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說雖沒錯，可你是南馨的女兒，我不會把你當做籌碼！”獨明仰頭喝下一杯酒，淡淡一笑。

君芷聞言，嘿嘿一笑，道：“大叔，你把融魘花給了我家公子去救厭青公子，就證明你不是壞人。既然不是壞人，為何還要利用我家公子呢？公子是為了阿芷才做的那些事，若是要追究，也應該追究阿芷的不是才對啊！”

獨明目光一滯，隨後冷笑：“丫頭，你還是太單純。你以為用融魘花救了程厭青，他便會相安無事嗎？萬俟散人的蠱，可跟一般的蠱不同！”

君芷微怔，道：“難不成厭青公子還是會死？”

“那倒不必！他跟我無冤無仇，我何必加害於他。是非不分，不是我的風格！”獨明輕輕抿了一口酒，看向不遠處的燈火。

“不成是...大叔要利用厭青公子？”君芷微微皺眉，有些不高興起來。

“不是我要利用，是荀瞑！”獨明緩緩起身，放下酒杯，淡淡道：“那塊玉扳指在荀瞑手上，母蠱此番因著融魘花與子蠱雖失去聯系，但靈氣還在，即使不會讓他再受折磨，但心智，難免不會被控！”

語畢，勾唇一笑。

君芷心下一驚，連忙起身拉住他：“大叔，你是說，厭青公子會被控制？從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她想到自家公子受傷，自是要回茹城的，回茹城，自己不在身邊，他便一定不會去君安所。因為修者的原因，不定會去程宅，一想到此處，她便焦灼起來。

獨明看著她焦急的樣子，不由無奈道：“你家公子為了你與許多人結了仇，荀瞑便算一個，你的莫予姐姐萬年前因為顧錦安當著他的面盜走了生死印，害得幾年內許多生魂不能印鑒入冥府，若不是看著幻安有陰陽璽，你以為，以荀瞑的性子，能輕易將判官換掉，生生用她替換了莫予？

丫頭，垢涼海的那些靈螢，正是仙魔大戰後留下來的那批，沒有生死印印鑒，在海上飄了這麽久，你家公子此番，必得祭世，才能讓三界大洗牌。不然。那些靈螢何以入府？”

君芷一楞，隨即搖頭：“不是的，公子是為了阿芷才做了錯事，只要阿芷把東西還給冥君大人，他便無事了！”

“你錯了，丫頭！”獨明覆又坐下，嘆了口氣：“即使你把生死印還給冥界，在這世上，也找不出第二個可以有這樣大的能力將三界煥然一新的人，顧錦安是將你的天命生生替到了自己身上。天君那老頭在你還未出事時，選定的救世之人並不是他，可他違反天道綱常，生生將你留了下來。自然，就得付出代價！”

“公子他...原來為阿芷做了這麽多錯事！”她緩緩低下頭，不由鼻頭一酸，有些哽咽。

“所以，看在他是為了你這一點，我也無心傷他。可是荀瞑，心中有結，雖則我是冥界的掌權人，可無法越矩去管那些私人恩怨。一是我沒有權利，二是，一旦我加入進去，便失了威信。我與顧錦安，只是因為他當初的承諾才有了交集。若他不違背還好，若是失信於我，我自是不會饒過他，即使是因為丫頭你！”獨明說著，輕輕拍了拍君芷的頭，便朝屋外走去。

君芷擦了擦已經通紅的眼睛，喃喃道：“阿辭，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應該早些要了孟婆湯，讓你把我忘得幹幹凈凈，這樣，你就不會錯的這樣離譜了！”

她道，卻是悄然落淚。

程厭青在服用過融魘花熬成的藥水後，連著吐了三日的黑水，最終將已死的子蠱吐了出來，黑絲蠱蟲已然不見，雙眸也不再紫紅，恢覆了一片清明。

拂玲見他已然好了，不由準備離開茹城趕往冀國：“城主既然病愈，拂玲便也應該離開了，冀國戰事將起，人間即將有難，還望城主照顧好錦公子，此番君姑娘不在，能看護他的，便只有城主了！”

程厭青微微一楞，隨即笑道：“修者一口一個冀國，一口一個錦安，難道就沒有話對厭青說嗎？還是...修者為了厭青不遠萬裏、舍下職責來茹城救治厭青，只是為了所謂的道義，一點私情都沒有？若是沒有私情，你又何必救我？”

