光時一頓，顧雲初把橘瓣遞到陸北誠唇邊，“吃嗎？”

陸北誠的目光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顧雲初，張嘴含住橘瓣的時候薄唇不經意觸碰到了她的手指，顧雲初猛地收回了手。

陸北誠眸中泛起笑意，她這麽害羞的性子，果然只有喝醉和神智不清醒的時候才會做出挑撥他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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