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凡偏頭看了一眼正在系安全帶的顧雲初，伸手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點兒，回想起方才的畫面他輕嘆一聲。同是男人，他又怎麽會察覺不到關朝喜歡顧雲初？

一邊是陸北誠。一邊是關朝，同樣的優秀。不同的是陸北誠是顧雲初心底的那個人，而關朝不是。

他很早之前就提醒過關朝，雲初前二十年的歲月裏，只愛過陸北誠一個人。今後也只會是他，可是關朝還是陷進去了。

關朝說過。人們總說愛情沒有先來後到，可是他就敗在了後到上。而他最慶幸的就是顧雲初從來沒察覺到他的心意，他們還能像從前那樣相處。

“你看著我幹嘛？”顧雲初摸了摸臉，“我的臉上有東西嗎？”

“東西倒是沒有。”蘇以凡淡定地拋出一顆炸彈。“但是伯父今天到了R市，現在在我家裏等著你這個今天剛從法國回來的女兒。”

顧雲初僵硬地轉頭看著蘇以凡英俊的側臉，“以凡，其實你是騙我的吧？”

“你穿成這樣可不行。”蘇以凡偏頭看了她一眼。“學生氣太重了。”

說著從上衣的口袋中掏出卡遞給顧雲初。“一會兒去前面的商場把你這身行頭換一下。行李箱我放在後備箱了，對了，最好再買個墨鏡。”

顧雲初抓著卡可憐巴巴地看著蘇以凡。“我可以拒絕嗎？你幫我頂一陣子行嗎？”

“我覺得有個消息你更加不想知道。”蘇以凡回頭看著顧雲初笑瞇瞇地說：“陸北誠現在也在我家裏。和你爸，單獨，待在一起。”

蘇以凡話音剛落就看到顧雲初一個轉身瞬間抓緊了安全帶，“我沒關系的，車，你能開多快開多快，咱們抓緊時間回去。哎呀，很久沒見我爸，我真的好想他啊。”

“好假。”蘇以凡嘆了口氣，“伯父本來說要去法國看你的，我一看不行了，就只好說你今天回來，好不容易哄著伯父在家裏給你做飯，我就自己出來了。”

顧雲初輕呼一口氣，“我怕我爸罵我，你也知道的，當年因為我要出國的事我們吵得很厲害。”

蘇以凡伸出手摸了摸顧雲初的腦袋，“都過去了，伯父是舍不得你，你突然說要去那麽遠的地方，他得有多擔心你。再說了，你都慫了，你讓現在還在家裏的陸北誠怎麽辦？”

“他一定可以降得住我爸的，我爸並不知道他就是我之前的男朋友，應該不太會為難他……吧？”

顧雲初問得遲疑，她印象中她爸爸還不至於去為難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

蘇以凡噗嗤一聲笑了，“本來是不至於的，但是，雲初啊，你今年二十五歲了，我覺得伯父很可能會仔細盤問老大的家世工作的。好了，你先去買衣服，我在車上等你。”

到樓下的時候顧雲初下車去拎放在後背箱的行李箱，她原本以為裏面應該是空的，結果她一拎就傻眼了，“怎麽這麽重？以凡，你在這裏面放了什麽？”

蘇以凡一手拿著水果關了車門，“大概是……零食還有水果，我覺得如果什麽都不放伯父可能會懷疑。”

顧雲初拉著箱子一步步挪到家門口，一臉生無可戀地回頭看著蘇以凡，“以凡……”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顧雲初看到陸北誠的臉出現在了門口，他的表情說不上是喜還是悲，只是淡淡地說：“你們回來了。”

顧雲初還沒來得及問一句裏面的情況怎麽樣就被蘇以凡一把推進了屋子，他揚聲說：“伯父，我們回來了。”

顧父一手拿著鍋鏟從廚房出來，看到顧雲初的那一瞬間紅了眼眶，嘴裏喃喃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爸。”顧雲初扔了行李箱沖過去抱住顧父，“我回來了。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說對不起，顧雲初不知道還能對父親說什麽，她原本是怕他的，他對她一直嚴厲，可是幾年不見，他蒼老得越發厲害了，她離開的時候他還不是這樣的……

“你這孩子……”顧父哽咽著拍了拍顧雲初的肩膀，“我說不讓你聯系我你就真的連電話都不打一個。”

顧雲初接過父親手中的鍋鏟，“我來炒菜吧。”

她又哭又笑地推著父親進了廚房，“我的廚藝可是長進了不少哦。”

蘇以凡拎著東西看陸北誠，“伯父有沒有問你什麽奇怪的問題？”

“問年齡算嗎？”陸北誠揉了揉眉心，“我覺得我剛才已經把祖宗十八代交待得差不多了。”

“哈哈。”蘇以凡拍了拍陸北誠的肩膀，“老大，原來你也有今天啊。”

