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何必患得患失？是你的，終究是你的，若不是你的，最後也成不了你的。但是我顧錦安心裏，能住下的人，始終是你啊！”他輕輕攬住她，聲音溫柔，仿若春日暖風。

君芷在他懷裏抹了抹眼淚，卻是使勁地搖了搖頭：“不是的，公子。阿芷雖然怕公子喜歡別人，但更怕的是，公子會為了別人的恩情，犧牲自己。嵐苑大人於公子有恩，阿梔姐姐又是她的妹妹，公子答應了她會救阿梔姐姐。阿芷想到這，便開始害怕，公子會做出違逆天君爺爺的事。天君爺爺是天界的主，阿芷怕他會懲罰公子。這才連著一起害怕，所以才哭的！”

顧錦安聞言卻是笑了：“阿芷如今太多愁善感了，還未發生的事，為何要急著預想呢？有些事，你不去想，就沒什麽可怕的，即使真有那一天，也是命中註定，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君芷吸了吸鼻子，一雙秀眸噙著淚水，情緒卻是慢慢穩定下來了：“公子，若是有一天，你真的因為什麽要離開阿芷，能不能答應阿芷一個要求？”

顧錦安一楞，心下微緊：“什麽要求？”

君芷仰著下巴看著他，聲音堅定又執著：“若是公子要離開阿芷，那麽阿芷日後所做之事都與公子無關了，是好事也好，壞事也罷。公子既是走了，就不要再管著阿芷了。公子，你說好不好？”

顧錦安眸子一緊，當下便覺得，看起來不谙世事的自家丫頭，心裏定是決定了什麽，也知道日後，他有逃不了，不得不做的事。這個要求，他自覺不能輕易答應，可是，她如此堅定地向自己要個承諾，若是拒絕，怕要難過好一陣子了。

“丫頭，我答應你的前提，就是守住本心，不要去做一些舍己為人的事！你知道的，我最在意的是什麽。若是應了你的請求，我怕，自己日後會後悔！”他此時的眸子裏，似是藏著暗流湧動的深淵，看不見底，也照不進光。

君芷知道他的意欲為何。可是現在，她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能總是被人保護著，永遠做一個不懂世事的小丫頭。

於是，生平第一次，她說了謊：“公子，阿芷答應你！”

顧錦安聞言淡淡一笑，看向屋外：“晚膳來了，阿芷怕早就餓了！”

話剛畢，君芷的肚子就“咕嚕咕嚕”地響了起來。她臉色一紅，便一把跳出他的懷抱，恨恨道：“阿芷今天一定要吃的飽飽的，不然夜裏，公子又要取笑阿芷了！”

她轉身出去，卻讓顧錦安笑意愈深。

傻丫頭，不就是胃口大了些，做什麽害羞呢？

思畢，也出了房間。

吃飯的間隙，有一只青皮狐貍一直緊緊挨著君芷的腳，每吃一口飯，就看她一眼，越看，越讓顧錦安眉頭緊皺。

可君芷卻很高興。

“公子，你怎的不吃東西呢？是吃不下嗎？”她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顧錦安搖搖頭，輕咳兩聲，笑了笑：“無事，只是這只小狐貍，一直趴在阿芷身邊，不知喜歡阿芷？還是有事要說？”

君芷一楞，隨即看向腳邊那只毛絨絨的東西，她俯身摸了摸它，問：“你這樣看著我，是有事告訴我嗎？”

那只青皮狐貍點了點頭，立馬就咬著君芷裙子，拼命往外扯。

君芷一楞，輕輕拍了拍它，道：“你等等，公子吃完我們便去！”

話畢，小狐貍仰著下巴看了看顧錦安，隨即安靜地趴在君芷身邊。

半刻之後，君芷和顧錦安在小狐貍的牽引下，來到兩岸皆是垂柳的河邊，河水清澈見底，魚蝦偶爾游過。

君芷看了看腳邊的小狐貍，問：“是在河裏嗎？”

小狐貍低聲叫了一句，隨即搖頭，扯著君芷的裙擺，看向河對面的一間屋子。

“是那屋裏的人嗎？”君芷問。

小狐貍點點頭，發出一聲低叫。

君芷見狀，看向站在河岸邊的顧錦安，開口道：“公子，小狐貍說，要去對岸！”

顧錦安回過頭，二話不說，摟住她的腰，便向那間屋子飛去。

頃刻間，便立於屋前。

小狐貍從君芷的懷中跳下去，伸著爪子扣了扣門，便見門緩緩打開了。

只見一個棗衣男子出現在他們面前，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像似受了不輕的傷。

“阿青，你又調皮了！”男子說著，看向顧錦安和君芷，淡淡一笑：“既是嵐苑的朋友，便進來吧！”

顧錦安點點頭，便和君芷一起走了進去。

“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呼？”顧錦安問。

男子將茶倒好，依次遞給顧錦安和君芷，低聲道：“在下孤雨，是青丘一族的族長。因身子不適，暫在修養，故未去迎接兩位，還望見諒！”

“無妨！在下顧錦安，這個是我家丫頭，性子有些刁鉆，孤雨別見怪！”他說著，勾了勾唇。

“丫頭？”孤雨卻是搖了搖頭，看著顧錦安，笑道：“若姑娘只是錦安的丫頭，何故在她身上落下了‘尋蹤印’？這看著，倒是十分愛護才是！”

