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夾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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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到一個星期就是除夕了,安樂媽打電話來讓安樂去北方過年,安樂推脫了說不去,一個原因是實在忙,另一個原因則是秦予晴,她想和她一起過個年,剛好秦予晴的爸爸也帶著她那年輕的後媽去國外度假了,這個年,也就她倆一起過了,正好。

秦予晴從家裏搬了一大箱的東西到安樂的小出租屋,安樂一看,大半都是洋酒,這個酒鬼,有時還偏要拉她一起喝,安樂不太會喝酒,每次在外頭和朋友們聚會玩骰子助興,都是安樂負責玩,秦予晴負責替她喝,就算喝到猩紅了眼,也還是催促著安樂快接著玩把本搬回來,不是錢不錢的問題,秦予晴一定要讓安樂玩到贏得體面了才舍得收手,然後呼啦啦跑到洗手間去嘩啦啦地吐,半個身子搭在安樂身上,有一回,秦予晴吐完正醉得迷糊著呢,轉頭就嘟著一張掛滿汁水的嘴巴要親她,那個嚇人喲,安樂倒也冷靜得很,只用手替她揩了揩,再在她那櫻紅的唇上輕輕一碰,待她咧嘴像傻麅子一樣地笑開來,又小心攙著她去洗手池那邊洗臉。

這個年,過得簡簡單單,小小的屋子裏,就她們兩個,也幸福得很,鞭炮聲、幹杯聲、笑聲、菜香味、酒味、年味,樣樣俱全,秦予晴又喝醉了,瞇紅著眼,整個人掛在安樂身上,嗅著她身上那股梨花清香,嘟噥著說,“真是,從沒有想到哪一天能在一間破屋子過年,居然也這麽開心。”安樂將軟綿綿的她緊緊攬在懷裏,生怕一個不註意,她就會隨著什麽消失永遠追不上了觸不著了。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可平安夜馬德裏的街終究有盡頭,除夕夜的零點不管再怎麽想挽留,黎明也會來臨,而在那之前,是暗潮最為湧動的時候。年三十後,安樂又和趙先生匆匆碰了一面,趙先生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安樂懂什麽意思,這接下來的正月一過完,事情便會有結果了。

安樂爸也打來了電話,這被面子磨平的中年男人,已和老家的親人疏遠不少了,話音裏滿是滄桑,安樂掛了電話後,想了想,和秦予晴商量了下,一起買了回安樂老家的車票,第二天就去了,安樂帶著秦予晴去親戚家拜年,秦予晴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自來熟得很,能說會道地,問來了許多安樂童年的趣事,會客廳裏大笑聲此起彼伏。能去一次安樂從小長大的地方逛逛,秦予晴當然是一路上都欣欣然,安樂牽著她的手,繞著她當年上學的路,走過一條條窄巷胡同、一座座木拱形的廊橋,順著河邊,迎著晚霞,十指相扣。開心嗎,安樂問她。開心啊,能不開心嗎,秦予晴回她。

太陽落山後,在商業街偶遇到了安樂高一時的同學,委婉邀說正好有個同學聚會,安樂本不太想去,當年在鎮上高中讀書時,由於一些事情,自己孤僻地讀完了一年就轉學了,但一旁的秦予晴附和著說去啊去啊,也便答應去走個過場,到了餐館一坐下來,就後悔了,這些同學還是像以前那樣,戲謔地跟她提起當年的事,“安樂啊,好久不見你了,還記得當年那個據說是被你害得輟學了的班長嗎?”,“咦,不記得了?那你知道她在你轉學後沒兩年就在自己家裏自殺了嗎?呵呵,真可憐。”

秦予晴坐在一邊聽得雲裏霧裏,見安樂一直蹙著眉不怎麽說話,也不開口主動和她那些同學聊天,於是秦予晴也默默聽著那些人的私語聲,大致懂了一些。

大概是安樂高一那年,不知什麽事使得班裏班長的名字被人惡作劇地寫在了校門口的告示欄裏,只寫名字當然不會出什麽事,但告示欄上那句話寫著的是,xxx是同性戀,用的還是馬克筆,清潔的大叔擦也擦不去,不偏不巧,當時安樂跟她玩得最好,在班上成績第一,班長第二,放學上學也是一起走,也許是有人見不得她們好,搞出這麽個名堂,無風不起浪,不往安樂身上扯都難,校園裏本就有閑言碎語,這下一搞,在那些年的閉塞思想裏,校園戀愛是地雷區,而同性戀什麽的,就是禁地了,校門口告示欄上的那行字就跟烙印似的過了好久都沒有被處理掉,後來,一個灰蒙的天,一個農婦打扮的女人把班長帶回去了,沒有再回來過,再後來,安樂在周圍人的冷眼裏過完了整個高一。

