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年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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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村口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在等,“阿麽,天冷,回去等吧。”虎子怕阿麽受寒,這數九寒冬的,今年特別冷,昨天還下了黃豆般大的冰豆子。

“阿麽不冷,你帶霽哥兒回去吧,阿麽在這等。”

“那我也不回去,我和阿麽一起等阿爹。”虎子回答,霽哥兒也同意他的話,“我也是。”

天陰陰沈沈的,不多久白色的小雪點從天上慢悠悠的飄下來,才一會地上就鋪了薄薄的一成層,灰茫茫的天地間,壓抑得仿佛都要把人僅剩的那點意志都磨掉。

“我們回去吧,今天怕是等不到了。”鶯語彎腰拍掉霽哥兒身上的落雪抱起他,霽哥兒怕冷,他早產,生他的時候又受了寒氣,小哥兒手腳冰涼,站在寒風中一直跺腳哈氣。

“阿麽,我們再等會吧,或者阿爹就回來了,今天年三十,我想見阿爹。”不是他任性,只是他不想阿麽那麽失望。

“嗯,就再等一會。”

身上的雪再次覆蓋了薄薄的一層,“我們回去吧,今年是見不到阿爹了。”

父子三人轉身,沒走多遠就聽得車輪的軲轆聲,回頭看,牛車上放下一個樹杈,下來一個右腳裹著紗布的人,單腳拄著拐站在風雪中。

“阿爹。”虎子最先跑上去的,鶯語把霽哥兒放下地,“阿爹。”霽哥兒奔著小步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你回來了。”

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淚花,“嗯,我回來了。”

經歷離別而團圓的人,只會更珍惜相聚的一刻,四個人抱在一塊喜極而泣,風不再刺骨了,雪也不那麽寒冷了。

鳳凰涅磐,浴火重生,衰敗的王朝在經歷了苦痛的戰亂之後終於迎來了它安寧而美好的新開始,新年伊始,弱冠之年的南王左甫岳登基,稱啟沅帝,改年號上殷,始為上殷元年。

登基大典持續三天,普天同慶,登基大典當日,為休養生息啟沅帝宣布全國上下免稅三年,頒發上殷律例,鼓勵農耕商賈,開辦學堂增開恩科。

參軍回來的人按軍功都能得到獎賞,村裏軍功最高的是鄭屠戶,有兩百兩銀子,對於富人來說,這兩百兩可不是什麽大數目,可是在農村來說,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曾見過兩百兩銀子,高凝遠的功勞不算大,因為負了傷多了些補貼,領了一百兩。

過年的時候阿爹尋思著開春之後要把虎子送去上學堂,“阿爹,我不想去,有阿麽教我就可以。”虎子在阿爹問他願不願意上學堂的時候搖頭。

“阿麽和阿爹有事情忙,沒有太多的時間教你識字。”

“我,嗯,我就是不想去。”高凝遠並沒有生氣,“小虎,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阿爹,小霽有幾回病的嚴重了,疼了很多天,可是我都沒辦法讓他不那麽疼,我想跟齊麽麽學醫術,不想去考功名。”虎子不敢告訴阿爹小霽傷的最嚴重快沒命的那回,因為阿麽也沒告訴阿爹,虎子自是不敢說,但是他想學醫,那時守在小霽床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病痛折磨卻什麽都做不了,他恨透了那種無能為力。

“可是.........”齊哥兒學的是接生的醫術,一個爺兒學了也是無用武之地,“小虎真的想學醫?”

見小虎點頭,“那爹去給你找找師傅,齊哥兒的醫術不適合你學,懂麽?”

