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訂婚？”

顧雲初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了，上次他還跟她說他沒有喜歡的人，怎麽這就訂婚了呢？

見韓烽點頭。顧雲初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你喜歡她嗎？”

“不喜歡。”韓烽毫不在意地攤了攤手。“反正我沒有喜歡的人，韓太太的位置。是誰都無所謂了。”

“北誠知道嗎？他知道你要訂婚的事情嗎？”

看著顧雲初一副急得要跳腳的樣子，韓烽輕笑出聲，“他不知道，幹嘛？你怎麽這副表情？又不是讓你嫁給除了北誠之外的人。”

說著。他拍了拍顧雲初的肩膀，“沒事。我都已經習慣了。”

把資料遞給顧雲初的時候，韓烽聽到她說:“這樣的婚姻是你想要的嗎？”

是嗎？

應該不是。可是他已經不想再去抗爭了，他覺得累，所以隨遇而安沒什麽不好的。

“以後的每個清晨。你的身邊會有一個你不喜歡卻必須得親吻她對她說‘早’的女人，她會是陪你走過接下來的五十年甚至更久的人，她會是你最親近的人……”

說到這兒，顧雲初頓了頓。“韓烽。這就是你要的生活嗎？”

呵——

韓烽露出一個苦笑來。“那個時候年少不懂事，我們一幫哥們兒喝醉酒之後打賭，賭我們幾個人最後誰會過得最幸福。北誠從小就不愛說話。他的性子很冷。又不會哄女孩開心，所以那時我們一致認為北誠會是那個單身到老的人，怎麽會有女孩兒喜歡悶油瓶呢？可是現在看來，他才是那個最幸福的人。雲初，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這句話本身沒錯，可是放在現實中就滿是漏洞了。首先，你身邊得有一個讓你覺得幸福的人，讓你願意為了跟她在一起哪怕背叛全世界的人。很不幸，我的身邊沒有這樣的一個人，甚至，我的身邊連讓我願意說真心話的女孩都沒有。”

顧雲初一只手抓著牛皮紙袋擡頭看韓烽，“是上次我見過的那個女孩嗎？”

韓烽點了點頭，“除了她，我身邊也沒有其他的適婚年齡的女孩了。我父母對她很滿意，我的這場婚姻中，總得有一個人是高興的吧？”

顧雲初轉身離開的時候聽到韓烽說:“雲初，這件事不要告訴北誠。”

雖然疑惑，顧雲初卻還是什麽都沒問，她偏頭點了點頭，“我知道。”

辦公室門被關上的一瞬，韓烽跌坐在椅子上長嘆了一口氣，連續三天了，白天有無數的合同和報表要看，晚上還要被家裏抓回去應付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他的精神和身體一直都處於高速運轉的狀態，再這麽下去，他應該可以和韓家的列祖列宗聚在一起喝茶了。

伸手撥了個號碼，他靠在椅背上手機貼著耳朵淡淡地說:“那個人，以後都不用找了，這麽多年，謝謝你。”

顧雲初不知道韓烽到底是怎麽想的，他應該不會是那種為了家族的利益妥協的人，不然他也不會利用她去氣那個女孩，可是現在他卻說他要娶她了。

“啊——煩！”

把手中的礦泉水瓶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中，顧雲初坐在臺階上揉了揉頭發，她認識韓烽沒幾天，但他是陸北誠的兄弟，還在生意場上幫過她，於公於私，她都希望他能幸福。

傍晚的時候接到葉安寧的電話，她那邊的聲音很嘈雜，顧雲初隱隱約約聽到她報了一個名字，她還沒來得及跟她確定究竟是什麽地址就被掛了電話。

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一分鐘之後，顧雲初攔了出租車直奔那個她從來都沒聽說過的地方，從上次她被綁架之後葉安寧一直都沒有聯系她，她給她發短信說對不起，但是她給她打電話沒人接，發短信也沒人回，顧雲初真的怕她出事。

從出租車上下來就看到葉安寧一手插兜靠著公交站牌站著，她的手指間夾著一支香煙，低頭抽煙的動作看起來瀟灑又寂寥。

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抽煙，引來了許多路人的側視，連顧雲初都不得不承認，葉安寧抽起煙來，就像一只會吸人靈魂的妖精，魅惑中又不失清純。