小鎮子的閉塞可以讓生活安逸,也能讓黑暗籠罩得沒有一絲縫隙。

而今那些始作俑者們,正在飯桌上講故事般談笑風生,全然不顧安樂的尷尬和一旁沈默不語的長發姑娘。秦予晴中間出去了下,把他們吃飯那桌的賬都結了,又額外加付了些錢,回來後,那些人還在說著那件事,越扯越開,還轉而問安樂,“唉那你現在交到男朋友沒啊?”,“沒有。”,“害羞什麽,我問你旁邊這位一起來的朋友好了,美女,你知道她現在有沒有男朋友啊?”,安樂搶先回道,“不用問了,她是我女朋友。”

全場頓時沒了聲,一陣陣尖銳的眼神斜著投射過來,安樂低頭看著碗裏沒盛多少的湯,聽得那提問的人嘖嘖了幾聲,然後嘻嘻哈哈地,又開始扯,“啊呀那麽當年班長真是可惜了,再撐一下或許今天坐在你旁邊的人就是她了啊哈哈哈……”這哈哈還沒哈完,突然“咣當嘩啦”的一大串巨響使其徹底噎了回去。

滿座如死寂,秦予晴把桌掀了。

碎盤子,殘菜汁,滿地都是,也不管那些人此刻是以怎樣的眼神看著她們了,她一把拉過呆住的安樂,就往門外走去。她在前面緊緊拉著她的手快步走著,只想著盡快離那些討厭的東西越遠越好。

安樂這二楞子,活啞巴,到底還有多少事情藏在心裏,家裏被逼債的事也好,這回被她偶然知道的心裏疤痕也好,到底還有多少啊,真是的。她把安樂一直拉到河邊的木拱廊橋下,放了那只牽著的早已冷涼的手,轉過身,沈沈地喘著氣。

遠處只有公路的昏黃燈光,這附近早已沒有人了,潺潺的溪水聲在夜裏□□。

“那些就是你以前的同學啊?”她垂著腦袋,長長的發遮蓋了臉,“難怪白天我說想去你學校看看,你不肯去。”

她單手將垂下來的頭發往後猛地一甩,“安樂你記著!從今往後,誰也不許欺負你!!要是有,你馬德一定跟我說啊!!”

那人在黑暗裏,看著她雙眼如炬,也許實在是忍不住了,安樂往前踏了一步,踏入她的光明裏,抱著她,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

安樂從沒有一次哭成這樣,在秦予晴的印象裏,安樂是春天裏讓萬物覆蘇的風,春風怎麽會哭呢,它應該一直微笑著播種給予無窮生機,而此時的她,好像是嚴冬裏無處可歸的孤寂寒風,冷清清地穿過街巷,撞擊在巖壁上,嗚啦嗚啦地抽泣。

“怎……怎麽了??哭什麽啊都幾歲了??”秦予晴像哄小孩似的,安撫著正不停啼哭的大嬰孩,寂靜悠然的小鎮河道,此刻只屬於她們。

安樂抱著她,埋頭在她的懷裏,她早就要瘋了,真是要瘋掉了啊,她的身體如火,燙得她快要燒著,她的呢喃似刀子,一把一把戳在她心上。

為什麽啊,她不停質問自己,為什麽啊。

年初一那天,趙先生給了她份文件,那麽多天,無數的辛勞總算有了成果。

集資案的資金鏈頭已經揪出來了,鐵證,是盛昌國貿的執行董事,秦昌海,不偏不巧,是秦予晴她爸。

有些事就是這麽搞笑,搞笑得安樂第一時間知道時,對著文件笑得整個人跟個瘋子一樣,她把趙先生給的文件撕了個粉碎,趙先生想勸她,又止住了嘴,那時她已幾近失控,現在秦予晴又跟她說,誰也不許欺負她,她徹底崩潰了。

為什麽啊,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爸,又到底是為什麽,你不顧一切地真誠待我,而我,為什麽又在重新打印出來的文件後,一撇一捺地,簽下了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每天晚上八點準時更新喔,提前收藏就可以啦,另外,拙文還需大家多說說感想,小透明會加油的,麽麽噠。(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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