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還是晚了……

陸北誠和韓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的匕首從林羚的臉上深深地劃下去，一寸一寸。仿若在淩遲他們的心。

不需要言語，陸北誠和韓烽同時出手從兩邊攻了過去。那人看著林羚臉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鮮紅的顏色刺激著他的眼睛。他仿佛瘋了一般大笑，偌大的倉庫回響著瘆人的笑聲。

陸北誠一腳踢開手持匕首的人，他半跪著扶著昏迷不醒的林羚，“韓烽。報警。”

林羚在醫院病床上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纏著紗布的臉，病床前站著的兩個人看到她的動作眼神暗了暗。

“我是毀容了嗎？”林羚的笑容很淡。“我想自己待一會兒，你們先出去好嗎？”

“林羚。”

韓烽剛上前一步就被陸北誠拉住了。他搖搖頭示意他什麽都不要說，韓烽偏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陸北誠沖林羚點了點頭，“我們就在門外。有什麽事你叫我們。”

林羚沒再說話，她的眼神和從前一樣平靜淡然，可是他們都知道，很多東西不一樣了。

後來。林羚退學。韓烽出國……曾經那麽肆意張揚的青春最後以大家的各奔東西散場。

也是那個時候陸北誠突然明白。權利，有的時候比證據更有說服力，如果那個時候他是如今的身份。或許最後他們會有不同的結局。或許，林羚也不會失蹤這麽多年。

“老大。”張旭敲門的手在看到陸北誠趴在桌子上的動作時頓了一下，“趙中尉說要見你。”

陸北誠擡頭沈沈地看了他一眼，“讓她進來吧。”

屋子裏靜得只能聽到筆尖在紙上劃過時的沙沙聲，眼看著陸北誠就要在最後一張文件上簽字了，趙梓晴突然起身按著紙張，她直直地看向陸北誠，“這是你的意思，對嗎？”

“呵——”陸北誠往後靠了靠擡起頭來，“對我有好處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趙梓晴看著面前自己從小喜歡的人眼中深深的嘲諷跌落回椅子上，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都流失了，她捂著臉嗚嗚地哭了。

“為什麽？明明我這麽努力了，明明我已經很努力地在改了，為什麽你還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陸北誠揉了揉眉心，他轉頭看著外面沈沈地嘆了口氣，他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和趙梓晴心平氣和地說過話了。

“林羚離開的時候告訴我說讓我不要怪你，她說她放下了，讓我和韓烽也不要計較。我知道那件事不是你的本意，可如果不是你，林羚本該有個很好的未來，是你一手毀了她所有的夢想，關於大學，關於婚姻……你有你的父親可以替你善後，可是林羚沒有。趙梓晴，你的妒忌毀了一個女孩的一輩子。”

趙梓晴早已淚流滿面了，她癡癡地看著陸北誠，“所以，為了這件事，你恨了我十六年。”

那不是恨，有愛才有恨，有愛才有怨。

陸北誠在紙上寫下最後一筆的時候長舒了一口氣，二十年的糾葛，現如今想起來，他倒是希望當年十三歲的他從來沒有向一個叫做趙梓晴的女孩伸出過手。

“再見。”

陸北誠把手中簽好字的文件遞過去，趙梓晴遲遲沒接，她盯著陸北誠的眼睛很久才說：“陸北誠，我恨你。”

恨你當年的幫忙，恨你這二十年的漠視。

張旭進來的時候陸北誠還在發呆，他把手中的資料放在桌子上，“老大，你讓我調的四年前的案子的卷宗，都在這裏了。”

陸北誠隨手把資料放在一旁，“張旭，讓他們跟緊雲初，一點兒差錯都不能出。”

“老大，你是不是想重新查當年的案子？”

陸北誠擡眼看了他一眼，“你是這麽覺得的？”

如果檔案中記錄的那個叫梁斯揚的人真的那麽容易死去的話，根本就不值得他當時那麽費盡心思去對付，更奇怪的是從雲初回國之後，當年他手下那些人又開始有動作了，他從不信什麽巧合，他更願意相信這是有人在暗中*作。

“去忙你的吧。”

顧雲初帶著眼睛紅腫的葉安寧趕到機場的時候剛好看到江沛從出站口出來，多年不見，她更瘦了，一襲卡其色風衣襯得她更加柔弱。

不僅是旁人，就連顧雲初都很奇怪性格天差地別的她們究竟是怎麽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的，江沛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透露著極高的涵養，葉安寧一直都是女漢子的性格，而顧雲初，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游走於神經病和正常人之間的半吊子。

