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晃動的瞬間顧雲初下意識地將被壓在下面的小姑娘緊緊地護在懷裏，本來就搖搖欲墜的石灰板從上方落下，粗糙的表面劃過她的手臂。額頭上也被落下的鋼筋劃傷了。

嘶——

顧雲初能夠感覺到血迅速從傷口處流出來，她的眼前有那麽一瞬間完全是黑的。

“姐姐。姐姐……”

她好不容易哄好的小姑娘被嚇得嚎啕大哭，顧雲初也被嚇得不輕。她深呼吸了幾口氣穩了穩心緒，開口的聲音卻在顫抖，“沒事沒事，不哭了……”

顧雲初心中一團亂。雖然進來的時候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可是真正發生的時候她卻沒辦法做到平靜。只能緊緊地抱著哭泣的女孩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沒事沒事，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說到底她也不過才二十幾歲。空有一腔熱血，死亡，她從未想過。現在卻距離她這麽近。

顧雲初轉頭四處看了看，本來還算空曠的地方經歷了二次坍塌之後變得狹窄無比，她連活動一下手臂都困難。

小姑娘的哭聲在顧雲初安慰的話語中漸漸低了下去，卻還是抽抽搭搭的。剛才石頭掉落的瞬間她隱約聽到了顧雲初猛地抽氣的聲音。急急地想擡頭看看她。“姐姐，你是不是受傷了？”

顧雲初按著她不讓她擡頭，她穩了穩聲音才說：“姐姐沒事。不要擔心。”

小姑娘叫李茴。今年才九歲，顧雲初進來的時候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她的腿被死死地壓著，估計是保不住了。

“雲初姐姐，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裏？”

李茴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她被壓在這下面三天了，她一度以為自己會死，直到見到顧雲初，她給她帶來了水和食物，告訴她不要害怕，她會一直陪著她。

顧雲初強忍著疼痛安慰她：“怎麽會呢？我們會沒事的，外面全是解放軍，他們一定會救我們出去的。”

頓了頓顧雲初又說:“小茴，你知道什麽是死嗎？”

“我奶奶說死就是你會到另一個地方生活，姐姐，我們到了另一個地方還會在一起嗎？”

“會啊，姐姐會陪著你的。”顧雲初動了動手指摸摸李茴的頭，“所以你不要害怕，到了另一個世界姐姐也還是會在你身邊的。”

“我不害怕，我最勇敢了。”

李茴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問出了顧雲初認為和她這個年紀不符的一個問題，她說:“姐姐，幾天前老師上課的時候問了我們一個問題，她說:如果明天你要到另一個世界生活了，今天你最想做什麽？姐姐最想做什麽？”

顧雲初強忍著疼痛笑了笑反問：“你呢？有沒有什麽想做的事？”

李茴嘿嘿一笑，“我從小就學芭蕾舞，我們學校有個芭蕾舞大賽我想去參加，可是我的腿沒知覺了，等我恢覆了比賽早就結束了，我肯定來不及參加。姐姐呢？”

顧雲初沒忍心告訴她真相，她認真想了想說：“大概有兩件吧，一件就是沒有對我的父親說一句對不起；一件就是沒來得及告訴一個叫陸北誠的人我愛他。”

李茴疑惑地問：“為什麽姐姐從前沒告訴他呢？是不是因為他不喜歡姐姐？”

顧雲初笑笑，“小茴，並不是所有的喜歡都可以說出口的。”

突然有東西落在臉上，李茴還以為是水珠，可是有淡淡的不知名狀的味道傳入鼻間，“雲初姐姐，你是不是流血了？”

李茴叫得急，顧雲初本來昏昏沈沈的腦子有那麽一瞬間的清明，她勉力撐著想睡過去的沖動回她：“沒有，可能是水珠。姐姐累了，想睡一會兒。”

李茴生怕她睡過去，她晃了一*子，“姐姐，我給你唱歌，我唱一句你接一句好不好？”

顧雲初的聲音已經很輕了，“姐姐不會唱，你唱姐姐聽著好不好？”

她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陸承鈞，他還是他們初識的模樣，一襲黑色襯衫襯得他整個人俊逸不少，眉目如畫，他逆光站著沖她伸出手，可是他那麽悲傷地看著她，和當時他昏迷時候的眼神一模一樣。

陸北誠，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有那麽一點點難過呢？

“姐姐，我唱一句你跟著唱一句。”

李茴不等顧雲初回答就開口：“當困難來臨的時候，請你舉起你的左手……”

顧雲初無奈，只好強打起精神跟著唱，只是李茴唱兩句，她最多也就能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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