“尋蹤印？阿芷怎麽不知道？”君芷不由小心嘀咕。

顧錦安笑了笑，雲淡風輕地說道：“孤雨說的不錯，我的確在阿芷身上落了印。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我家丫頭喜歡到處亂逛，怕走失難找，故才如此！”

“ 原來如此！”孤雨笑了笑，輕輕抿了一口茶。

“不知孤雨大人讓小狐貍來找我們，是何意？”他笑著問。

孤雨微微一楞，沈默半刻，才道：“為了嵐苑！”

“嵐苑大人？”顧錦安有些意外。

“正是！”孤雨說道。

“不知是嵐苑大人遇到了麻煩？還是孤雨認為，錦安會對嵐苑大人不利？”他執起茶杯，看向孤雨。

君芷卻是撅了撅嘴，直覺自家公子瞞了自己什麽事。

“還請君姑娘和阿青先出去！”他道。

君芷聞言看了看顧錦安，見他點頭應允，便抱著阿青出了門。

剛走到河岸，便瞧見不遠處一堆小妖在嘰嘰喳喳說著什麽，處於好奇，君芷便走了過去。

只聽一只花妖說道：“你們知道嗎？嵐苑大人違背狐族族規，私自將定心珠給了白鏡山的錦公子，族中長老要罰她，是孤雨族長攔下來的，還替她受了過！”

“你怎麽知道的？我還說那日狐族長老要嵐苑大人拿出定心珠，說是要救受傷的眉玉姑姑，她神色緊張，就是不肯拿出來，我當時以為，只是丟了罷了，不成想，是給了錦公子！”

“你懂什麽？嵐苑大人見到錦公子的第一眼便芳心暗許了，肯定為了他什麽都敢做，這不，為了一見鐘情的錦公子，連孤雨族長那樣的人都不愛，定是愛過了頭！”

“這個我知道，嵐苑大人當初還親自讓狐子狐孫擡著聘禮去找錦公子，聽那些去的狐子狐孫說，錦公子當場就拒絕了她，說是什麽承不起之類的話。別看當時嵐苑大人沒怎麽樣，可一回來，就傷心了好幾天呢！”

“你說這錦公子真是的，嵐苑大人這麽好，都不要，也不知他喜歡什麽樣的？照我說.......”

“......”

“原來公子是這樣得來定心珠的！”君芷聽著，竟眼眶一紅，瞬間傷心難過起來。

阿青見狀，爪子拍了拍她，又用鼻子頂了頂她的頭，像是在安慰。

“錦安的意思是，這定心珠本有兩顆，一顆在我青丘，一顆在妄生樓？”孤雨淡淡問道。

“正是！”顧錦安笑答。

“那錦安此回來青丘，是想用妄生閣的那顆定心珠保得嵐苑的安危？”孤雨一字一頓地問道。

顧錦安淡淡一笑，卻是心藏愧疚：“不瞞孤雨，萬年前仙魔兩界動蕩，阿芷被魔君一掌震碎了心腑，若不是出於緊急，絕不會貿然向嵐苑借定心珠。彼時還未有妄生閣，我與楠璟也不算熟識。故只好請求青丘。但奈何定心珠是青丘的至寶，長老不允，我便只好來找嵐苑大人幫忙！”

“所以最後，是嵐苑將定心珠給了你，而且不顧族規族律。以至於現在，長老們要處置她，她也閉口不提幫你之事！”孤雨說著，眼中隱隱有些怒氣。

顧錦安卻是無奈一笑：“阿芷於我，就如同嵐苑於你。試問，若是嵐苑大人命懸一線，你會不會不顧一切，忽視綱常，就為了救回她一條命？”

孤雨一楞，一時語頓。半晌才道：“我明白了！”

“所以，阿芷心口處那顆定心珠，我定是不會輕易取出來的。但嵐苑大人為我犯險，於情於理，我都要救她。因此，這一顆，便交給孤雨，還煩請族中長老，饒過嵐苑大人！”他說著，起身行了禮。

孤雨將桌上那顆泛著紫光的珠子收入懷中，臉上卻沒有絲毫謝意：“雖則我很感謝你及時到青丘救嵐苑，但是顧錦安，她之前受的苦，卻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你可以為了君姑娘不擇手段，也可以為了她收起嗔心。那麽我，自然也可以為嵐苑，做到如此地步！”

顧錦安微微一楞，卻是失笑：“孤雨生性溫和，還是不要學我這般好。我樹敵太多，從不看好自己的結局。我與嵐苑大人之間的事，三百年前就已經說的清清楚楚。孤雨自是可以，好好愛她！”

面前的男子一頓，隨即苦笑：“但願吧！”

“錦安告辭！”

話畢，便出了屋子。

不擇手段救一個人，便會不擇手段的傷害別人。也許所有人都認為我錯了，甚至包括阿芷。可誰又明白，當你付出真心喜歡一個人時，她所有的安危、所有的喜怒，你都會擺在最前面。其他人，便都沒那麽重要了。

於是，惡成了惡，善也離得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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