陸北誠一把拍掉蘇以凡的手，“我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之前任務洩密的事情。”

“你是說……”蘇以凡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色，“隊裏有洩密的人？”

“不確定，那天跟著我出任務的人都是從進來之後一直跟著我的人，應該不是他們，可是這件事，總得有個結論。”

蘇以凡也是眉頭緊皺，“我回去會留心的。”

“這幾天你留心點兒雲初身邊，我怕她那邊會出意外，我明天歸隊之後有什麽事隨時和我聯系，她那邊就麻煩你了。”

“呵——”蘇以凡雙手枕在後腦往後靠了靠，“從前雲初身邊沒有你的時候，一直都是我在周旋的，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放心吧。”

“你和雲初……”陸北誠頓了頓還是問：“認識很久了？”

“嗯。”蘇以凡伸手比劃了一下，“大概……她這麽高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不過後來我讀了軍校，她上了醫科大學之後每天忙著在實驗室和屍體打交道，也就不常聯系了。”

“以凡。”顧雲初從廚房探出頭來，“醋放在哪裏了？”

“最上面的那個櫃子裏。”蘇以凡伸手指了個方向，“你自己小心點兒。”

“雲初，外面坐著的那個小夥子你認識嗎？”

顧雲初一手拿著勺子嘗了嘗湯的鹹淡，“您是說……陸北誠？我認識他啊，怎麽了？”

“我覺得那個小夥子不錯，長得端正。談吐不凡，最重要的是和以凡是一個部隊的，知根知底……”

“爸，糊了糊了……”顧雲初急忙伸手去關火，她裝作沒有聽到剛才顧父說的話，“快端出去吧，都餓了。”

顧父沒再說什麽，他沈沈地嘆了口氣，轉身端著盤子出了廚房，她的心病，還是得等她自己願意走出來才行。

顧雲初雙手扶著料理臺狠狠地嘆了口氣，當年的事不論是對她還是對父親，都留下了很深刻的烙印，不同的是她的烙印可以隨著陸北誠的歸來漸漸淡去，可是父親不會，陸承鈞這個人永遠是他心頭的一根刺，永遠都是*。

“怎麽了？”

身後傳來的聲音嚇得顧雲初一個激靈，她轉頭就撞進了陸北誠懷裏，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

陸北誠伸手扶住她後退了一步，“發什麽呆呢？是不是病了？”

顧雲初看到他後退的動作失笑，“這是幹嘛？”她把手邊的水果拼盤遞給他，“我沒事，不用擔心。”

陸北誠沒接顧雲初手中的盤子，他匆匆伸手抱了她一下，“記住，不管發生什麽都有我在你身邊，恩？”

顧雲初低下頭應了一聲，怕他看到自己紅了的眼眶，她推著他到了廚房門口，“你先出去，我馬上就來。”

顧雲初端著湯出了廚房的時候陸北誠已經不在了，蘇以凡見她四處張望只好開口解釋：“陸北誠剛才接了個電話，好像是部隊那邊有什麽急事，他先走了。”

“哦。”

顧雲初失望地點了點頭，“那我們吃吧。”

吃飯期間顧雲初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夾菜，碗中的大米很久都沒動一顆，就只是拿著筷子戳著碗邊。

碗中突然多了一塊紅燒肉，顧雲初擡頭看去，她的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謝謝爸。”

顧父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到底也沒舍得說什麽責怪的話，“今天見了你我也就放心了，明天我就回去，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事不要自己硬扛著，這裏不是還有以凡嗎？他怎麽都算你半個哥哥，有什麽事就和他商量。”

顧父說著紅了眼眶，“唉，你長大了，遇事自己也多動動腦子。”

顧雲初放下筷子轉過桌子抱了抱父親，“爸爸，對不起。”

顧父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時候不早了，你不想吃飯就先回去吧，今天我就在以凡這裏歇著吧，一把年紀了也經不起折騰，明早你不用送我了，好好休息吧，東西等明天再過來拿。”

“爸……”

顧雲初話還沒說完就被顧父打斷了，“好了，聽話，快去吧，明天一早還要上班的，我有話跟以凡說，你自己路上小心點兒。”

顧雲初起身穿了大衣，關門的動作頓了頓還是沒有回頭，她本來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的，可是父親的一番話卻讓她覺得這麽些年她的任性有多荒唐。

昏黃的路燈把人影拉得很長，顧雲初沿著長長的人行道慢慢地走著，她輕聲數著身旁經過的人數，“六百九十九，七百……”

剛拐出小區門口顧雲初就看到了倚在車上的陸北誠，他看到她出來直起了身子，路燈下他英俊的面容有些恍惚，卻絲毫不減清貴的氣質。

顧雲初猛地紅了眼眶，多年前他就是這樣，一輛車，一個人，一盞路燈，站出了地老天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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