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有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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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烤味彌漫的夜市大排檔,路邊一張露天的小矮桌旁坐了兩個人,黝黑膚色的老板娘呈上了一大盤烤好的串,熱情招呼享用,其中一個長發姑娘很欣喜地將盤裏的串串一根根翻來又翻去,另一個膚質白凈的姑娘則右手托著腮,騰出左手來仔細從中挑出了一根烤肉腸,餵至她嘴前。

“吃吧,冷了不好吃。”她說。

她此時側著頭,散著的發偏分至另一側,而望向秦予晴這邊的眼神裏蕩漾著甘醇的酒,迷醉得她分了神。

“怎麽了,以前沒吃過烤串嗎?”安樂見她一臉歡喜地大口咬下去,唇邊沾滿了上頭的孜然粉料,油乎乎地發亮。

她掏出紙巾,替她小心抹去,秦予晴倒是不在意什麽形象不形象的,抓起好幾根串左右手同時開工盡興地吃起來,邊咀嚼邊對安樂碎碎念著一些有的沒的,安樂怕她吃太急噎到或是其他怎麽的,勸她吃慢些,秦予晴小油手一揮道沒事沒事,又掄起一串烤玉米大口啃起來。

“我以前……啊嗚啊嗚……被你說中了,從沒吃過這種東西……啊嗚……我爸不讓我吃啊,還不是因為早些年我媽……呃算了不講這個,有一次我放學時聞著路邊那個香喲,偷偷買了一串,結果怎麽著……啊嗚啊嗚……”

“你吃完再慢慢說,我都聽著。”

“不不……你讓我說完,結果那天我爸居然親自來接我,抓個正著!回到家後被罵得那叫一個慘烈烈!被關家門外直到大半夜……唉……你快同情我一下……”

“我這不帶你來吃了嗎,你爸會不會來抓我?”安樂假裝直了直腰板。

秦予晴啃完了烤玉米,又抓起根豬裏脊,剛放到嘴邊,聽到安樂這話,又突突地說,“誰敢來抓你!我第一個抄家夥!”

“那可是你爸啊小予。”安樂看她雙眼烏溜溜地睜得老大,又一嘴油,滑稽之餘又覺得動人得很。

“我爸又怎麽!誰敢來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秦予晴撂完這句,一嘴咬下一塊豬裏脊,也許是過於激動,咬下時整個下顎都顫抖了一下。

安樂覺著不對,忙問怎麽了,秦予晴捂著嘴不說話,安樂忙湊上去,著急地拿開她的手,捧著她的小油臉,又問了一遍,是不是嘴巴戳到了?秦予晴木訥地點點頭,可能是真的有點痛,表情僵硬得很,眉頭蹙成一團,安樂這下急了,忙跑去和老板娘要了一勺子白糖,讓她含在嘴裏先止血。

秦予晴人生的第一頓烤串以被竹簽戳破口腔而草草收場,安樂扶著她,匆匆離開了小吃街,拉著她快步走著,想就近找家什麽藥店或是診所看一下,秦予晴察覺到她要帶她去哪,止住腳步說不去了不痛了不需要,安樂不肯,鐵了心要去看醫生,她覺得是她的責任,她早就應勸住她吃慢點才對。

秦予晴捂著嘴巴,傻傻看著她,恍惚間仿佛又回到那年在劍橋小屋裏的那一天,她也是這樣,說什麽都要出去買藥,即使很可能一無所獲,她也要盡最大的努力去找,她說過的,不去就沒有,而為了她,即便沒有,她也要去。

安樂還在堅持要去找醫生看看,秦予晴拉住她,放下了捂嘴的手,笑著含糊說,“我有止痛治療的藥呀,為什麽非要找醫生?”

“放在哪裏?還不趕緊拿出來塗上?”

那人卻不說話,生生將安樂扯過來,不懷好意地對她笑,安樂正急著呢,哪猜得到她的謎語,直到秦予晴的臉漸漸湊過來,用舌尖安撫著她的唇,她才悟過來,半推半就地由著她進入。

香甜的腥味充溢滿了口腔,些許白砂糖顆粒黏附在味蕾上、牙齒間,又悄然化作糖水滑入喉裏,她們交換著彼此的唾液,共享此刻的一切。如果說安樂的吻對於秦予晴是治愈良藥,那麽秦予晴的吻對於安樂來說,是□□也不為過。每當她又軟又潤的唇迎上來,安樂都有一種錯覺,仿佛這輩子都將沈溺於此,永不停歇。