“嗯。”

晚上睡覺前霽哥兒點了根蠟燭趴在床上和虎子玩跳棋,棋盤棋子是虎子按霽哥兒說的做的,後來霽哥兒教會虎子之後虎子就愛上這跳棋,開始的時候霽哥兒仗著自己的經驗豐富戰無不勝,到後來,勝利幾乎再也跟他不沾邊了。

“又輸,哥你就不讓讓我。”霽哥兒懊惱的撲到棉被上,明明是他教會虎子的說。

“戰場無父子,棋場無兄弟,勝敗自負。”虎子笑呵呵的,惹得霽哥兒想揍他。

過年養了一段時間,本來腿傷好了□□分的高凝遠到正月十五的時候已經可以丟開拐杖走路,阿麽背著霽哥兒,手裏提著些農家的幹活和一些新鮮的蔬菜,是去謝謝治好霽哥兒的老人家,那時鶯哥兒接走霽月因著不放心虎子一個人在家急著回去,也沒來得及登門道謝,阿爹和虎子都背著糧食,順道去鎮上把餘糧拿去賣了再買些農具,鹽巴之類的生活必需品,另外還想給虎子在醫館找個師傅。

霽哥兒打了呵欠從背簍裏爬起來,揉揉眼睛,“阿麽,阿爹和虎子哥呢。”霽哥兒醒來的時候只看見阿麽在一個人在賣東西。

“你阿爹和虎子哥去醫館了,你快蓋好被子,天冷。”霽哥兒冬天尤其怕冷,手腳露在外邊一會就跟冰棍兒似的,鶯語用舊衣服縫了被套,裏頭塞了舊棉絮鋪在背簍裏。

“怎麽去醫館了?不舒服?”小爪子抓抓頭發,剛睡醒的模樣迷糊迷糊的。

“你虎子哥想學醫,阿爹去給他找個醫館,看能不能留在裏頭當學徒,好了,你快躺回去。”阿麽給他蓋好小被子就去忙活了。

霽哥兒趴在背簍裏皺著一張小臉,他是剛才才知道虎子哥想學醫的,從阿麽的話裏聽得出這是早有打算的了,就他一個糊裏糊塗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年紀小大人都不把他當回事,可把他郁悶壞了。

糧食很快賣完了,因為正月還是挺冷的,時不時下點小雪,這天氣出來賣糧食蔬菜的不多,賣出的價錢還不錯。

阿麽給他買了幾個素包子,霽哥兒吃了一個就飽了,留著剩下的等阿爹他們回來吃,臨近中午的時候才看見姍姍來遲的兩人出現。

“怎樣,找到了嗎?”阿麽遞給他們包子,虎子悶頭吃包子沒出聲,高凝遠接過咬了一口,“不大好找。”很多醫館都是家族自己裏的人,大夫也不會把醫術交給一個外人,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多數醫館都不怎麽願意收學徒,有一部分收了的也不會教醫術。

霽哥兒從背簍裏冒出來,“阿爹,阿麽,我們先去盧爺爺家吧。”

一家人行到山腳下遇到幾只虎崽,隨後看見白老虎下山,阿爹和虎子是被嚇到了,但是見他們兩個很鎮定也沒有很大的反應。

霽哥兒下地就跑過去,“阿花。”阿花的大舌頭糊了他一臉口水低吼了一聲然後往山上走去,一行人跟著後面還有那幾只虎崽。

圍墻圍著的幾間青磚屋隱在山林樹木的層層疊疊中,薄雪覆蓋,靜謐而悠遠,有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在這裏住過十天的霽哥兒對這樣的房屋布局很是喜歡,四合院的房屋坐北朝南,屋後還留有一大片空地種菜,引了山間泉水養魚,小塘處還種了不少果樹,果樹下放了涼塌,屋裏頭還建了地龍和壁爐,絕對的冬暖夏涼。

老頭兒雖然邋遢了點,一個男人打光棍難免嘛,不過他絕對不會在吃住方面虐待自己,住得好吃得好囊中就羞澀了,他現在不喜歡鉆錢眼子裏,想要花錢的時候就給大戶人家把把脈,不想了粗菜淡飯也就過去了,反正自給自足也不差哪去。