顧雲初幾步走過去奪過她手中的煙，“安寧，你在幹嘛？”

葉安寧楞楞地擡頭看著她，有很久她的眼神都是放空的。

顧雲初等了很久才聽到她的聲音，“雲初，你來啦。”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顧雲初一只手握了握葉安寧的手，“怎麽突然抽煙了？”

葉安寧反握住顧雲初的手，臉上換上了燦爛的笑容，“這附近有一家新開的商場，我們去看看吧。”

“你這個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把卡刷爆的習慣並不能解決問題，除了讓你平靜下來以後心疼錢之外，我想不到它還有什麽好處了。”

顧雲初被葉安寧拖著慢吞吞地往商場的方向走去，大學期間她的懶是出名的，只要衣櫃裏還有一件能穿得出去的衣服就絕對不會去逛街，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現在。

“我這不是看你沒什麽新衣服了嘛，剛好今天咱倆都有時間，我就想著給你買件衣服，你還不領情。”

葉安寧心虛地吐了吐舌頭，從顧雲初上次被綁架的事情發生之後，她再不敢讓她出來和她逛街，直到今天上午她才知道上次的事情是個意外，她這才敢給她打電話。

顧雲初多了解葉安寧，她給她使個眼色她就知道這妮子動的是什麽心思，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說吧，有什麽事求我啊？”顧雲初一只手扶著電梯的扶手轉頭看葉安寧，“或者是又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了？”

葉安寧遠遠地看見櫃臺前有個熟悉的身影，她的步子頓了頓，“那個人……是張夢鴿吧？”

顧雲初順著她的目光的方向看過去，雖然多年不見，但是經過當年那麽刻骨銘心的事情，張夢鴿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能在一堆灰中認出她來。

她穿著紅色的大衣，彎著腰不知道在和櫃員說什麽，旁邊還站著一個高挑的穿著灰色套裝的女人。

顧雲初低頭狠狠地嘆了口氣，那個站在張夢鴿身旁的女人，如果沒有看錯，她應該是李挽馨，她今天一定是出門沒有看黃歷，這也太倒黴了，怎麽一下子遇上了兩位她希望這輩子不再見的女人，

“冤家路窄。”顧雲初手下使勁拉了葉安寧一下，“我們走。”

葉安寧站在原地沒動，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張夢鴿，如果一定要說恨，她對她好像也不是恨，當年已經恨過了，現在再看到她好像也沒有當初那麽難過了。

顧雲初看到葉安寧的表情微嘆了口氣，她握了握她的手，“走吧，我們逛我們的，你不是說要給我買衣服嗎？我們今天好好逛。”

這下換成了葉安寧被顧雲初拖著走，她雙眼無神地跟在顧雲初身側，兩年多沒有見過張夢鴿，她以為她們沒有機會再見到了，誰知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葉安寧拉了拉顧雲初的衣袖，“雲初，你說我和王昊的事情她知道嗎？”

“什麽事情？”

顧雲初剛問完就後悔了，看著葉安寧瞬間不爽的臉色她急忙補充：“肯定不知道，王昊又不傻。”

“可是我覺得不好，畢竟他們是夫妻，理論上來說我已經是在插足別人的婚姻了。”葉安寧頓了頓，“簡而言之，我做了一次小三兒。”

“別這麽想……”顧雲初拍了拍葉安寧的肩膀，她還想說什麽的，可是卻聽到張夢鴿的聲音——

“我就是想讓你試一下這套衣服，怎麽？這就不願意了？你是怎麽做導購的？把你們經理叫過來。”

顧雲初一向不是愛多管閑事的性子，何況對方還帶著一個她不想看到的人，拉著葉安寧往前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住了，轉頭看著葉安寧認真地說：“當初你知道她懷上了王昊的孩子時，你是怎麽做的？”

葉安寧搖了搖頭，“我什麽都沒做，就只是甩了王昊一巴掌。”

“僅此而已？”

看到葉安寧點頭，顧雲初長嘆一聲，這丫頭平時社會你寧姐，人美路子野的氣概怎麽就不能在合適的場合發揮一下呢？

“我覺得這件衣服挺適合你的。”

