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誠*著上身背對著門口站著，他的背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有的傷口甚至還在往外滲血。明亮的燈光下那些傷痕越發瘆人。

他草草把繃帶纏上，卻在穿上襯衫的當口猛地回過頭來。“誰？”

葉安寧沒來得及閃躲，被陸北誠抓了個正著。他看到是她表情明顯松動了不少，“葉小姐，是你啊。”

葉安寧尷尬地笑笑，低下頭裝作自己並沒有看到他受傷。“啊，是。我剛下班，就想過來看看雲初。你忙，我先走了。”

“等等。”

葉安寧轉身要走的動作瞬間僵在了原地，她閉了閉眼深呼吸一口氣。“有事嗎？”

陸北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滿滿的都是疲憊和懇求，“不管剛才你看到了什麽，能請你不要告訴雲初嗎？”

“她有知道的權利。”葉安寧轉身看著陸北誠。“你又想瞞著她？”

陸北誠楞了楞。“又？”

看到葉安寧避開了他的目光。陸北誠只好解釋說：“我不想她擔心。”

葉安寧嘆了口氣點點頭，“我知道了。”想了想她還是說：“雲初沒你想的那麽脆弱，你與其費盡心思瞞著她。還不如和她說清楚。”

顧雲初端著牛奶剛上樓就被葉安寧扶著肩膀又推著走下了樓梯。“走走走，陪著我再吃一頓，一個人吃飯多沒勁兒啊。”

顧雲初任由她推著自己，她的手中穩穩地端著牛奶杯，“安寧，我總覺得你有事。”

“呵呵，我能有什麽事，吃好喝好的，是你想多了。”葉安寧回頭看了一眼樓上，“或者是……我並不是很想看見你和陸北誠*？”

“你又搞錯了，這是他的房子，嚴格來說是我搬來和他*。”

葉安寧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管，反正今天晚上我要和你睡，以後我就不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了，突然不讓我在這種土豪才住得起的房子自由出入，我心理落差還挺大的，你得補償我。”

清早顧雲初揉著眼睛下樓的時候感覺自己聽到了衛澈的聲音，她試探著開口問：“衛隊長？”

衛澈手裏拿著文件回頭看到她眼睛還沒睜開的樣子一陣嘲笑，“哎呦我的天哪，雲初，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顧雲初沒搭理他，她閉著眼一步步挪著下了樓，準確地找到冰箱拿了水出來，“安寧呢？”

“她去上班了。”陸北誠起身從廚房拿了熱水出來遞到她手上，“還沒睡醒嗎？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睡醒了。”顧雲初咂咂嘴睜開了眼睛，“說起上班，我得去華娛看看我的辭職信怎麽回事。”

“雲初。”陸北誠側身一步擋住了衛澈的視線，他壓低了聲音說：“可不可以不辭職？”

“為什麽？”顧雲初搖了搖頭，“我挺喜歡在軍隊的工作的。”

“我不希望你涉險，我覺得你原來的工作就挺好的。”

看著陸北誠皺著眉頭一臉擔心的模樣，顧雲初失笑出聲，“好了，我知道了，我去看看關朝還在不在。”

反正從最開始她去做軍醫就是為了他，現在好像也沒什麽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

顧雲初剛進了華娛的大門就被前臺攔了下來，她出示了之前回國的時候關朝給的證件，“我找關總。”

前臺的小姑娘擡頭看了她許久才說：“關總在開會，您可以在秘書室等他。”

顧雲初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關朝正坐在會議室中大發雷霆，手中的一沓資料啪一聲砸在中國區總經理面前，他的臉色差到了極點。

顧雲初隔著百葉窗看著他發怒的樣子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關朝很少真正發脾氣，印象中他教訓下屬一直都是用比較溫和卻又很給人壓力的方式，他這樣把脾氣攤開在人前倒是不多見。

眼看著他站起來往門口走過來，顧雲初往旁邊挪了一點兒，他一出來她就揮手微笑，“關總，你好。”

關朝眉峰一挑，以他往常的經驗來看，顧雲初露出這副模樣，多半是有求於他。

他擡手松了松領帶，一手接過秘書遞過的水杯，帶著顧雲初往辦公室走，他的語氣很不好，“有什麽事兒就說。”

想了想腳步換了方向，他突然記起來今天有一場面試，照現在的形式，他還是親自去看看比較好。

顧雲初也不介意他惡劣的態度，跟在他身後好脾氣地回他:“我是特意來道歉的，為了表達我的誠意，中午我請你吃飯。”

關朝輕不可聞地嘆了一聲，“不必了。”

說著他推開了面前的玻璃門，“真想謝我就進來看看。”

顧雲初探頭看去，咦——這陣仗是在選練習生嗎？

屋內的幾個面試官看到關朝都站了起來，一句總裁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他一個淩厲的眼神逼了回去，幾人只好訕訕地坐回去繼續剛才的面試。

關朝帶著顧雲初坐在一旁的角落，他們的位置剛好可以清楚地看到來面試的幾個人的表現。

顧雲初帶過的藝人並不多，只是因為經她手的藝人無一不火她才被稱為金牌經紀人，其實在華娛總部的那幾年，大多時候她負責的都是公司新人的選拔工作，她的眼光一向很不錯。

那個時候關朝痛快地答應放她回國不過是因為近幾年華娛的中國分公司發展不好，他希望她可以為中國分公司註入新鮮血液，誰曾想她剛回來就被人給拐跑了。

顧雲初自知先前的事情是她理虧，也就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認認真真地看那些人的表現，她知道他的目的，老實說能夠幫到這些有明星夢想的人她還是很高興的。