年關將至,好一段時間裏,安樂都忙得一塌糊塗,好幾個晚上,秦予晴對著空空的小屋子發悶氣,被褥裏都是香梨的味道,枕上也殘留著些許她的發絲,從窗臺上往下望去,都是成雙成對的人兒,有些挽著手嬉笑,有些依偎著取暖,每一對都像極了她們。

寬闊的長街上掛起了紅燈籠,每個人臉上都掛滿了期許的笑容,期待與親人團聚,期待年末的獎金,期待來年的自由。安樂兀自走在這條路上,頭頂盡是明晃晃的彩燈,亮堂得她睜不開眼,於是她低著頭快步走著,生生把一盞盞大紅燈籠和身邊一對對擦肩而過的人兒與自己隔離開來,甩在身後,不去留意,也不必在意。

陡然間,她頓住了步子,面前的柏油路面上呈現出一雙過膝的黑皮長靴來,將纖細修長的小腿勾勒出精致的輪廓,再往上,大腿部□□著一段嫩藕般的肌膚,恰到好處地卡在過膝靴與長款卡其色風衣之間。

“冷嗎?”安樂問她,依舊沒擡頭。

秦予晴沒去想她為什麽有點反常,也無視著過往行人,勾起她的下顎,魅惑地說,“什麽時候冷過了?”說完又拉起她插在兜裏的手,撥開一層層擋路的人群,領她往江邊的方向去。

江風吹拂著秦予晴長長的頭發,飄飄蕩蕩地,自由自在地,在燈火裏舞動著,似翩躚的蝶翅,又似那株遙遠的仙女柳,煥發著金光。

到了一處無人的護欄邊,秦予晴靠著護欄,讓安樂正面對著自己和江水,以及對岸繁華奢靡的高樓大廈。

那些直入雲霄的建築照射出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光,照亮了整個江面。

“好看嗎?”倚在欄桿上的人歪著頭說。

安樂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對岸,再將視線又移回到她的眼裏,“都好看。”有她在的地方,都是美景。

“敷衍!”她抱起雙臂,撅嘴。

本該是打趣的情話,安樂卻移開了目光,她心裏亂得很,她有很煩的事情,回來前和趙先生會面時的談話還銘記在她腦海裏,要不是半路遇到秦予晴出來接她,指不定她今晚就在大街上晃蕩著了,她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秦予晴伸手掰正了她的腦袋,讓安樂不得不正視她,“怎麽?還委屈?這些天都沒怎麽回來陪我,我才委屈。”

不等安樂回話,她看了眼不遠處的鐘樓,趕緊理了理衣領,清了清嗓子,安樂的眼神還在飄忽不定,她忙拍了下她的臉頰,提高嗓音沖她喊道,“你幹嘛呢,快看我啊,快看我!”

安樂木訥地看向她,目光還未聚焦,就聽到周圍傳來一陣陣的喧鬧聲,歡呼聲,感嘆聲,混合著一下又一下“鐺鐺鐺”的鐘樓敲鐘聲,待她瞳孔停留在她歡心雀躍的臉上時,又同時看到了她的背後,汩汩江水的那一頭,那些鱗次櫛比的高樓此刻已換下了斑斕的外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耀眼奪目的圖文,齊刷刷地,照醒了夜。

安樂傻傻地看著這一切。

從左至右,靚麗閃爍著“豬頭”、“安樂”、“生日”、“快樂”、“永遠”、“是”、“我的”、“!”,倒映在江面上,照耀至遠方。

這是怎樣的一種燒錢的視覺震撼啊。

只有在場的那些不斷起哄著的看熱鬧人群才知道了。

而作為肇事者的秦予晴,猛搖著當事人的雙肩,繼而撲在她的懷裏,附在她耳邊喊,“你今晚要是再磨蹭些回來!我就一個人看這風景了!”

安樂睜大眼睛,無聲看著對岸那迷幻的一切,霎時間,盡覺得有些似長街上的紅燈籠那般,明晃晃得她迷糊了視線,再一眨眼,兩行鹹澀的味道癢癢地順著臉頰流下來,悄無聲息地,融入白晝般的夜。

作者有話要說: 前十章的時間有點跳,節奏也偏快,解釋一下……只要提到在“車裏”,就是正在發展的現在時,由第一章的重逢,將畫面跳到九年前的第一次分手,再回到更早初遇時的戀愛經過,然後漸漸展開到第一次分手後的和好,以及後來第二次分手(七年前)的原因,最後遞進到現在“車裏”的再遇。(此外,我個人不喜歡BE,希望故事能帶給人溫暖的感覺。所以,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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