聽到顧雲初的聲音，李挽馨先楞了一下，偏頭看著顧雲初一身的休閑打扮毫不猶豫地嘲諷：“救人之前麻煩你先自救一下吧，就這個樣子也好意思出來丟人。”

偏頭看到張夢鴿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顧雲初揚起嘴角笑了，“不好意思，麻煩你幫我把這套衣服包起來。”

盯著導購看了兩秒之後顧雲初又加了一句：“S號的。”

做導購的小姑娘聽到這句話楞了一下之後馬上反應了過來，“請您稍等。”

張夢鴿轉頭看到葉安寧冷哼一聲，她沒說話，但僅僅是眼神就已經傳達出來了她對葉安寧的鄙夷。

“某些人啊，沒有了男朋友過得越來越落魄了。”

“那是，不比有些人，撿了別人不要的破鞋還沾沾自喜，每天待在家裏給人做生育工具還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這人啊，什麽境界就有什麽命。”

顧雲初說完斜眼睨著張夢鴿，“嘖嘖——真是不容易，看這小臉紅潤的呀。”

其實是被顧雲初氣的。

葉安寧在一旁努力控制著自己不笑出聲，和顧雲初幾年不接觸，她倒是不知道她的嘴這麽厲害，從前有什麽事情都是她沖在最前方的，這幾年她收斂了許多，沒想到顧雲初倒是補上來了。

“顧雲初，你別太過分了。”張夢鴿上前一步，“我和王昊是自由戀愛，自主婚姻，我們是合法的。”

顧雲初眼皮都沒擡一下，她伸手接過導購手中的袋子微微一笑，“其實……這件衣服是送給你的，我希望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不等導購回神就聽到一旁的穿著淺灰色套裝的女人說：“顧雲初，裝好人也要有個限度的。”

“唔——”顧雲初讚同地點點頭，“對啊，我是在裝好人，但是最起碼我的表面功夫做得好啊，你剛剛在一旁看熱鬧不就是想看看導購是怎麽下不來臺的嗎？因為你知道，這種店鋪一般會規定：不能拒絕客人的要求，不能私自試穿衣服。你和張夢鴿心裏的小九九，隔著一百米我都能聽得到。”

“你——”

李挽馨剛上前一步就看到顧雲初仰著臉沖她笑，“打呀，你的男朋友在你身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站著，剛好趁這個機會讓他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衛澈也沒想到他不過就是去付款的工夫能整出這麽大的事兒來，果然是三個女人一臺戲嗎？

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摟著李挽馨的腰，“親愛的，這是怎麽了？”

顧雲初默默地翻了個白眼，還親愛的，你怎麽不叫honey？

“阿澈，她欺負我。”

李挽馨指著顧雲初，“她侮辱我和我的朋友。”

顧雲初擡頭看著此時一個依偎在衛澈懷裏，一個躲在衛澈身後的兩個女人手指節按得哢哢直響，面上的笑容陰惻惻的，“是啊，我不僅欺負你們，我還特想打你們怎麽辦？”

天知道衛澈是用了多大的定力才能克制著自己不笑出聲，他覺得真應該讓陸北誠來看看顧雲初現在的樣子，讓他再在他面前秀恩愛，讓他再誇顧雲初溫柔賢惠，這哪裏還有溫柔的影子，這分明是一只母老虎嘛。

“好了。”衛澈拍了拍李挽馨的肩膀低聲安慰她：“我們是出來逛街的，逛街不就是為了高興一點兒嗎？沒必要為了這些小事破壞我們的心情，好不容易我才有時間陪你，你確定要我在這裏處理你和……”

衛澈差點兒就說出來顧雲初的名字，他急忙剎住話頭，頓了頓才接著說：“這個女人的糾紛嗎？”

顯然，李挽馨選擇開開心心地繼續和衛澈逛街，臨走的時候她狠狠地瞪了顧雲初一眼，這一筆一筆的賬，她先記下了，總有一天她會讓顧雲初雙倍還回來的，這一天，不會太久了。

想著，李挽馨露出一個詭異的笑來，顧雲初，你不知道吧？有那麽一個人，讓我來跟你打個招呼。

“張夢鴿，靠耍心機得來的婚姻，幾分真幾分假，你自己心裏有數。這句忠告，就算是償還了你當年幫我在施洋面前撒謊的恩情。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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