江沛看到顧雲初眼眶一下子紅了，她伸開手臂抱了抱她，“雲初，歡迎回家。”

葉安寧偏頭悄悄揉了揉眼睛，“走吧，我在水卿月明訂了位置，我們先去吃飯。”

席間江沛突然說：“有個人一直想讓你們見見的，只是後來我出國就耽擱了。這周末如果沒事的話咱們一起出來見一面吧。”

葉安寧聽到這句話嗤嗤地笑了，“總不會是你的男朋友吧？好好奇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顧雲初也是一臉希冀地看著江沛，她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表情已經出賣了她內心的想法，她也很好奇，相當好奇。

江沛在兩人希冀的目光中低低一笑，“當然不是。我記得大學的時候我說過，我的理想型是蘇以凡那樣的人，紳士，帥氣，有學識，嗓音迷人，最重要的是溫柔，要符合以上幾點的男人，你們也不想想除了蘇以凡還能有誰……”

說話間她的腦海中漸漸地浮現出一個人的臉，不溫柔卻足以讓人心動。

江沛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所以啊，活該我單身。”

顧雲初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她接起來只聽到對面一片嘈雜，過了很久她才聽到一句——“雲初，你要活下去。”

手中的手機啪嗒落到地上，明明暖和的餐廳卻讓顧雲初感受到了一陣寒意，她楞楞地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四周靜得可怕，有滴答滴答類似鐘表的聲音響在耳畔，像是死亡倒計時一樣。

葉安寧和江沛只看到顧雲初倏地蹲了下去，她捂著耳朵一直喃喃著：“不要，不要……”

也許是很久，也許只是過了一會兒，顧雲初擡頭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兩位好友，“我……怎麽了？”

葉安寧伸手扶著顧雲初起來給她倒了杯水，“先壓壓驚。”

顧雲初推開葉安寧的手站了起來，她的臉色慘白慘白的，“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江沛站起來擔心地看著顧雲初，“你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好。”

“不能陪你我已經很抱歉了，我沒事，放心吧。”

顧雲初出門攔了出租車，坐上車之前她回頭看著窗戶邊的葉安寧和江沛揮了揮手，她知道她們擔心她，可是有些苦痛只能一個人扛，有些故事也只能一直藏在心底。

顧雲初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師傅，去華娛娛樂公司。”

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手機，思緒漸漸回到了那個她永遠都忘不了的夜晚，那個時候他把她推出倉庫時說的那句話就是——雲初，你要活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最後一次。

顧雲初再撥出那個號碼，不出意料地聽到了甜美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轉頭看著窗外，顧雲初心中亂成一團，如果不是她，或許梁先生還活著，或許他還有機會問他的父親一句有沒有後悔……

華娛的大樓靜悄悄的，顧雲初從電梯出來往財務部走，卻在路過練音室時頓住了腳步，練音室還有人，一張年輕帥氣的面龐。

她站在樓道看了很久，直到那人擡頭看過來她才尷尬地笑了笑。

推門進去就聽到那人說：“你是誰?我在華娛沒見過你。”

顧雲初笑容溫和，“你好，我是顧雲初。”頓了頓又說：“楚未。”

楚未換鞋的動作一頓，他擡頭看著她，“你認識我？”

“唔——”顧雲初歪了歪頭，“看來你還沒得到消息，從今天開始，我擔任你的經紀人，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楚未聽到這句話驚訝地看了顧雲初很久，“你就是顧雲初？”他彎腰鞠躬，“對不起，我以為……”

尷尬地撓了撓頭，楚未半天才說：“你太年輕了，我以為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怎麽這個時候還不回家？”顧雲初四處看了看，“快回家吧，不安全。”

她轉身的時候聽到楚未說：“能不能請你幫我保密？”

看到顧雲初轉頭，楚未急忙說：“我什麽都沒拿，就是想晚上在這裏休息。”

顧雲初困惑地皺了皺眉頭，她之前看資料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關於楚未無家可歸的消息，可是他的表情卻讓她想起了她在巴黎卑微地討生活的日子。

顧雲初沒說什麽，推開門的時候原本想要回頭的動作還是忍住了，她轉過辦公室拿了毛毯又回到了練音室。

楚未看到去而覆返的顧雲初眼神亮了起來，顧雲初把手中的毛毯遞給他，“我比你年紀大，你不介意就叫我一聲姐吧。”

想了想又從口袋中拿了糖果出來遞給楚未，“覺得苦的時候就拿出來吃一顆，心情會好很多的，所有的苦都會過去的。”

楚未遲疑地接過顧雲初手中的糖果，“雲初姐，你也有覺得很苦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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