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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書盡生死,不訴離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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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這邊好多桃花啊!”君芷在茵茵草地上蹦蹦跳跳,咧嘴看著顧錦安。

“難得你這麽開心,不如我們多留幾天?”他在一棵桃樹下曲起腿,笑著望向她。

“那可太好了,阿青方才還咬著我裙擺不讓我走呢。公子如此說,阿芷就能多和它說說話了!”她甜甜一笑,足尖一點,便飛到了樹枝上。

顧錦安擡眸望向她,淡淡一笑:“還好是在青丘,不然立夏過了,花早就謝了,你便要失望了!”

君芷一楞,隨即嘿嘿笑道:“公子,阿芷才不會失望呢!”

“嗯?”顧錦安佯裝嚴肅地看著她。

君芷狡黠一笑,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根柳條,輕輕掃了掃顧錦安的臉,笑道:“公子不知道,在阿芷心裏,就算花開的再艷,水流的再清澈,都不如公子的眼好看!”

“哦?為何?”他笑問她。

君芷輕輕搖了搖滿樹的桃花,在紛紛揚揚落下的桃花中,傾身吻住了他的唇,末了,才輕聲在他耳邊道:“因為公子的眼,藏著不可言說的秘密!”

顧錦安一楞,隨即伸手敲了敲她的頭:“放肆!”

君芷微微一怔,摸了摸自己的頭,委屈地看著他:“平日裏總是公子調戲阿芷,這回身份互換,公子怎地也不配合我一下?阿芷覺得怪不公平的!”

“配合?不公平?阿芷如今,不僅人長大了,連膽子都壯了不少。若是回到白鏡山,我定要好好教導一番!”他說著嚴肅,眼神卻是溫柔的。

君芷見他笑著,一個翻身,從樹枝上落入他懷裏:“我家公子就是好,不僅皮相好,骨相也是世間少有。阿芷可得好好守著他,免得被別人奪走了!”

語畢,眉眼彎彎。

顧錦安看著毫無預兆落在自己懷裏的君芷,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可奈何:“你若不是看準了我不舍得罰你,怎會這樣大膽?我顧錦安,真如當初所說,栽倒樹縫裏了!”

君芷嘿嘿一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輕聲道:“公子,阿芷走不動了,你得抱著我回去!”

顧錦安一楞,隨即掐了掐她的小臉:“肆無忌憚,無法無天,回去定要好好揍一頓!”

君芷呵呵輕笑兩聲,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公子不會舍得,阿芷知道的!”

“你啊,我認輸!”他橫抱起她,緩緩起身,低頭看著那張嬌俏的臉,笑道:“既是知道我不舍得,就不要想著為我分擔什麽。是我做的事,就應該我承擔。嵐苑大人那,你就不要操心了!”

君芷一怔,隨即將臉埋進他懷裏:“公子怎地知道,阿芷去找嵐苑大人了!”

顧錦安邊走邊道:“阿青都和我說了,你聽了些流言蜚語,以為我為了你害了嵐苑,其實啊,是嵐苑一直不肯收下楠璟給我的定心珠。此次若不是離開垢涼海之前,阿梔傳信給我,說嵐苑大人要被族規懲罰,我怕是要鑄成大錯了!”

“楠璟大人的珠子?就是閣主一直說著你不肯還給他那顆?”君芷問道。

顧錦安笑著點頭,繼續道:“本來我們倆商定好,若是妄姬回來需要這顆珠子,我便還給楠璟,若是她不需要,便讓我帶著,以防萬一。可後來,妄姬回來了,而且看著沒什麽大礙,楠璟便說,怕我有用到的時候,便幹脆不要,送給我了,說是找到妄姬也實屬不易,就當是謝禮。我想到另一顆定心珠對青丘一族甚為重要,便想著將楠璟的這一顆給她,以免她受到懲罰,怎知?她就是不肯收!”

