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兵突然轉頭對陸北誠說：“老大，下面好像有聲音。”

他好像隱約聽到有歌聲。

陸北誠沒擡頭，只是繼續著手下的動作。不管顧雲初是死是活，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漸漸地。歌聲越來越清晰了，衛澈沖著下面喊：“雲初。”

顧雲初聽到聲音身子一震。她很想告訴衛澈她沒事，可她已經沒有力氣開口了。

李茴聽到這個聲音一下子哭了出來，“解放軍叔叔，雲初姐姐流血了。好多血。”

衛澈急忙說：“堅持住，我們馬上救你們出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還好人還活著。

陸北誠聽到血楞了一下，他把手裏的東西扔給衛澈。走到縫隙旁趴下來強迫自己冷靜，“雲初，是我。”

聽到這個聲音。顧雲初忍了很久的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裏她聽到她一直記掛著的人的聲音，依舊溫柔。依舊關切。

她其實沒那麽大義凜然。她也怕死。怕自己會見不到他，怕自己沒有機會告訴他他們從前的故事，更怕自己沒有機會親口和他說一句我愛你。

“我馬上救你出來。你撐著點兒。”

十分鐘後陸北誠看到了顧雲初。她緊緊地護著懷中的女孩，她背對著他，衣服上都是星星點點的血跡。

李茴腿上的石灰板已經挪走了，陸北誠不敢動顧雲初，怕會碰到她身上的傷口，他半跪在地上輕輕地叫她，“雲初。”

她沒有反應，估計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衛澈在一旁蹲下輕聲說:“北誠，雲初身上的傷看起來都是皮外傷，你先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吧，這裏有我。”

陸北誠點點頭，“指揮好現場。”

顧雲初傷得不算重，她身上的擦傷有很大一部分是她在爬進洞口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斷裂的石灰板，額頭上的血流滿了整張臉，看起來慘不忍睹。

陸北誠用手絹小心翼翼地把她臉上的血跡擦掉，衛澈從遠處匆匆跑過來，“快，北誠，那個小姑娘說是一定要跟你說句話，不然她就不準任何醫生靠近。”

陸北誠為難地皺起眉頭，“可是我……”

他還沒說完衛澈就把他推開，“放心，雲初妹子我看著，你快去吧，有什麽情況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陸北誠不放心地又回頭看了一眼，最後還是無奈地跑向李茴的方向，她是顧雲初救下的人，不能在他的手裏出什麽事。

李茴擡頭看著面前的人忐忑地問：“你就是陸北誠？”

陸北誠蹲下來讓她能夠平視他，“嗯，我就是陸北誠。我聽完你想說的話你就乖乖地跟著護士姐姐她們走好嗎？”

李茴點點頭，她虛弱地笑笑，“我怕以後見不到雲初姐姐了，她的心願也許永遠都不會說出口。那個時候在廢墟下我問她有沒有想做的事。”

李茴頓了頓，陸北誠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她說了什麽？”

李茴示意陸北誠靠近一點，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說，如果她沒能活下來，她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親口告訴一個叫陸北誠的人她愛他。”

————

陸北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帳篷的，一路上他的腦海裏都回響著李茴的那句話:她愛他……

他回去的時候顧雲初已經醒了，她的臉色依然很蒼白，卻還是擡起頭對他露出了微笑，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他:“你沒事吧？”

陸北誠心裏一揪，他緊走兩步過去半跪著把她抱在懷裏。

顧雲初楞了一下，她擡手拍拍他的肩膀，“怎麽了？”

陸北誠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幾分，他的聲音顫得厲害，“還好，你沒事。”

衛澈識相地把之前顧雲初給他的鑰匙塞在她的外套中悄悄退了出去，顧雲初拍了拍陸北誠的肩膀，“我有分寸的，放心吧。”

陸北誠沒動，只是聲音悶悶地問她:“你知不知道這裏有多危險？”

“我知道。”

所以我更要來，這樣，至少能夠讓我覺得我是在和你並肩作戰，而不是我一個人待在安全的地方為你提心吊膽。

陸北誠松開了抱著顧雲初的手，他微涼的手指觸上她額頭上的傷口，“疼嗎？”

“疼。”顧雲初晃了晃腦袋，“還好我腦殼兒硬。對了，李茴怎麽樣了？就是那個被壓在石灰板下面的小女孩。”

“已經上了直升機，我讓張旭送她到醫院了。”

陸北誠避開她亮晶晶的眼神，“今天晚上有一班回T市的直升機，你回去好好養傷。”

顧雲初面上嬉皮笑臉的表情一頓，“你這是……在趕我走嗎？”

“雲初。”陸北誠正了正色，“如果你有什麽閃失，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不走，我要留在這裏。陸北誠，你知道的，對於災區的人來說，一名醫生意味著什麽。”

顧雲初伸手拉著陸北誠的手，“最多，我一直待在你的視線範圍內，這樣行嗎？”

“雲初……”陸北誠摸了摸她的頭，“我不希望你受傷。何況，醫護組最晚明天傍晚就能到。”

如果說之前他對顧雲初和其他男性走得太近表現出的是不高興的話，剛才他知道她極有可能出事的那一瞬間，那種感覺，是絕望。

即使出任務時九死一生，他也從來沒有那麽害怕過，那種痛，好像有人從他心頭狠狠地剜掉了一塊肉一樣。

顧雲初急忙指天發誓，“我不會受傷的，我向你保證，以後我只待在這些醫療帳篷裏，這樣總可以了吧？”

陸北誠微微嘆了口氣，“說到做到，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去。”

“嗯嗯，我一定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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