可是——

兩個小時過去了，顧雲初始終沒開口，關朝也只是眼神涼涼地看著一波一波的俊男美女進來出去，大老板不開口，下面的人就更不敢隨便說什麽了。

“謝謝你選擇我們公司，請你回去等通知。”

顧雲初在聽了二十幾次這句話之後終於忍不住了，她看著從進門就開始說自己輝煌歷史的女孩子，走過去拿起她的簡歷翻了一遍，手指輕敲桌面示意她停下來。

面前的女孩子有一張過分好看的臉，是那種融合了歐美範兒的美，可惜娛樂圈從來不缺美女。

美女眼中對顧雲初的不屑毫不掩飾，“你是誰？”

說完轉向面試官，“請問你們華娛的面試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詢問面試者的嗎？”

幾位面試官的臉色瞬時變了，華娛確實從來沒有過面試官打斷面試者自我介紹的先例。

雖然從來沒見過顧雲初，可是她是老板帶來的人，而且看著這個架勢，她的行為也是老板默許的，只是來面試的人還是李家的寶貝千金，他們兩邊都得罪不起，一時間只好集體緘默。

顧雲初並不在意她的態度，她翻著簡歷問面前的女孩子，“李挽馨是吧？”

這個名字真是太耳熟了。

喚李挽馨的女孩冷哼一聲算是回答了，顧雲初將簡歷丟在一旁，她的語氣依舊溫和，“從小就受到了最好的教育，十三歲赴美學習，哥倫比亞大學的管理學碩士學位……”

顧雲初將她的過往經歷一字不差地背出來，在眾人驚訝目光中繼續補充:“但在我看來，這些對於你踏入演藝圈來說並沒什麽太大的用處。”

她最後一個字砸下來的時候，屋子裏一時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到。

關朝將手臂墊在腦後往後靠了靠，他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弄得顧雲初反而不好意思了，即使她說得再有理，可是畢竟她是一個遞了辭呈的人，她並沒有立場說這些話。

顧雲初最後嘆了一口氣，“李小姐，我覺得你對於演員的理解有一些偏差，當一個好的演員並不是只有顏值好就可以的。”

“像你這種連顏值都沒有的女人，沒資格說這句話。”李挽馨的態度帶著很明顯的挑釁，她從小到大從來沒人敢這麽跟她說話，她走到哪裏都是被人捧著的，顧雲初這番話明顯惹她不高興了。

這話說得——

顧雲初的暴脾氣一下子上來了，她笑得很燦爛，“李小姐，我是顏值不高，但我這臉可是原裝的，我也不為難你，這樣，如果你敢用力捏自己的下巴一下，我就為我剛才說的話和你道歉，怎麽樣？”

她這話一出口李挽馨臉上的高傲就掛不住了，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

顧雲初沒再說刺激她的話，她將手中的文件放在一旁揚聲沖門外喊:“下一個。”

李挽馨摔門而出的時候，顧雲初清楚地聽到了關朝的笑聲，他看向她的眸子裏滿是戲謔，顧雲初不自覺地低頭輕咳一聲，她平時就是這副欺惡怕善的樣子，剛才一時沒控制好自己的脾氣就暴露了。

可是，李挽馨……顧雲初腦海中閃過前幾天陸北誠提到過的衛澈的未婚妻，是叫李挽馨吧？

接下來幾個面試官面面相覷，眼睜睜地看著顧雲初用最短的時間選了幾個人，她問的問題大都不著邊際而且五花八門，關朝只是在一旁默默坐著，從頭到尾未發一言。

“這位是顧雲初，從今天開始她擔任楚未的經紀人。”衛澈沒給顧雲初反應的時間，他話音剛落就開始帶頭鼓掌，顧雲初只好站在一旁努力維持著微笑。

雖說她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求著關朝讓她回華娛繼續工作，但是他這一系列動作弄得她猝不及防。

顧雲初出了華娛的大門深吸一口氣，“得，今兒這事就當我賠禮道歉了。我……”

“我要回去了，這邊有什麽問題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楚未是這一屆的練習生裏最有潛力的一個人了，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關朝回身伸手抱了她一下。

顧雲初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松了手，臉上依舊那副淡淡的樣子，“飯就先欠著。”

顧雲初笑嘻嘻地回他:“以後還有機會的，謝謝你願意讓我回華娛工作，願意收留我。”

關朝看著她的樣子微微笑著，眼中的繾綣藏得極深，“嗯。以凡在那邊等著你呢，快過去吧。”

顧雲初打開車門的時候聽到關朝喊她，她回頭看著他，他喊了一聲:“你要幸福。”

至少，要過得比我幸福。

顧雲初逆光站著沖他揮手，她的表情在關朝看起來很縹緲，可是這個表情，最後卻讓他記了很多年。

沒有機會了，雲初，我們不會再見了。

所以，那些心動，那些眷戀，那些心疼……你都不必知道了。

他的暗戀是他一個人的狂歡，最後只能以遺憾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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