“所以,此次公子便直接給了孤雨大人,以免嵐苑大人再拒絕?”她問道。

“正是!”顧錦安深深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青丘的定心珠一般不會動用,這是狐族的族規。可是此次,人間有亂,靈狐入世,長老們怕阿梔躲不開這一劫,會遭不幸,加上青丘的眉玉長老被歹人所傷,長老們便想提前看看寶物如何,以防不時之需!”

“公子的意思是,若不是因著靈狐試君關乎著青丘,長老們便不會發現定心珠不見了。這樣說來,孤雨公子是為了護著嵐苑大人,才受傷的?”

君芷說著,心下不禁一涼,公子為了她傷害了嵐苑大人,真是太不應該了。可是,她又不敢想象,萬年前自己魂飛魄散那一刻,他是如何絕望,如何悲痛欲絕的。就像現在,她明明記起了從前,卻害怕他知道後心有不安、患得患失。如若他不夠愛她還好,可是,他偏偏將一顆完完整整的心給了自己。這心太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阿芷是不是覺得有些不可理喻?”他笑著看著她,似乎看穿了什麽。

君芷錯開眼神,低頭道:“公子,都過去了。定心珠既是給了孤雨大人,那嵐苑大人也不用受罰了。青丘的景色很好,阿芷想多看看!”

她避著他望過來的眼神,深怕自己一個不經意,就讓他知道,從前的許多事,她都已經想起。

“那便多看看!”他抱著她,輕輕一躍,便掠過了山山水水,花木蟲魚。只是眼中的光,有些暗。

君芷心中微微一動,想到萬年前仙魔大戰的情景,不由心緒翻湧。

她出世後的第一個萬年,恰逢魔族卷土重來,目的是統一三界,剿滅天界。

那時她並不知道,黑凰世間少有,一旦出現,就會被認為是不詳之物。預示著仙魔兩界有大難。

可笑她那時太天真,以為族人突然對自己好,是因為自己的善良被發現了所致。卻沒想到,預言早已為她寫好。以身應劫,換的仙魔兩界太平,就是她的宿命。

可是,她卻遇到了他。

風雪做骨,春風做皮,一副美人模樣,偏生讓春風化了雪,融進了她眼裏。

他道:“小鳳凰,你跟我走,我會好好照顧你,不要去理那些神棍的預言。你就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做什麽想著要去做那些驚天動地的事!”

君芷想了想,他說的對,自己這個年紀就該無憂無慮地談場戀愛,更何況,書辭他長得如此討人喜歡,自己並不虧。

於是乎,一只小鳳凰就這樣被一只狡猾的青龍拐走了。

美其名曰:門當戶對。

是啊,龍鳳向來很配,連她自己也這樣認為。

在人間晃蕩一些時日之後,魔界帶兵前來,向仙界挑釁,下了戰書,並且將戰地選在了人間最後的救贖場:垢涼海。

彼時她不知道垢涼海代表著仙魔兩界最後的良知:不在人間開戰。

凡人在這場驚天浩劫中,安安穩穩的過著日子,卻不想,出乎天君意外的,魔界開始大肆屠戮垢涼海的妖精,死傷數萬,海水都變成了黑色。

不殺凡人,卻毀了垢涼海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王國,要說敏敏不恨,她都不會相信。

她一直不明白,天君為何會同意將垢涼海定為戰地,那是活在人間的妖怪唯一的救贖,卻沒想,這好不容易得到救贖場,竟成了他們的墳塋。試問,誰不會怨?誰不會恨。就算時間是唯一能撫平傷痕的靈藥,可活下來的人,心中該是怎樣的煎熬?

於是,在看過那些慘烈的景象後,她做了最後的選擇。

如同預言般,以身應劫。

黑凰三鳴,天地失色,百丈雲湧,遮天蔽日。

魔兵頓時哀叫不絕,一場火雨,燒的垢涼海漫天火光,也燒的那些魔兵焦灼滾燙。

屍橫遍野,滿海血腥,就是這場浩劫的最終結局。

力量用完,她的結局,便是消失在三界。

他說,他不會放過她。

她笑著咳出一些血沫,卻是道:“你沒有機會了,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君芷這個人了!”

