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厭青和顧錦安到妄生閣時，楠璟正親自斟著茶等他們，妄姬被他安排的小童子拉著去街上玩鬧去了，一眼便知，這場宴，註定會有刀光劍影。

“我還在想，莫不是茹城的雨太大，攔著二位，不準來了呢！”楠璟自若的喝著茶，笑看一身濕意的兩人。

“閣主笑話了，我和錦安皆不是凡人，這雨，自然淋不到我們身上，除非，我們心甘情願的讓它淋！”程厭青說著，鞠了一躬，就在一旁坐下。

顧錦安卻是淡淡一笑：“楠璟看著，好像早已知道了我們的來意？”

“知不知曉不要緊，最重要的事，二位如今相安無事，才是我最大的欣慰！”他說著，袖手一揮，兩杯茶便落在了他二人面前。

程厭青拿起茶杯，嗅了嗅，笑道：“沂山雪眉，好茶！”

顧錦安見狀，也拿起茶杯：“既是好茶，當然要嘗嘗！”

語畢，輕抿一口。

一口茶喝完，程厭青道：“錦安回來之前，多虧閣主的小童子，不然還未得到靈藥，厭青便要莫名而亡了！”

楠璟看了看茶杯裏起起伏伏的新葉，笑道：“阿悄帶去的，是我妄生閣的皿蝶，專門養在器皿之中，靠吸食活死人的浮生夢過活，自然，那些闖入的小妖小怪的，奈何不了它，就是那些厲害的，沒個幾日，也逃不脫它的死纏爛打。說實話，也就是仗著自己數量多罷了！”

顧錦安眉梢一擡，卻是低笑：“我倒是，跟楠璟認識這麽久，第一次聽說這個小東西！”

楠璟一怔，隨即笑道：“這小東西不過幾年前才煉化出來，除了妄生閣的人，幾乎無人知道，若不是你傳信來，我恐怕還舍不得用它！”

語畢，輕輕抿了一口茶。

“聽這話，厭青還是托了錦安的福，不然，也挺不到你回來！”他說著，看著顧錦安，淡淡一笑。

顧錦安將茶杯放下，卻是無奈一笑：“厭青折煞我了！”

程厭青聞言搖搖頭，笑而未語。

“錦安和城主此次來，不知為的可是靈螢之事？”楠璟打斷他們之間互相的寒暄，輕聲問道。

“正是！”顧錦安點頭。

“還望閣主告知我們，靈螢之事，源頭在何處？要如何解決？”程厭青淡淡道。

楠璟微微一笑，隨即看向顧錦安：“錦安可知，入了浮生夢，有何異於常人的地方？”

顧錦安一楞，不知他是何意？

“枯鳩公子的意思是，入了浮生夢的生人，便會被靈螢蠶食靈氣，而靈螢因為沒有實體，便靠著浮生夢而活，一邊沒有目的的飄著，一邊做著自己還活著的夢。換而言之，若是枯鳩公子沒有入妄生閣，便不知道這其中，還藏著這樣的秘密？”君芷心驚膽戰的聽著本是來給自己送糕點，卻被自己拉住問話的“枯鳩”，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這樣說來，公子當初入了妄生閣，也定是如此了。

“沒錯！所以，從浮生夢中強行醒來，身子便會與常人不同，特別是，對楊花過敏！”枯鳩說著，眉頭微皺。

君芷卻是心下一緊，若是這樣，在燈火夜市那晚，公子身子不適，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了。

“按照這個意思，靈螢本需陰陽璽才能入冥府，而冥君大人是因為幻安姐姐有陰陽璽，才讓她當判官的？”君芷不由問道。

枯鳩聞言，卻是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君姑娘不知道，當年仙魔大戰，垢涼海作為戰地，被無辜傷害的妖怪精魅，數不勝數。這些妖怪死後，本要入了冥府才能安息。只可惜，你家公子向冥君討要生死印，冥君因著靈螢之事不允，卻沒料到，當時正值判官的莫予大人，生生當著冥君的面，將生死印盜走，送給了你家公子。

屆時，生死印離開冥界，陰陽大亂，本來因著陰陽璽還能安寧的垢涼海，卻因為幻安大人將陰陽璽私帶到了地府，穩定了人界和冥界的安定，反而導致垢涼海那些妖怪，無法凝聚魂識、定住魂體，寫上生死簿。因此，它們便不得不一直飄著。不斷拉人入海，不斷蠶食靈體，導致如今，靈螢私下泛濫，成不可收拾之面！這一切，就是當初錦公子不顧一切救下你，留下的後患！”

“這樣說來，如今這一切，都是公子當初種下的因，而生出的果。可這因的源頭是阿芷啊，怎能讓公子平白丟了性命？”君芷說著，眼眶微微灼熱。

枯鳩眼眸微轉，卻是微微輕嘆：“君姑娘不知，我去妄生閣的真正目的，其實便是為了它的最高機密。不瞞君姑娘，我也是那場浩劫留下來的靈螢之一，只是因為幸運遇到枯鳩，才得以附他而生。所以，我對錦公子，也是有恨的！”