到屋裏的時候老頭在下棋,左手跟右手下,見是霽哥兒一家人來了得知高凝遠會下棋就興致勃勃拉著他要一較高下,阿麽拿著幹貨和蔬菜到廚房去做飯,虎子在旁邊幫忙,霽哥兒也想進來搭把手,但是被虎子趕出去了,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自從家裏霽哥兒掌勺之後,飯菜變得可口美味,然後虎子央著霽哥兒教他,虎子學得又快又好,甚至趕超霽月的手藝,然後霽哥兒就被下崗了。

霽哥兒被趕到壁爐那烤火,老頭子中西結合,地下還弄了地龍,整間屋子暖烘烘的,進屋沒多久都熱得要脫棉襖了。

氣氛意外的和諧,一點都沒尷尬,就像相處了很久的人再次見面一樣,霽月也很奇怪這種氣氛,不過也是件好事,老頭兒也怪悶的,如今解解悶也好。

一頓飯過後,阿爹在觀察那個壁爐,阿麽和虎子哥收拾碗筷,老頭兒牽著依舊廋得只有一把骨頭卻裹得像個球的霽哥兒到庭院裏消食。

“爺爺,你的家不錯,不過爺爺你不覺得少了什麽嗎?”院子裏的小道被落葉堆滿,蓋著薄雪,腳踩下去一陣嘎吱的碎裂聲,霽哥兒打量著銀裝素裹的院子,唏噓幾聲跟個小老頭似的裝深沈。

“怎麽,有話直說,別在我老頭子面前拐彎抹角。”老頭兒戳破他的話。

“嘿嘿。”霽月不好意思的撓撓小腦袋,“被發現了,爺爺你家缺個打雜的嗎?就我哥想拜個師傅學醫,他很聰明也很努力的一個人,世有伯樂,然後有千裏馬。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他這匹小馬在等你這位伯樂來發現。”

老頭兒很爽快的答應了,小孩兒都把他比作伯樂了,這頂高帽倒是戴得舒服,不過他願意收虎子為徒也不是只因為霽月的話,以前也有過人家帶了幾箱錢銀來求他收徒,但是他沒看上,老頭兒骨子裏是有些清高,如果一開始高家人對他的態度是諂媚的話,虎子再好他也未必會收,高家是值得結交的,高凝遠這個人身上有士子的風骨,他的夫郎也是一個知書達理之人,虎子嘛,勤勞踏實,打雜肯定是沒問題的,至於霽哥兒,古靈精一個。

老頭兒看高凝遠的腿腳不是很利索,拿了針出來給他下了幾針,虎子在一旁盯著他下針,老頭兒擡眼看虎子,“虎子願不願意跟我老頭兒學醫?”虎子楞了一下當即跪下給老頭兒磕頭,老頭兒一看這孩子上道,心眼裏更是多添了幾分歡喜,霽哥兒趕緊倒了茶遞給他哥。

“師傅請喝茶。”老頭兒笑瞇瞇的喝了口茶水,從口袋裏拿了紅紙包的幾個銅板給虎子,這時阿爹和阿麽才反應過來,“盧老,這要不得。”

“要得要得,拜師怎麽可以不給紅包呢。”虎子接過又是一拜,霽哥兒心水可得清楚了,老頭兒還巴不得有個人給他打雜解悶呢。

霽哥兒的小心思還沒想完老頭兒就把他抓到熱坑上,“霽哥兒畏寒怕冷氣血不通,身體底子不好,來,我給紮上幾針。”

霽月在坑上撲騰,看著老頭兒手裏明晃晃的針一個寒顫,“呵呵,爺爺你太客氣,我身體好著呢,您老想多了。”

“是嗎?小夫郎過來給他脫衣服吧。”鶯語是知道這老人家的醫術了得,難得老人家願意,這八竿子都打不來的好事,鶯語是打心眼裏感謝的,急忙上去抱過霽哥兒,三下五除二把他上衣給扒了。

不管霽月願不願意他都沒有反抗的餘地,最後還是躲不過被紮成一只小刺猬,躺在床上挺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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