他聞言眉目間全是痛楚,看著這人間救贖場的慘烈景象,竟哽咽得像個孩子:“阿芷,我真的...真的,不會放過你!”

是了,她特意在走之前在沏了一杯“塵蕓茶”,一睡,便是戰事結束的時候。也許她做錯了,可是如果不這樣,他便會和自己一起赴黃泉。

“阿辭,日後找個好女子過日子,不要記得我,也不要讓她傷心。我不過是一只不起眼的小鳳凰,你還可以愛別人!”她說著,笑的明媚。

他緊緊地抱著她,痛斷肝腸,卻狠心地說道:“阿芷,別想著離開我。就算不擇手段,被世人唾棄,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你。你記著...我不會放過你!”

她輕輕閉上眼,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傻子!”

你怎麽會這麽傻,不惜一切挽回一個不該存於世的人。可這些惡果,都應在了你身上啊。戍守令、生死印、定心珠、驅邪鏡,毀了厭青公子與拂玲大人的一世情緣、讓嵐苑大人受了不白之冤、害得冥君大人誤會了莫予姐姐,這一件件,新仇舊怨,你該如何還啊?

難道這回,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去赴死不成?你果真,從來就沒打算放過我!讓我愧疚於你,讓我醉心與你,最後替我避開劫難,自己卻從容接受屬於自己的天命。

顧錦安,你所謂的“顧君一生,錦繡安年”,到底還算不算數?你說不求三生,只求一世,一世便到天荒地老,山海皆平。這諾言,你又要如何實現?

君芷在夢裏回憶起這些,最後,竟生生落了淚,那淚水在顧錦安衣袖上暈染開,是傷心的形狀。

“既然記起了,就別再忘記了!阿芷...你總算回來了!”

他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痕,眼神溫柔,一如當初。

“書辭...不要走!”

她握住他的手,眉心終於平緩下來。可眼角,卻藏著淚痕。

顧錦安怔怔地望了那雙手很久,末了,終於勾起一抹蒼白的笑:“書盡生死,不訴離辭。阿芷你看,這名,生來就是為你取的!”

既然紅線從未斷過,你要不要好好跟我說句抱歉。離開了這麽久,才回到我身邊,你不知道我等的多焦急?本想等著你喊出我的名字或是等著你主動說喜歡我,可是到了那一刻,我還是輸了。

裝作不肯讓你喜歡我,不過是在等著你主動說出那句話,所有的故作姿態,都是等著你向我認輸,可最後,我舍不得,舍不得你先說,亂了自己的心。

你這只無法無天的小烏雞,偷了我的心這麽久,是不是該把心給我了呢?不要去想那些豪情壯志的事,你只是個小丫頭,做什麽裝了那麽多悲天憫人的哀愁?所有的以後,有我在,別怕。

“阿辭!”她睜開眼,笑的明媚。

顧錦安一楞,卻是滿目溫柔:“小丫頭!”

“我記起來了!”她心頭微酸,聲音顫抖:“對不起,讓你為我做了這麽多!”

“我說過的,你若是那樣走了,我不會輕易放過你!是你沒有聽我的話!”他看著她,眼裏藏著慶幸,又藏著些許害怕。

“‘塵蕓茶’是我不對,可書辭,我不值得你付出這麽多!”她突然哽咽,沒說出的話,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可你逃了這麽久,也該回來了!”他靜靜地看著她,眼裏藏著春風三許,每一許,都是醉意,剩餘七分,是心尖慢慢升起的烈烈真情,燒的君芷眼中滾燙,再也說不出責怪他的話。

她突然勾起一抹微笑,傾身向前,闖入了他懷裏:“阿辭,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他如此道,壓抑又顫抖。

仍舊是那個泛著淡淡竹葉香的懷抱,君芷此刻,喜極而泣。

書辭,前路漫長,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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