他雖笑著，眉眼之間卻是凜冽。

“阿彌陀佛！城主說笑了！救人乃是佛鈴的本職，並無上下之分！”她說著，微閉雙眼，不再看他。

“哈哈！本職？無上下之分？修者何時這樣自欺欺人了？你前世與我相遇留在我宅子裏時，怎地沒想過，我為何要從霽江河邊將一身濕淋淋的你帶回宅院，難道此時，我就有上下之分了？

既然無上下之分，你放下已然千瘡百孔的冀國回來，不理梔尾深陷火熱，只為了得到融魘花救我一命，就沒想過，你內心深處，早就自覺對人有了輕重之分。既是如此，你還修什麽佛？濟什麽世？心已亂，你早就落在了紅塵裏，又談什麽大道之義？”程厭青說著，字字錐心，咄咄逼人，毫不留情。

“罪過！罪過！城主既然認為拂玲已然不配做佛門中人，那便不要再管佛鈴將去何處，一切隨緣，各自安好！”語畢，便響起一陣鈴鐺聲。

再看去，她已然出了程宅。

“厭青這又是何必呢？”顧錦安聽到佛鈴聲醒來，面色微白，卻是無奈一嘆。

“我不想她隨我們去妄生閣，知道我從前的事，錦安，你也是喝過妄生水的人，那種滋味，我不敢讓她知曉！”他輕輕一笑，卻是滿臉苦澀。

顧錦安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厭青，你以為，你不說，日後她修成之後，就不會知道嗎？”

程厭青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卻是一嘆：“西王母曾告誡過我，她本屬佛門，不要擾她修行，此番，我也該放下了！”

語畢，一口烈酒入喉。

顧錦安卻是淡笑：“有時候，我會覺得你比我還無奈，雖則為了救阿芷，我弄的滿身傷痕，可至少，阿芷喜歡依賴我，甚至會口無遮攔的直接說喜歡和我在一起。但像修者那般，這句話，可能一輩子都說不出來！”

程厭青一怔，笑著看著顧錦安：“錦安說話，還是那樣刺痛人心。若是她有君姑娘一半依賴我，也就不會在最後，被人殺害而亡！”

顧錦安想到君芷，不由心口一痛：“可現在，我還是弄丟了阿芷！”

“不是錦安弄丟了君姑娘，而是君姑娘舍不得你總是義無反顧的救她，如今這般，依著君姑娘的性子，定是在想辦法如何逃出來呢！”他輕聲一笑，心下卻是一緊。

這天，像是要下雨了。也不知，她會在哪避雨？

“也是，阿芷她既是耍了小聰明讓我和修者安全回來，自然也知道，我還在等她！”顧錦安垂眸一笑，眉心低沈。

“明日，就要去妄生閣了！”程厭青突然說道。

顧錦安擡頭看了看即將大雨的天色，心中微微憾然：“的確！既然厭青說靈螢的源頭在妄生閣，這一趟，左右避不過！”

“楠璟閣主，也是個癡情人！”程厭青淡淡道。

“所以，也會做錯事！”顧錦安輕聲道。

“魁奴之禍，弄得茹城人心惶惶，這白鏡山，恐怕會有大難。”程厭青將酒杯放下，朝屋外的長廊走去。

“厭青的話，我已然明白！明日，錦安不會因為私情，置茹城於不顧，該如何便如何，絕不會意氣用事！”他說著，緩緩起身，走到門邊：“要下雨了！”

“是啊！天地都要變色了！”程厭青說著，便朝長廊的另一邊走去。

那是拂玲曾經待過的屋子。

縱使再多傷人的話，不過是望你安心修行。既是偷來了三世情緣，這一世，也算是盡頭了。

“無情盡是多情人，問佛無用要問心；

此心若是癡情果，命數一點不由君。

世人所執都是空，你既是仙又何用？

相思門裏癡人多，到頭才知一切空；

勸君莫戀紅塵火，百劫還報亂人心！

錯！錯！錯！”

一曲《紅塵曲》從拂玲的屋子傳來，顧錦安卻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厭青其實，還是放不下吧！”

即使再會假裝，可眼神騙不了人，他看著她時，雖憤怒，但更多的，是無奈。

無奈前世錯過，無奈今生緣盡。塵世再好又如何，不過是多了幾分寂寥罷了。

就如同在白鏡山等著阿芷的那一萬年，心如死水，卻又微微波動。

死水微瀾，乃是因為心有不甘。若真甘心了，何故還要執著呢？

“嘩嘩嘩！”

雨水傾盆而下，濕了一地的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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