君芷心中微微一緊，若是這樣，枯鳩跟著鬼爵大人，便是為了報仇，或者進一步說法，是為了讓妄生閣交出閣中的東西：“枯鳩公子，妄生閣的最高機密，究竟是什麽？”

枯鳩眉梢微動，沈聲道：“本屬於天界的轉輪盤！”

“轉輪盤？”君芷一楞。

“‘轉天地之濁，輪生死之清。累世因果，清升濁降。定渙散之神，收未盡之體’，這便是轉輪盤的作用，也是你家公子向天君討要此物的原因！”

“楠璟的意思是，浮陽盜走的轉輪盤，是假的？”顧錦安不由微微疑惑。

“正是！真的，我早已還給了你！”他淡淡道。

“照閣主這樣說，妄生閣的三大至寶，便是護心之定心珠，除惡之驅邪鏡，定神之轉輪盤。而這轉輪盤，本就是天君借給錦安護著君芷姑娘的靈物。只不過因著妄生水，錦安忘了罷了！”程厭青一字一頓地說著，心裏不由漸漸清明起來。

楠璟點點頭，隨即笑道：“所以，妄生閣的最高機密便是.....轉輪盤！”

顧錦安一楞，隨即從懷中拿出幻安給自己的黑色圓盤：“沒想到，他們一直在找的東西，卻是我給你的！”

“當初你向天君要了轉輪盤護著君芷的元神，向荀瞑要生死印穩定她的魂識，只不過荀瞑當時不肯，莫予是你多年的舊友，不忍看你傷心難過，便一杯‘塵蕓茶’當著他的面，拿走了生死印，彼時人鬼兩界陰陽失衡，不得不尋得其他東西穩定兩界。因此，才有了陰陽璽之事。可是，荀瞑卻忘了，在自己手中丟失印鑒，罪可致死。但莫予私下向天君請罪，說事情是她做的，與他無關，天君覺得茲事體大，便免去的莫予判官之職，留守紫海，靈螢不盡，不得出海！”楠璟緩緩道。

“所以，荀瞑受傷，不是莫予不能去看他，而是天君不讓她離開，彼時靈螢大肆拉生人入海，莫予自是沒有空閑去說清一切！”顧錦安心下微駭，這一切，竟都是自己所種之因結的果。看來，路早已定好，他既沒有前路可走，也沒有後路可退了。

“至於紫海琉璃宮綺夢軒，便是荀瞑為了懲罰莫予，逼迫她建起的。原因便是，靈螢禍害頗大，紫海若要安定，靈螢必得入綺夢軒，肅清一番。這所謂肅清，便是徹底讓他們消失！”楠璟不疾不徐地說著，不由嘆了一口氣：“所以顧錦安，該是你的擔子，你逃不掉。君姑娘雖然留下來了，但這代價，是在太大！”

語畢，輕嘆一口氣。

程厭青卻是微微一笑：“這世上向錦安這樣‘膽大包天’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可錦安，我知道那種感受，看著心愛之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其中悲情，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若我是你，在知道有辦法救回君姑娘的情況下，也定會與你一樣，選擇不惜一切代價，用盡渾身解數，只為了她能夠活過來。凡人心易變，但對於我們，存在的時間太久，愛一個人，便是萬年！”

顧錦安一楞，隨即苦笑：“雖則如此，但錯了便是錯了，總要付出代價的！”

楠璟輕笑著搖頭：“命裏有此一劫，卻偏偏不避著。明明一開始遇見她，你就已然明了，為何還要飛蛾撲火？”

顧錦安眼神暗了暗，嘴角攀上一抹苦澀：“阿芷只有一個，在我心裏，她只是一個小丫頭，做什麽要承受這麽大的擔子？這命劫不是她想要的，是世人給她定的。她什麽都不懂，只是頑劣了一些，怎地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唉！所以，你才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楠璟無奈道。

程厭青看著顧錦安暗下的眼神，想到拂玲，突然明白了什麽。

若是自己違背天道，擾了她的修行，不定日後，她還會遭遇不測，既是如此，不叨擾，也算得上平安。顧錦安太過偏執，終究逃不過這一劫。

“錦安，我懂你！”

程厭青如此說道。

顧錦安緩緩擡起眸子，卻是舒心一笑：“累世因果一世清，若我有意外，還請二位好好照顧我家丫頭。錦安在此，謝過二位！”

楠璟一楞，和程厭青互看一眼，卻是無奈答應：“你，放心吧！”

雖然你用浮陽的筋脈救我，讓我心中有所愧疚，可他最後入了霧侖山，卻是我始料未及的。成了靈螢之後，附於枯鳩之身。他想報仇，卻因為能力不夠，歸於獨明之下。我既嘆他糊塗，也嘆你為了救我做的錯事。這對對錯錯，總要一個結果。

既是一世清，這下一個萬年，又是誰來清肅呢？錦安，你其實，才是最不得已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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